林大嫂擦了擦眼睛,继续说。
“我不离。他犯了错,该受罚就受罚,我等他。孩子我养着,家我守着。他出来,咱们还是一家人。”
林父看了她一眼,没说话。
林大嫂想的其实很简单。
瘦死的骆驼比马大。林家就算是败了,这些年攒下的家底,也够她和孩子过好日子的。
林清平进去了,家产不都是她说了算?
她要是离了婚,一分钱都分不着,还得带着孩子回娘家看脸色。
傻子才离。
就这样,林清平和小三的判决下来了,劳动改造三年。
只是这孩子却被送到了林家。
林大嫂既然不肯离婚,那孩子自然得养着。
至于那个小三,听说娘家早就跟她断绝关系了,连个来看她的人都没有。
林母这边也没落着好。
她那个妇联的岗位也被摘了。
没别的,一个家风不正,就够她喝一壶了。
这下好了。
一大家子全都被开除了。
坐在客厅,凑在一起,大眼瞪小眼。
关键是,现在最严重的问题就是!
房子要被收回。
林母这才回过神。
“家里也遭殃了,这明面的东西都被割尾会的抢走了,天杀的,真是畜生!”
林大嫂眉角抽了抽,她好想解释一下,割尾会的来之前,家就这样了。
可她到底没说出口,怕林母迁怒于她!
而这边,林清远却忽地站了起来。
“不行,我得去找桑洛,咱家遭了这么大的难,她怎么能袖手旁观!”
“对!”
林母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桑洛一个人住那么大的房子,就冲着咱们帮着她外婆完成了后事,她总不能见死不救吧,好歹让咱们先住几天,过度过度!”
话是这么说,可她心里却想着。
只要能住进去,走不走,就是她的事了!
林家人都觉得林母说得有道理!
所以,林清远起身来到了桑洛家门口。
可敲了半天门,开门的却不是桑洛。
是个壮实的男人,膀大腰圆,一身腱子肉,往那一站,门框都窄了三分。
“干嘛?”
林清远吓得往后退了一步:“我、我找桑洛……”
“桑洛?”男人上下打量他一眼,“走了。这房子她让我们帮着看。”
走了?去哪儿了?
林清远想问,可那个男人不耐烦地往前迈了一步,胳膊上的肌肉一紧,愣是把林清远吓得扭头就跑。
身后传来“砰”的一声,门关上了。
这是陈爷爷的四儿子!
在屠宰场工作的,天天见血,又是一身的腱子肉,林清远那弱鸡的样子,只一眼就吓得浑身哆嗦。
这不,林清远跑回家,好半天都没说出来话。
林家人眼巴巴地看着他。
“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是不是桑洛让咱们去住?”
“不、不在……”
“什么不在?”
林家人懵了,这林清远说的什么话。
“什么叫不在?桑洛不在家?她不是没工作么?她干嘛去了?”
林母抓着林清远的胳膊质问。
林清远却垮下了脑袋,想起了被带走的时候,撞见了桑洛拎着行李出门,只是太忙了,忘了。
“我忘了,桑洛她去下乡了!”
“那房子呢?”
“让别人看着呢……”
屋里安静了。
这怎么办?
而陈家这边,却狠狠地啐了一口。
这桑丫头的眼光实在是得洗洗,这什么玩意,怎么就看上林清远了。
章庭之回来的时候,带回了他们的行李。
桑洛眼睛一亮,起身就要去帮忙!
可手刚搭上箱子,就愣住了。
这箱子是木头的,外边还裹着防雨布,死沉死沉的。
她使了使劲,箱子纹丝不动。
章庭之就站在旁边,没吭声,也没上手帮忙。
其他人也没动。
见她憋红了脸也没搬动,章庭之的嘴角却忍不住往上翘了翘。
刚想说一句,你搬不动。
身后的小孙就蹿了上来,一把接过箱子。
“嫂子,您歇着,这都是力气活,我们来,我们来,一会儿就好。”
章庭之嘴角那点弧度又压下去了。
他瞥了小孙一眼。
可小孙却没感觉到,反倒是像个求偶的孔雀。
卖力极了!
甚至还一手拎着一个箱子,噔噔噔地往堂屋搬。
“小孙,你可太厉害了!”
桑洛在一旁,眼睛里冒着光。
“这么重的箱子,你一个人就搬动了呀?”
话音还没落,章庭之从她身边走过。
一手拎着两个箱子。
四箱。
稳稳当当进了屋。
小孙愣了一下,低头看看自己手里的两个,又看看章庭之的背影,挠了挠头。
“到底是团长,就是厉害!”
桑洛也愣了一下,没忍住,弯了弯眼睛。
几个人忙乎,没多大会儿功夫,就给东西都搬到了屋子里。
见状,桑洛转身进了里屋。
出来的时候,手里多了几包东西。
这是她之前就准备好的,半斤一包糖,不是什么贵重的,就是那种普通的散糖。
来随军,她就准备好了,打算串个门什么的,给孩子吃的。
这不,现在就派上用场了。
“小孙,来来来。”
她把纸包塞进小孙怀里。
“一人一包,半斤,不是什么好东西,就是甜个嘴。”
小孙抱着纸包,有点懵。
桑洛又转向另外几个帮忙的战士,一人塞了一包。
“明天都来家里吃饭,你们团长请客。”
几个战士齐刷刷看向章庭之。
章庭之点了点头。
他们这才接过糖果,笑着应了,转身离开。
院子里安静下来。
桑洛已经开始拆行李了。
她把箱子一个个打开,翻了翻,忽然笑了。
这都混着装在一起了,那个箱子里是什么,她完全分不出来。
这不就是拆盲盒吗?
她蹲在那儿,一样一样往外掏,满是兴趣。
章庭之没说话,默默走过去,帮她把拆下来的绳子和防雨布收拢到一边。
他看着蹲在那儿忙活的人,心里忽然泛起一点说不清的滋味。
这个妻子,当得挺够格的。
他原本还在想,营区的规矩,家属随军之后,一般都要请客吃饭,算是认个门,也让各家认认人。
可他怕桑洛刚来,什么都不懂,又怕她一个小姑娘,不会做饭,到时候尴尬。
这不还没开口提,没想到,她自己却主动提出来了。
大大方方的,一点都不怵。
章庭之把收好的绳子和防雨布放到墙角,回头看了一眼。
桑洛正从箱子里翻出一件衣服,抖开看了看,又叠好放到一边,嘴里还念叨着。
“这个应该是那个箱子里的……”
章庭之的心,忽然暖了些,看来这次返家,倒也不是一无所获。
起码接下来一年的时间,他应该都不用太担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