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奇人,妙人,我不如他!(1 / 1)

五月的江市,晚风里已经带了点燥热,但在这一排排老梧桐树下,却依旧透着沁人的凉意。

苏航天和姜若水并肩走在人行道上。

两人的影子被路灯拉得很长,偶尔重叠在一起,又随着脚步慢慢分开。

谁也没先说话。

毕竟,那个“白月光”的演讲,在这个年代确实太惊世骇俗了点。

“苏航天。”

姜若水突然停下脚步,侧过头看他。

月光落在她的眸子里亮晶晶的,像是揉碎了一池的星光。

“嗯?”

苏航天也停了下来,双手插在兜里,尽量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很从容。

“你昨天在台上说的那些话……”

姜若水欲言又止,清冷的脸颊在路灯下泛起一层淡淡的粉红,极其动人。

“哪句?是关于互联网的,还是关于股市的?”苏航天揣着明白装糊涂。

姜若水白了他一眼,那种平日里拒人于千里之外的高冷,在这一刻消散得干干净净。

“你知道我说的是哪句。”

她声音很轻,像是怕惊扰了树梢上的蝉鸣,“那句告别……是真的吗?”

苏航天看着她,沉默了两秒。

前世的种种,在脑海中如幻灯片般闪过。

那是跨越了二十多年,生与死的距离。

“是真的。”

苏航天收起了笑意,眼神认真,“那个不够勇敢的苏航天,已经在今天早上死掉了。”

他往前迈了一小步,缩短了两人之间的距离。

“现在的我只想拼命变强,然后站在最高的地方,去接住那道照在我身上的月光。”

没有“我喜欢你”这种直白的字眼,却比任何誓言都来的更显厚重。

姜若水脸上镇静,心跳却漏了一拍。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脚尖。

“那你可得爬快一点。”

她声音细若蚊蚋,但苏航天听得清清楚楚。

苏航天:“啊?”

下一刻,他终于反应过来,这……表示咱们算是互有好感吧?

苏航天心里悬而已久的大石头彻底落了地。

那种难以言喻的狂喜瞬间传遍全身,比他在前世第一次驾驶战机冲上云霄还要兴奋。

两人继续往前走,气氛变得前所未有的轻盈。

“对了,你高考的目标定了吗?”

姜若水整理了一下被风吹乱的鬓角,状若随意地问道。

她是保送生,清北原本可以随便挑,只不过在家里的运作下,最后的选择大概还是在那几所跨国邮寄的藤校录取通知书里。

但她现在很想知道,这个口口声声要接住月光的少年,他高考之后的目的地。

聊到这个话题,苏航天瞬间燃起的狂喜顿时褪去大半。

少年稍作思考,苦笑道:“虽然近期我进步挺大,但底子薄是不争事实……清北这种地方,我基本上没戏。”

姜若水眼神微微一暗,正要开口安慰。

“其实就在前不久,我还犹豫不定,一方面是空军招飞的定选,我从小就希望驰骋蓝天,为国护航……”

”但后来,我发现有另一条路,如果走下去……虽然无法直接参军报国,但大概会是一条更好更利于我理想实现的路。“

“所以,综合目前的情况,我的打算是……浙江大学。”

苏航天脑子里回溯着未来的记忆碎片,语气笃定。

姜若水愣了一下,停下脚步,“浙大?”

在1999年,浙大虽然也是名校,但在普罗大众的眼里,比起清北,甚至比起复旦和交大,名气上都要稍微逊色那么一点。

毕竟,它是去年才刚刚完成四校合并,正处于一个庞大却略显臃肿的整合期。

“看不上?”

苏航天看着她那错愕的样子,忍不住笑了起来。

“不是看不上。”

姜若水微微皱眉,“以你今天展现出来的那些商业嗅觉和眼界,我以为你应该去经贸类更强的学校,或者直接从沪上那几所高校里选择。”

苏航天摇了摇头,目光深邃。

“你们保送生眼光高,看不上浙大很正常。”

他压低声音,分享一个只有自己知道秘密,“但偷偷告诉你,我很看好这所学校。”

“为什么?”

“因为它在拥抱未来。”

苏航天指了指自己的脑袋,“我之前说的互联网行业,他们未来的核心基地就在钱塘江畔,而这所学校现在虽然还在磨合,但它拥有的那股子海纳百川的气势,是其他老牌名校比不了的。”

“你看着吧,最多二十年,这所学校就会和清北齐名,甚至在某些前沿学科上,会呈现出碾压国际同行之势。”

他说得很平淡,不过那种对未来的掌控感,让姜若水感到一种莫名的震撼。

自从转校第一天校门口初遇后,她对苏航天的信任感在逐渐增加。

因为这个人近期展现出来的每件事,都在证明他的预言是对的,或者隐隐走在被证明中的路上。

姜若水沉吟了片刻,突然抬起头,眼神里带着一丝狡黠。

“既然你这么看好它,那如果我现在放弃保送去考浙大,算不算是对未来的一场投资呢?”

这句话一语双关。

苏航天此时满脑子都是自己在浙大未来的条条规划,根本没听出这层意思。

他以为对方开玩笑还在调侃,笑道:“那当然!不过,你要是真去浙大……全校老师,还有你爸妈估计得气个半死。”

姜若水看着他那副憨样,又气又笑。

“呆子。”

她小声骂了一句,嘴角微微翘起,转过身大步往前走。

“哎,你等等我,怎么又走这么快?”

苏航天赶忙追上去。

这一晚,江市的月亮格外的圆,也格外的亮。

……

同一时间。

南粤省,姜氏集团大厦。

晚上九点,顶层的落地窗外是灯火辉煌的珠江夜景。

“咚咚咚。”

办公室的门被敲响。

“进来。”

姜旭东揉了揉眉心,放下手里的一份跨国并购方案。

门推开,周守成走了进来。

他刚从江市飞回来,身上还穿着那套深灰色的西装,只是领带已经扯歪了。

让姜旭东微微惊讶的是,一向沉稳内敛、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周守成,此刻脸上竟然闪烁着一种异样的红光。

那是极度兴奋之后留下的余韵。

“怎么,看你这表情,并购案谈下来了?”

姜旭东笑着打趣,“还是说,成都的那块地有好消息,拿到批文了?”

周守成摇了摇头,没说话。

他走到姜旭东对面坐下,从公文包里拿出几张纸。

“哦,原来如此。”

姜旭东想起来了,今天是安排周守成跑了一趟江市,没想到这么快,相关资料就整理出来了。

周守成声音略显急促,他把那几张纸轻轻推到姜旭东面前,“姜总,您看看这个。”

那是他根据录音,连夜整理出来的苏航天演讲的文字版。

姜旭东疑惑地看了他一眼,拿起纸,原本只是漫不经心地扫了几眼。

但仅仅看了三行,他的身体就僵住了。

“互联网……风暴?”

“站在风口上,猪都能飞起来?”

姜旭东的眼神越来越凝重,呼吸也渐渐变得急促。

他一页一页地翻着,办公室里安静得只能听到纸张翻动的声音。

看到最后关于“白月光”的那一段,姜旭东的脸色变得极其精彩。

有震撼,有疑惑,还有一种老父亲发现自家白菜被猪惦记了的复杂。

“这些……都是那小子说的?”

姜旭东放下纸,抬头看向周守成。

周守成重重地点了点头:“对,一字不差。”

“你怎么看?”

周守成深吸一口气,他沉默了很久,似乎在脑子里绞尽脑汁地寻找形容词。

他想过用“天才”,觉得太俗。

他想过用“妖孽”,觉得太轻。

最后,他放弃了所有华丽的辞藻,脸上露出一抹苦涩又佩服的笑容。

“姜总,我周守成自问在商界摸爬滚打这么多年,什么名校海归、商业奇才没见过?”

“但今天在这个只有十八岁的高中生面前,我感觉自己像个还没毕业的小学生。”

周守成站起来,走到落地窗前,看着远方的霓虹,一字一顿地说道:

“奇人,妙人,我不如他!”

姜旭东的手猛地抖了一下。

他太清楚周守成的骄傲了。

这个帮他打理百亿集团的总助,竟然亲口承认,自己不如一个高中生?

“他真的看出了互联网的大势?”

姜旭东追问道。

“何止是看出来。”

周守成转过身,眼里冒着光,“他举的那几个例子,阿里、腾讯、三大门户,我回来的路上查过了,全都在他说的那个点上!”

“但比起我们奔波调研之后的数据,他又是如何得知的?”

“后来我听完他的演讲才发现……他的逻辑,全都建立在绝对自信的预判里,简直是个疯子!”

“除此之外,最重要的是他敢说!”

“这些观点其实并不是首创,龙都脚下那些机构学者早有议论,不过每到正经场合他们就摇身一变,一口一个稳步向前,模糊其词,推起了太极……”

“但这个苏航天不一样,他的敢不是年轻气盛的激昂,反而像是那种……在心底推演无数遍,擦除全部死角之后,对预见未来的盖棺定论!”

“姜总,如果这孩子能顺利长大,不,就算他只是个高中生……”

周守成停顿了一下,语气无比郑重,“凭着他这份认知,在未来的夏国商界,必有他的一席之地。”

姜旭东靠在真皮转椅上,陷入了长久的沉思。

他看着桌上那份演讲稿,良久,突然低声笑骂了一句。

“这个小子,真值得让你夸到天上?”

他想起女儿在电话里那罕见的沉默与坚持,想起周守成刚才那句“我不如他”。

姜旭东突然觉得,自己精心为女儿规划的那条去藤校留学的路,似乎在今天这个晚上的月光下,开始变得有些模糊了。

“守成。”

“我在,姜总”

“江市那边,让人多盯着点。”

姜旭东食指轻敲桌面,“尤其还有那个朴国昌这种人,既然他喜欢折腾人才,那就让他挪个地方,去乡下支教吧。”

“明白。”

周守成点了点头,正要出去。

“还有。”

姜旭东叫住了他,神色复杂。

良久,他缓缓吐了口气,“预见未来?那太玄了,我更喜欢实实在在的确定性。”

“正巧,他不是在演讲里对股市做了些预测么,你去找人盯住他的股票持仓和资产变动,有变化及时告诉我。”

周守成一愣,随即领命而去。

办公室里重新恢复了安静。

姜旭东站起来,走到窗边。

他扫向北方的天际,似乎要穿过千里云烟,跨越半日时空,看到那个站在主席台上指点江山的少年。

“还有,月亮吗……”

姜旭东笑了,轻轻摇头,“现在的年轻人,有点意思。”

……

千里之外的江市。

苏航天刚把姜若水送到小区门口。

他完全不知道自己的一番话,即将在这个资本顶层掀起了一场多么大的波澜。

他现在正发愁的是明天的语文课,他在想该如何跟那位看他眼神越来越温柔的王海燕老师解释,解释自己为什么又把前几天的作文写跑题了。

只不过内容从股市跑到了互联网和房地产……

苏航天叹了口气,人生大抵如此。

一边是伟岸的星辰大海,一边是眼前的柴米油盐。

不过,他约莫知道,这一世他好像抓住了那道奇妙的变革之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