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穿着一身银色广袖长袍。
身姿挺拔，气质出尘。
整个华丽死寂的宫殿，瞬间安静下来。
那些歌舞的宾客、奏乐的乐师，全都停下了动作，如同被按下了静止键，僵在原地，朝着他的方向，微微躬身。
小男孩眼睛一亮，欢呼一声：“爹爹！”飞快地扑了过去，抱住了白衣男子的腿。
白衣男子抬手，温柔地揉了揉小男孩的发顶，目光却越过他，落在了顾绯霜身上。
尽管他气息内敛到近乎虚无，尽管给人的感觉与当年那个烈焰滔天、正气凛然的离火宗大长老截然不同。
可顾绯霜还是认出了他。
是她自爆前一剑刺穿她胸口的白无尘。
赤红长刀几乎要不受控制地再次出现在顾绯霜手中，周身灵力也在疯狂躁动。
白无尘察觉到了她情绪的剧烈波动，轻轻拍了拍小男孩的背，温声道：“麟儿，先去后面玩，爹爹和这位客人有些话要说。”
小男孩似乎有些不愿，但很听爹爹的话。
乖乖“哦”了一声，又好奇地看了顾绯霜一眼，这才一步三回头地跑进了宫殿深处。
待小男孩身影消失，白无尘才重新看向顾绯霜，语气依旧平和，甚却染上了一丝若有若无的叹息。
“没想到，会在这里，以这种方式，再见到你，血莲。”
顾绯霜冷冷一笑：“我也没想到，你这条老狗，竟然也没死透，还躲在这种阴沟里，装神弄鬼。”
白无尘对她的辱骂不以为意，只是摇了摇头：“此地特殊，受规则所限，你我现在，不宜动手。”
“什么狗屁规则。”
顾绯霜嗤笑，赤红长刀已然在手，炽烈的火焰在刀身流淌。
“我的规则，就是有仇报仇，有怨报怨。
今天，你必死！”
白无尘却神色淡淡。
“你杀不了我。
在这里，任何超越此界的界限的力量对撞，都会引发规则反噬，折损的是你我的本源功德。
你自爆而来，本就本源有损，再经不起消耗。
而我亦有不能轻易损耗的理由。”
顾绯霜却不甚在意。
“少废话。
既然不能动武，那就告诉我，其他人呢？
当年围攻我的，还有谁在这里？”
白无尘迷茫地摇了摇头。
“我不知道。”
顾绯霜气极反笑。
“你觉得我会信？”
白无尘坦然地望向她。
“我不知道自己为何自爆之后，没有魂飞魄散，反而来到了这个奇怪的世界。
我不知道当年围攻你的人，还有谁在此。
我醒来时，便在这座墓中，与麟儿相伴。
这座墓，很特殊，它能一定程度上屏蔽这个世界的某些规则，也让我得以保存大部分记忆和部分修为。”
他目光复杂：“我能感觉到，这个世界，与我们原来的世界，存在着某种根本性的差异和排斥。
我们这些外来者，如同水面的浮油，难以真正融入。
修为越高，与这世界的不适感越强，消耗越大。
这座古墓，算是一个暂时的避风港。”
他叹息一声。
“我怀疑，与我们当初争夺的那件东西，以及你最后的自爆有关。
那场爆炸，可能撕裂了什么，或者触发了那件东西某种未知的特性，将附近所有人的残魂，卷入了一个不可知的时空乱流。
这里，或许就是乱流的某个落点。”
顾绯霜立刻想起那东西是什么。
“它在哪儿？”
白无尘无奈地白了她一眼。
“你问我？”
顾绯霜立刻想到自爆前她干的事，有些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子。
“咳咳，我是说难道你们就没有责任吗？
抢个东西非跑到我地盘来，这不是引诱我过来横插一脚吗？”
说着她有底气起来。
“还有你，一剑扎我心口，要没你我还不会自爆呢。”
白无尘平淡无波的脸上终究出现了一丝愤怒。
“我再不扎你，我离火宗都要被你灭门了。
要不是你一剑捅我腰上了，我也够不着你啊。”
眼看顾绯霜要发火，他又赶紧摆摆手。
“好了好了，都是我的错。
不过以我的推测，那东西应该还在。
或许流落到了这个世界别处，或许……”
他目光深邃：“就在我们当中的谁身上，只是连自己都还未察觉。”
顾绯霜瞥了他一眼。
“所以只是推测，有证据吗？”
白无尘摇摇头。
“没有。”
顾绯霜举刀。
“那就受死。”
白无尘无奈后退。
“告诉你这些，是因为你的出现，证实了我的部分猜测。
在这个陌生的世界，多一个知情者，或许能更快弄清真相，找到回去的办法。”
他语气带上了一丝笃定。
“前提是，我们得暂时相安无事。
你为我提供外界的信息，我可以用这座古墓的部分权限，为你提供暂时的庇护，或者帮你解决一些麻烦。”
他指了指顾绯霜心脏位置。
“比如你身上那你人不快的枷锁。
如何？要不要合作？”
顾绯霜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你会和杀身仇人合作吗？”
白无尘解释道：“只是暂时的。
毕竟，在这个世界，我们才是真正的同类。”
他抬起手，掌心向上，一缕精纯无比的乳白色灵光浮现，灵光中，隐约有一枚淡金色符文在缓缓旋转。
“这是我的诚意。
这道化生符，可助你稳定当前暴涨的修为，暂时平衡你体内冲突的灵力与这世界的排斥，让你能更好地掌控力量，延缓本源消耗。
至于你身上的枷锁，需要特定的引子，我会帮你留意。”
顾绯霜来来回回地打量他。
白无尘作势要收回符文。
“你要想清楚，以你现在的状态，强行压制修为和世界排斥，又能撑多久？
一旦失控，你面临的不仅是修为倒退、根基损毁，还可能被这世界的规则彻底排斥，甚至抹杀。”
他恨铁不成钢道：“血莲，你我已经死过一次。难道还想再死一次，而且是死得不明不白，困在这异界，永无解脱吗？”
就在这时，宫殿另一侧的阴影里，传来衣物摩擦的窸窣声。
顾绯霜和白无尘同时转头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