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脸不高兴的魏珩很快被人推来了。
平阳郡主指着桌上风卷残云的两人,对魏珩道,“瞧瞧,昭儿,还有霜儿,刚从鬼门关回来,知道饿了要吃饱,才能快点养好身子。
哪像你,整日挑肥拣瘦,这不吃那不吃,瘦得跟竹竿似的!”
砰!
院门被一股大力猛地撞开。
太子魏璋面带滔天怒意和杀气,提着剑,径直闯了进来。
寒光凛冽,直指屋内正夹起一块水晶肴肉,往嘴里送的顾绯霜。
“你这毒妇!拿命来!”
他不管不顾,提剑就朝着顾绯霜的心口刺去。
快到众人压根没时间反应。
赫连羡之反应最快,腰间软剑“呛啷”出鞘,剑尖一抖,格开了太子这含怒一击。
太子一剑被挡,更是怒不可遏。
“顾绯霜,你好大的本事,把月薇害成这样,还有脸在这里吃吃喝喝,你的良心教狗吃了吗?”
说着便从怀中掏出一块染血的白布,抖着手摊开。
那布料上,写满了密密麻麻的血字。。
“你们都看看!看看这个毒妇都做了什么!”
太子声音颤抖。
“月薇她快死了!
就在刚才,太医说她只剩一口气了。
这是她昏迷前,咬破手指写下的。
上面清清楚楚写着,顾绯霜这个妖女,是如何用邪术控制她、折磨她。
是如何害得武安侯府家宅不宁,害得月薇缠绵病榻,生不如死。
这次离京路上,月薇屡次病重,都是她暗中搞鬼,她想害死月薇,她就是个祸害!是个妖孽!”
太子越说越激动,剑尖再次指向顾绯霜。
“月薇那般善良柔弱,都被你逼到以血书控诉,临死前还要揭穿你的真面目。
顾绯霜,你还有何话说?”
顾绯霜极轻地笑了一声。
“血书控诉?还快死了?
她倒是会挑时候。”
太子厉喝。
“你什么意思!”
顾绯霜只平静问:“太子殿下,顾月薇现在何处?情况如何?”
太子眼眶红红。
“在孤的院子里,她脉象微弱,气息奄奄。”
顾绯霜放下筷子。
“带我去看看。”
太子一步踏前,剑尖几乎要戳到顾绯霜鼻尖。
“顾绯霜!你还想做什么?
有我在,你休想再靠近月薇半步!”
顾绯霜无奈。
“太子殿下,顾月薇若真因我而死,我这条命便赔给她,如何?”
太子满眼不信。
顾绯霜却已径直走出了房门,朝着顾月薇所在的院子走去。
赫连羡之毫不犹豫跟上。
魏昭也立刻起身,随手抓了件外袍披上,跟了出去。
太后一拄凤头杖,也跟了上去。
平阳郡主推着魏珩,紧随其后。
太子也提着剑跟了上去。
他倒要看看,这个妖女,还能玩出什么花样。
一踏进房间,顾绯霜就闻到了浓重的药味。
床榻上,顾月薇静静躺着,脸色灰败,嘴唇干裂毫无血色,确实是一副随时会断气的模样。
顾绯霜从古墓里冲出来的那刻,她就清晰地感觉到,自己和顾月薇之间那种令她不快的联系已然断了。
顾月薇如此费尽心思装死,不过是想躲开反噬,再反咬她一口。
此刻屋内只有她们两人。
太子和一干人等都被她关在了门外。
顾绯霜也不废话。
“别装了,我知道你醒着。”
顾月薇下意识捂脸。
顾绯霜“切”了一声。
“摆在你面前的,只有一条路。
赶紧好起来。
否则,我不介意让你假死,变成真死。”
顾月薇恐慌地睁开眼。
“放过我吧……我真的太害怕了,我好怕我会死。”
她伸出手,想去抓顾绯霜的衣袖,顾绯霜退后一步,避开她的手。
“救你,可以。”
顾月薇眼中爆发出希冀的光。
顾绯霜和蔼笑笑。
“但有个条件。
回京之后,侯府这些年做的那些脏事。
我要你,一桩桩,一件件,当着所有人的面,原原本本,清清楚楚地说出来。
一个都不许漏。”
顾月薇脸色瞬间惨白。
“不行,我不能这样做。”
顾绯霜惋惜地点点头。
“行吧,那你就自求多福吧,现在玄冥真人和玄诚道长都不在了,想必能救你的只有我一个人了。
可惜了,你又不想活,我干嘛要救呢。”
死亡的恐惧压倒了一切,顾月薇忙改口。
“我说!我什么都说!救我!快救我!”
顾绯霜转身往外走。
“等你做到了,我自然会救你,等我出了这个房间你就必须立刻好起来。”
几日后,昏迷多日、被太医宣判药石罔效的顾月薇,竟真的奇迹般好转。
虽仍虚弱,但已能起身,用些汤水,脸上也有了点血色。
太子的怒火也因此平息了大半。
虽然对顾绯霜依旧没什么好脸色,但至少不再提剑喊打喊杀了。
经此一事,回京的队伍,终于再次启程。
此时队伍后头,多了几辆装载箱笼的马车。
里头装的,是黑风岭下,那坍塌古墓废墟中清点出的部分财物。
顾绯霜刚才提议,希望太后能拿出一些分给那些失去亲人的百姓。
太后立刻同意了,吩咐人去办。
车队即将驶离黑风岭地界,路旁却已聚了不少百姓。
多是些老弱妇孺,穿着粗布衣裳,脸上带着久经苦难的麻木,和一丝怯生生的期盼。
见着皇家仪仗,纷纷跪倒。
有侍卫在外低声禀报,说是百姓们想来磕个头,谢恩。
顾绯霜还未开口,车帘却被一只枯瘦却干净的小手,轻轻掀开一角。
是一个约莫六七岁,瘦得颧骨突出的小男孩。
踮着脚,努力将一个小布包举高,递向车窗。
布包不大,洗得发白,里头鼓鼓囊囊。
“仙女姐姐……阿婆说,是姐姐帮我们报了仇,还给了粮食和钱。
家里没别的,这是阿婆攒的鸡蛋,给姐姐吃,吃了……就好得快。”
小男孩身后,跪着的百姓们纷纷叩头,口里念叨着含糊的感恩话语。
他们不懂什么大道理,只知道,亲人失踪的仇,似乎报了。
以后的日子,好像也有了点微薄的指望。
而这一切,据说都源于车里那位很厉害的姑娘。
顾绯霜看着那包还带着孩童体温的鸡蛋,
眼神里头一次闪过一丝茫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