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5章 协议到期了(1 / 1)

“没有。“

声音平得像一张纸。平到失真。

苏婉柠盯着他攥方向盘的手。右手掌心那枚小兔子创可贴已经彻底脱落了,露出底下那道还在渗血的月牙形伤口。

“那你看我一眼。“

顾惜朝的睫毛颤了一下。他没有转头。

“红灯。“他说。“看路。“

苏婉柠没再说话。她转回头,看着挡风玻璃外流动的街景。秋天的法桐叶子黄了大半,被风卷起来,打着旋儿飘过车顶。

这个大金毛,今天生气了,闹脾气了。

红灯。车停了。

苏婉柠解开安全带。

顾惜朝猛地转头:“你干什——“

苏婉柠探过身,双手捧住他的脸。掌心贴上他滚烫的颧骨。拇指擦过他眼角还没干透的泪痕。

她凑得很近。近到鼻尖几乎碰着他的鼻尖。近到他能看清她桃花眼里每一根睫毛的弧度。

“顾惜朝。“她叫了他的全名。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稳稳当当的。“你现在脑子里在想什么,说出来。“

顾惜朝的瞳孔剧烈地震了一下。

他张了张嘴。喉咙里像塞了一团砂纸。

“我……“

“说。“

“那个香水。“他的声音碎成了渣。“他……他把你的味道……和他的味道……装在一起……“

他闭上眼。睫毛湿漉漉的。

“我连你喜欢喝什么口味的热巧克力都不知道。“

最后一句话说出来的时候,他的声带几乎是痉挛的。不是愤怒。不是质问。是一种毫无遮掩的自卑。

苏婉柠的心脏被什么东西狠狠拧了一下。

她第一次感受到顾惜朝的自卑和脆弱,他再也不是那个强势的疯批,这是顾惜朝在全书中最脆弱的时刻之一。

苏婉柠能够明白他的痛苦不是来自嫉妒,而是来自“我不够好“的自我否定,因为爱的太深,所以患得患失。

江临川能调她的体香,陆景行能讲艺术品的故事,而他什么都不会,只会挡风、脱衣服、剥虾。

苏婉柠的拇指在他颧骨上轻轻摩挲了两下。

“无糖。燕麦奶。不加肉桂。“

顾惜朝睁开眼。泛红的桃花眼里满是茫然。

“什么?“

“我喝热巧克力的口味。“苏婉柠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笑意。“无糖,燕麦奶,不加肉桂。现在你知道了。“

顾惜朝愣在那里。

“还有。“苏婉柠的拇指从他颧骨滑到耳垂,轻轻捏了一下。“我不喜欢肉桂的味道,但是我喜欢桂花。你带的那个藕粉圆子上面的桂花,很好闻。“

顾惜朝的喉结剧烈滚动了一下。

“我吃面的时候喜欢加醋,不加辣。睡觉的时候要抱着枕头。怕打雷,但是不怕黑。“

“我喜欢吃鸡肉,牛肉,不喜欢羊肉,但是喜欢羊肉串。”

“我喜欢吃水果,不喜欢榴莲,爱吃蔬菜沙拉里的酱,很好吃。”

她一条一条地说。语气平静,像在念一份清单。

“这些事情,江临川不知道。陆景行也不知道。“

她松开捧着他脸的手,退回副驾驶的位置,重新系上安全带。

“但是你可以知道。“

她偏过头,看着窗外。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

“如果你想的话。“

绿灯亮了。

顾惜朝握着方向盘,一动不动。身后的车开始按喇叭。一声。两声。三声。

他没听见。

他的整个世界里只剩下一个声音。

如果你想的话。

顾惜朝呆愣三秒钟,粉色库里南突然杀了出去。

“啊~”苏婉柠被突然的油门吓了一跳,整个人靠向座椅靠背。

“你干嘛啊,阿朝~”

“对不起,宝宝,我太激动了,太激动了。”顾惜朝脸色明显带着微微的潮红,像是刚运动过的样子,额头上的汗珠顺着发尖滑落。

苏婉柠捂嘴轻笑,笑面如花,就那么静静的看着顾惜朝。

......

库里南驶入国际兰山的地下车库时,顾惜朝终于开口了。

“宝宝。“

“嗯?“

“藕粉圆子……你还想吃吗?“

苏婉柠愣了一下。然后她笑了。嘴角弯起来的弧度很小,但眼睛亮得像装了两颗星星。

“想。“

“那我明天再让人从杭州空运。“他的声音还是哑的,但尾音翘了起来,带着一丝劫后余生的小心翼翼。“这次我让他们多放桂花。你不是说喜欢桂花味吗?“

“嗯。“

“还有——无糖,燕麦奶,不加肉桂。“他飞速重复了一遍,像在背课文。“我记住了。我全都记住了。“

苏婉柠看着他那副认真到近乎虔诚的模样,鼻腔里涌上一股酸涩。

她伸出手,在他手背上轻轻拍了两下。

“走吧,回家。“

这段“清单告白“是苏婉柠对顾惜朝最温柔的安抚方式,她没有说“我爱你“,没有说“你比他们好“,而是用最朴素的方式告诉他:你可以了解我。

这种“给予了解权“比任何甜言蜜语都更有分量。

电梯门打开。别墅客厅的灯亮着。

顾惜天坐在餐桌主位。面前摆着三副碗筷,菜已经上齐了。他一身黑色家居便装,袖口挽到小臂中段,露出一截线条利落的手腕。

看到苏婉柠和顾惜朝进门,他抬了一下眼皮。

“回来了。“语气平淡,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大哥,你什么时候回来的?”苏婉柠有些不解,顾惜天明明跟他们去了艺术展,但却好像什么都没做,进去之后就没见到他的人影,那跟着去的目的是什么?人又去了哪里?

单纯的就是欣赏艺术过来看展的?苏婉柠不信。

“饭凉了,让人热一下。“

顾惜朝黑着脸,一声不吭地拉开苏婉柠旁边的椅子,等她坐下后,自己才坐到她另一侧。整个人像一堵移动的墙,将苏婉柠和顾惜天之间的视线严严实实地隔开。

晚餐顾惜天全程没有说话,看着顾惜朝和苏婉柠叽叽喳喳的说个不停,有说有笑的。

顾惜朝的筷子一刻没停,夹菜、剔骨、挑刺、吹凉,每一个动作都精准地服务于苏婉柠面前那只碗。苏婉柠的碗里堆成了小山,她吃一口,他添一筷,频率配合得像排练过一百遍。

顾惜天坐在对面,不紧不慢地喝着汤。

顾惜朝将最后一块鱼肉的刺挑干净,放进苏婉柠碗里。苏婉柠低头吃完,抬起头,对他笑了一下。

顾惜朝的耳尖瞬间红透。就在这个温馨到近乎完美的瞬间,顾惜天放下碗筷,擦了擦嘴角。

他的声音不大,却让整个餐厅的温度骤降到冰点,“柠柠,协议今天到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