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0章 我以前是不是很吓人?(1 / 1)

病房门口的灯光很白。

白得有些冷。

苏婉柠刚走到门边,就听见里面传来护士压低的声音。

“陆先生,您今天坐的时间已经够了,医生交代过,不能超过太久。”

病床上,陆景行的嗓音很轻。

“我不逞强。”

他顿了顿,像是怕这句话没有可信度,又补了一句。

“我只是想多等她一会儿。”

苏婉柠握着门把的手指微微一顿。

门内,陆景行靠在床头。

他脸色还是苍白,额角渗着细细的冷汗,病号服领口松了一颗扣子,锁骨边缘因为消瘦显得格外清晰。

那样一个曾经在资本场上笑着算尽人心的男人,此刻只是坐久了些,呼吸都比平时浅。

护士有些为难。

“可是……”

陆景行抬眸,虚弱地笑了一下。

“她回来,我就躺下。”

苏婉柠推门进去。

病房里所有声音都停了。

陆景行看见她,眼底那点藏不住的光一下亮起来,又很快被他压下去。

他没有像从前那样用笑意遮掩。

也没有立刻说自己没事。

只是安静地看着她。

苏婉柠走到床边,没说话,先伸手摸了摸他的额角。

指腹贴上皮肤的一瞬,陆景行呼吸明显乱了半拍。

他睫毛轻颤,却没躲。

那点冷汗沾在她指腹上,凉凉的。

苏婉柠皱眉。

“出汗了还坐?”

陆景行抬眼看她,声音低哑。

“没超过疼痛线。”

苏婉柠垂眸看他。

“你现在学会钻空子了?”

陆景行唇角极轻地弯了一下。

“第一堂课是直接问。”

他看着她,眼神虚弱,却坦白得让人心软。

“所以我直接问。”

“柠柠。”

“我也想要奖励。”

病房外。

顾惜朝端着温水的手猛地收紧。

杯壁被他握得发出一点轻响。

他听见了。

奖励。

他脸侧那个轻得几乎像错觉的吻,才刚刚让他整个人飘在云端不到十分钟。

现在陆景行开口了。

很直白。

顾惜朝喉结滚了滚,脚尖已经本能地往前挪了一寸。

下一秒,他硬生生停住。

不能进去。

柠柠说了,不能闹。

不能抢。

谁闹,谁扣分。

不对,分数不能算。

顾惜朝闭了闭眼,牙关咬得发紧。

江临川站在走廊另一侧。

他手里拿着姚老助理刚传来的补充资料,深蓝色文件夹边缘被指腹按出一道浅痕。

视线越过半开的病房门,落在苏婉柠垂在床边的那只手上。

病房里。

苏婉柠看着陆景行额角又冒出来的一点汗,指尖轻轻擦过。

“奖励不是你开口就有的。”

陆景行低声问:“那要怎么有?”

苏婉柠眨了眨眼。

下一秒,她弯下腰。

陆景行的瞳孔微微一缩。

他下意识想屏住呼吸,可伤口牵扯得胸腔发闷,只能极轻地吸了一口气。

苏婉柠的额头轻轻抵上他的额头。

很轻。

没有任何暧昧过界。

只是确认体温。

可距离太近了。

近到陆景行能闻见她发间那一点柔软干净的香气。

近到他能看清她睫毛垂下时,在眼下落出的细小阴影。

近到她呼吸拂过来时,他指尖不受控制地蜷了一下。

病房外,顾惜朝瞳孔骤缩。

手里的温水差点洒出来。

他死死咬住后槽牙,才没让自己冲进去。

陆景行的喉结很轻地动了一下。

他的声音压得极低,像怕惊碎这一瞬。

“这个奖励……”

“顾二少没有。”

门外的空气瞬间绷紧。

顾惜朝手背青筋暴起。

江临川垂在身侧的手指也顿了一下。

苏婉柠睁开眼。抬手,指尖轻轻点了点陆景行病号服的第二颗扣子。

“别刺激他。”

陆景行看着她。

那双病后的狐狸眼没有躲,也没有装无辜。

很轻地笑了笑。

“我承认。”

“我有点想。”

苏婉柠退开半寸。

温度离开的一瞬,陆景行眼底那点光像被夜风吹了一下,轻轻晃了晃。

她把薄毯往他膝上拉好。

动作温柔。

“陆景行。”

她声音不高。

“想要什么可以说。”

“但不能拿伤逼我给。”

陆景行沉默了几秒。

病房里只有监护仪平稳的滴声。

他慢慢抬手。

手指碰到她袖口边缘,又停住。

没有去抓她的手腕。

也没有借着虚弱往前靠。

只是指尖停在布料边缘,轻轻搭着,像在等她允许。

“那我说。”

他嗓音哑得厉害。

“我想牵手。”

苏婉柠看了他片刻。

陆景行也看着她。

这样安静地等。

等她点头。

或者拒绝。

几秒后,苏婉柠把手放进了他的掌心。

陆景行的手很凉。

因为输液和失血,指尖温度低得不像话。

可在她放进去的那一刻,他的掌心却极轻地收拢。

力道很小。

小到只要她稍微抽手,就能离开。

他没敢握紧。

苏婉柠低头看着两人交握的手。

“只能十分钟。”

陆景行唇角慢慢弯起来。

“好。”

“十分钟后躺下。”

“好。”

“不许装睡拖延。”

陆景行眼底终于浮出一点很浅的笑。

“这个有点难。”

苏婉柠抬眼。

陆景行立刻改口。

“我努力。”

门外。

顾惜朝低头看着手里的温水。

杯子里的水还在冒着淡淡热气。

他站了很久。

然后退到走廊尽头。

陆薇薇刚买豆浆回来,正好看见这一幕。

她一口豆浆差点吸岔气。

“顾二少?”

顾惜朝抬头看她。眼尾红得厉害。

陆薇薇瞬间闭嘴。

她看了看病房,又看了看他。

小声说:“你……你没进去啊?”

顾惜朝喉结滚了一下。

“她喜欢和你哥独处。”

陆薇薇愣住。顾惜朝垂下眼。

陆薇薇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这个疯起来能把整层楼掀了的顾二少,此刻站在走廊尽头,像一只被雨淋湿的大型犬。

明明委屈得快要碎了。

却还记得不能把水甩到别人身上。

陆薇薇鼻尖莫名酸了一下。

她把手里的热豆浆递过去。

“喝点?”

顾惜朝看着那杯豆浆,没接。

“柠柠能喝吗?”

陆薇薇:“……”

她把豆浆收回来。

“算了,你没救了。”

另一边,江临川终于走过来。

他没有看病房内那双相握的手。

只是把文件夹放到门边柜子上。

顾惜朝抬眼。

两人的视线在空气里撞了一下。

这一次,谁都没开口刺对方。

江临川低声道:“她每天已经很累了。”

顾惜朝冷冷看他。

“我知道。”

江临川指尖从文件夹边缘收回。

“知道就好。”

顾惜朝眼底一瞬发冷。

可下一秒,他又硬生生把那股戾气压了回去。

他转头看向病房。

苏婉柠坐在床边,正在低声对陆景行说什么。

陆景行靠在枕头上,苍白虚弱,却很安静。

顾惜朝闭了闭眼。

“江临川。”

江临川侧眸。

顾惜朝声音很哑。

“我以前是不是很吓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