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如烟听着赵奕那句“产业升级”，沉默了好一会儿。
她看着赵奕。
赵奕也看着她。
“夫君，你这产业升级，升级得还挺费布料。”
赵奕一本正经：“夫人此言差矣。布料少，价值才高。你看那些世家大族，为什么喜欢玉佩？不就是因为小而贵吗？”
柳如烟点头：“有道理。”
赵奕刚松一口气。
柳如烟又补了一句：“所以夫君跟齐国公主也是小而贵？”
赵奕：“……”
这话没法接。
接了容易死。
他果断转移话题。
“秦管事呢？”
柳如烟转身唤了一声。
秦管事很快走了进来，手里还抱着厚厚一叠请柬。
“夫人，新的请柬早都已经准备好了。”
柳如烟接过来扫了一眼，点头道：“今夜之前，送到洛阳各府主母手上。告诉她们，谪仙楼新一批战袍已经出炉。”
秦管事应下，又问：“夫人，这次还是盲拍？”
“不，这次改成内购会。”
“全套标准价，两千两白银，概不讲价。凌波黑丝单卖，五十两一双。先到先得，售完即止。”
秦管事愣了一下。
“两千两？比上次便宜这么多，前头那些夫人会不会不高兴？”
柳如烟轻笑：“不会。”
赵奕也笑了：“秦管事，你不懂消费心理。第一批买的是什么？买的是尊贵，是身份，是别人没有她有。”
“她们这十几天已经赚足了面子，还把家里老爷拴回去了。现在降价，她们只会觉得自己早买早享受。”
秦管事低头想了想。
“王爷说得有理。”
于是，当晚。
谪仙楼二楼再次灯火通明。
和上次的遮遮掩掩不同，这次来的贵妇们明显放开了许多。
有人带着丫鬟，有人带着账房先生，有人甚至直接带着小箱子。
箱子里全是银票。
魏夫人来得最早。
她一进门，就被一群贵妇围住了。
“魏夫人？”
“魏大人最近是不是日日回正房？”
“你快说说啊，可别藏私。”
魏夫人明明嘴角都快压不住了，却还硬装矜持。
“哎呀，也就那样吧。”
众人不信。
魏夫人叹了口气，压低声音道：“魏峥那老头最近跟疯了一样，天天说穿上战袍才能……咳，才能回光返照。”
周围贵妇齐齐瞪大眼。
魏夫人脸一红，声音更低了。
“我这把老骨头都快散架了。再这么下去，魏府怕是又要多添几口人丁了。”
“哎哟！”
“魏夫人，你这话也太羞人了！”
“羞什么？有效才是真的！”
一群贵妇笑成一团。
旁边的孙夫人听得也打开了话闸子。
“魏夫人，你这才哪到哪？我家那胖子更不要脸！”
众人立刻看过去。
孙夫人从袖中抽出一张清单，往桌上一拍。
“柳夫人，给我来二十套！”
全场一静。
柳如烟都有点不相信。
“孙夫人，你确定？”
“确定！”
“我家那死胖子说了，府里那几个姐妹不能厚此薄彼。既然正房有，其他人也得有。”
说到这里，孙夫人脸上又是气，又是笑。
“他说什么要实现大被同眠的终极梦想。还说银子不是问题，腰子才是问题。”
“噗！”
旁边几位夫人当场笑喷。
孙夫人把银票往前一推。
“这是四万两，全套二十套。黑丝再来两百双。”
柳如烟看向秦管事。
秦管事立刻记账。
“孙夫人，全套二十套，黑丝两百双。”
这一嗓子落下，其他贵妇瞬间急了。
“给我十套！”
“我五套！黑丝一百双！”
“别抢！我先来的！”
“柳夫人，我家老爷已经三天没去小妾房里了，这货我必须补！”
场面直接失控。
上次还是羞羞答答地抢。
这次变成明火执仗地抢。
不到一个时辰，一百多套绝世战袍，上千双凌波黑丝，被一扫而空。
秦管事站在账桌后，算盘打得噼啪作响。
最后她抬起头，声音都有点飘。
“夫人，今夜进账二十八万七千两。”
……
与此同时，赵府。
赵昭正在书房里装模作样地看兵书。
而且书是拿的反的。
下人匆匆进门。
“老爷，谪仙楼今晚又出新货了。”
赵昭闻言抬头。
“什么？”
下人低声：“就是……就是夫人们最近都抢的那种战袍。”
赵昭脸色一正。
“胡说八道！什么抢不抢的！那是贵妇之间正常联络感情。”
下人赶紧低头。
“是，小的失言。”
赵昭放下兵书，背着手在书房里走了两圈。
不行。
这事不能拖。
奕儿上次送来的那十几双凌波袜，已经全部阵亡。
阵亡原因复杂。
但大多与他本人有关。
赵昭咳嗽一声。
“备灯，去后院。”
下人一愣：“老爷，现在？”
“废话！感情这种东西，能等吗？”
赵昭甩袖就走。
后院里。
刘氏正坐在灯下刺绣。
她听见脚步声。
“又怎么了？”
赵昭干咳两声，摆出一家之主的威严。
“夫人啊。”
刘氏手里的针停了一下。
“有事说事。你每次这么叫我，准没好事。”
赵昭坐到她旁边。
“夫人，听说今晚谪仙楼又开始卖东西了，洛阳贵妇们都去了。你看你平日里也不怎么出门，是不是该去和那些夫人联络联络感情？”
刘氏抬头看他。
“联络感情？”
“对。”
赵昭一脸正气。
“你是赵王的母亲，陛下的婆母，咱们老赵家门面。你不出面，别人还以为咱们赵家不合群。”
刘氏盯着他。
赵昭挺直腰板。
刘氏继续盯。
赵昭开始眼神飘。
刘氏把绣绷往桌上一放。
“赵昭，你是不是又惦记那黑袜子了？”
赵昭老脸一僵。
“夫人这是哪里话？为夫岂是那等肤浅之人？”
刘氏冷笑。
“不是你撕的？”
赵昭：“……”
“不是你说批判一下材质？”
赵昭：“……”
“不是你批判一双又一双？”
赵昭嘴角抽了抽。
“那是质量问题。”
刘氏气笑了。
“质量问题？奕儿给的十几双，全被你个老不正经的撕烂了。现在还好意思让我去儿媳妇那里跟一群妇人抢这种东西？”
赵昭立刻纠正。
“夫人，话不能这么说。那不是抢，那是支持家族产业。”
“你自己怎么不去？”
赵昭一噎。
他堂堂兵部尚书，安北侯，镇北将军跑去谪仙楼买战袍？
这要传出去，明天金銮殿上孙德才第一个笑死。
那肯定不行。
赵昭沉吟片刻，决定换个角度。
“夫人啊，其实为夫也是为了咱老赵家的香火考虑。”
刘氏一怔。
“香火？”
赵昭见有戏，立刻来劲。
“你看，家里就奕儿和长歌两个皮猴子。奕儿天天不着调，长歌又笨。”
“为夫最近感觉龙马精神，正寻思着给他们俩再添个聪明的妹妹。”
“妹妹？”
刘氏脸一下就红了，抬手就拿绣绷砸他。
“你还要不要脸？一把年纪了，还添妹妹！”
赵昭躲了一下，仍旧嘴硬。
“年纪怎么了？吾虽老矣，但为夫觉得，还能饭！”
刘氏又羞又气。
“你能饭你自己去找奕儿要！让我去谪仙楼买？我丢不起这个人！”
赵昭小声道：“可那是儿媳妇卖的，你去方便些。”
刘氏瞪他。
“我还是他娘呢！我更不方便！”
赵昭摸了摸鼻子。
这话好像有点道理。
刘氏把绣绷重新拿起来，低头继续刺绣。
“总之我不去。你要补货，就自己去找你儿子。”
赵昭站在原地，脸色变了几变。
找赵奕？
那逆子嘴比刀还毒。
自己刚开口，他能把这事宣传全洛阳。
可不找又不行。
赵昭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腰。
家国大事，可以明天再议。
老赵家的香火大计，不能耽误。
他深吸一口气。
“夫人，你等着。”
刘氏没抬头。
“等什么？”
“为夫去找逆子谈谈孝道！”
刘氏手里的针停住，脸又红了几分。
她嘴上骂了一句。
“老不正经。”
可那些制服黑丝……确实显年轻。
……
王府，赵奕院子。
兰希和兰妍一左一右跟在后面。
兰妍小声道：“王爷，您今晚是不是又赚了好多银子？”
赵奕背着手。
“一般般，也就二十多万两。”
兰希瞪大眼。
“二十多万两还一般般？”
赵奕叹气。
“格局小了。大炮一响，黄金万两。咱这是为了大周军费，不是为了享乐。”
兰妍眨了眨眼。
“那王爷为什么笑得这么开心？”
赵奕：“……”
这丫头，话太密。
就在这时，门房急匆匆跑来。
“王爷，老爷来了！”
赵奕脚步一顿。
“我爹？这么晚？”
兰希和兰妍对视一眼，立刻低头憋笑。
赵奕瞬间懂了。
好家伙。
补货的来了。
没多久，赵昭大步走进院子。
他双手背在身后，满脸严肃。
“奕儿。”
赵奕拱手。
“爹，这么晚来，有军国大事？”
赵昭点头。
“有。”
赵奕强忍笑。
“请爹明示。”
赵昭看了看兰希兰妍。
“你们先下去。”
双胞胎低着头退下。
等人走远，赵昭才压低声音。
“那个……上次的袜子，还有吗？”
赵奕一脸茫然。
“什么？”
赵昭瞪眼。
“少装蒜！就是那个……黑丝。”
赵奕恍然大悟。
“哦，凌波黑丝啊。”
赵昭老脸发红。
“你小点声！”
赵奕点头：“爹要多少？”
赵昭伸出两根手指。
“二十双。”
赵奕挑眉：“够吗？”
赵昭想了想，又伸出一只手。
“五十双。”
赵奕倒吸一口凉气。
“爹，你这是准备开分店？”
赵昭一巴掌拍在他后脑勺上。
“混账！为父这是为你娘准备的！”
赵奕摸着脑袋，一脸委屈。
“我也没说不是啊。”
赵昭咳嗽一声，强行挽尊。
“你娘脸皮薄，不好意思去谪仙楼。你这个当儿子的，总不能让你娘在贵妇圈里落了下风吧？”
赵奕点头：“有道理。”
赵昭脸上一喜。
“那……”
赵奕忽然严肃起来。
“不过爹，库存紧张。今晚内购会刚卖完，一双都不剩。”
赵昭笑容僵住。
“又没了？”
“真没了。”
赵昭眼神开始飘向墙上。
像是在寻找适合题诗的地方。
比如《老父含辛茹苦补货难》，再比如《逆子有货不给爹》。
赵昭甚至已经开始在脑子里起首句了。
“老父深夜走王府，双眼含泪问库存……”
刚想到这里，赵奕立刻抬手。
“爹，您别找墙了。”
赵昭动作一僵。
赵奕一脸认真：“这屋里的墙是王府财产，您要真写诗，我还得让工匠重新粉刷。粉刷也要钱。现在军费紧张，您身为兵部尚书，得体谅朝廷。”
赵昭看着他。
赵奕也看着他，两人大眼瞪小眼！
父子二人沉默了三息。
赵昭忍无可忍。
“逆子！”
“你现在跟你爹谈粉刷钱？”
“洛阳那些老登，你一卖就是成百上千双。轮到你亲爹，五十双都没有？”
“你这叫什么？”
赵昭指着赵奕的鼻子：“这叫胳膊肘往外拐！”
赵奕叹了口气。
“爹，您这话就浅了。”
“浅？”
“太浅了。”
“黑丝是什么？”
赵昭张了张嘴，没说出来。
这话不好答。答错了，显得他不正经。答对了，更不正经。
赵奕替他说了。
“黑丝是高端战略物资。”
赵昭：“……”
赵奕继续道：“既然是战略物资，就不能随便内部消化。必须流入市场，形成上层消费闭环，带动贵妇圈复购，再反向刺激老爷圈消费，最后进入谪仙会所，实现二次转化。”
赵昭听得眉头越皱越紧。
每个字他都认识，连起来他就不懂了，
“你说人话。”
“简单说。”赵奕道，“外面卖一双，能钓回来十个花钱的老登。给您一双，只能阵亡一双。”
赵昭老脸一黑。
“什么叫阵亡？”
赵奕拱手：“爹，具体战损原因，儿子不敢细问。”
赵昭抬手就想抽他。
赵奕往后一退。
“不过！”
赵昭的手停在半空。
赵奕压低声音：“黑丝虽然暂时没货，但儿子这里，有更高级的东西。”
赵昭眯起眼：“什么东西？”
“能让您见识真正的高端男人世界。”
赵昭瞬间警觉。
“赵奕，为父警告你，别拿那些不三不四的东西糊弄我。为父乃兵部尚书，安北侯，镇北将军，朝廷重臣。”
赵奕点头：“所以这东西，正适合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