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二章 恶吏再逼 软禁县衙(1 / 1)

卢奴县发来的公文,在烛火之中化为一片飞灰,随风散于堂内。

刘备那一句“心中无愧,何惧之有”,如同惊雷滚过大堂,让关羽、张飞、阿武等人胸中热血翻涌,再无半分迟疑。

众人齐齐躬身,声如洪钟:

“愿追随大哥,万死不辞!”

刘备抬手,示意众人起身,神色依旧沉稳:

“继续按原定计划行事,清查贪腐、安抚百姓,不可有半分松懈。至于卢奴县与督邮那边,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我自有分寸。”

“喏!”

众人各自领命而去。

县衙之中,再度恢复秩序。刘备依旧每日升堂理事,走访乡间,核查田亩,退还民田,减免苛税,将那些贪赃枉法的小吏与劣绅一一按律定罪,关入大牢,等待最终发落。

安喜县内,风气越发清明。

百姓们看在眼里,记在心里,人人都对这位刘县尉感恩戴德,敬若神明。街头巷尾,无不称颂刘备仁义。

可这份安稳,并未持续多久。

不过两日功夫,县城之外,便传来一阵急促马蹄与喧哗之声。

一队身着差服、手持刀棍的人马,气势汹汹,直扑县衙而来。

为首一人,肥头大耳,面色阴鸷,正是那怀恨在心的督邮!

这一次,他不再是轻装简从,而是带了十余名精壮差役与一队郡兵,个个面带凶气,显然是有备而来。

守在县衙门口的阿武,一眼便认出了督邮,当即脸色一沉,上前一步,横身挡在门前,瞪圆双眼,沉声喝道:

“你来干什么?!”

督邮看到阿武,眼中恨意更盛,却懒得与他计较,只是冷冷一哼:

“滚开!本官奉太守、国相之命,前来捉拿抗旨不尊的狂徒刘备,闲杂人等,速速避让,否则,一律同罪论处!”

说罢,他大手一挥:

“给我闯!今日,本官定要将刘备拿下,带回卢奴县严加审问!”

“谁敢!”

阿武怒喝一声,双拳一握,周身气势一震,如同半截铁塔挡在门前。

他虽无兵器,可那股从尸山血海中磨砺出的悍勇之气,却让一众差役与郡兵心头一寒,脚步不由自主顿住,无人敢率先上前。

“反了!反了!”

督邮气得脸色涨成猪肝色,指着阿武厉声尖叫,“小小贱民,也敢阻拦本官办公!来人,给我把他拿下!”

几名胆大的差役咬牙上前,可还未靠近阿武,便被他随手一推,如同稻草人一般倒飞出去,摔在地上惨叫连连。

就在此时,县衙之内,传来一声沉稳喝止:

“四弟,让他进来。”

阿武闻言,狠狠瞪了督邮一眼,这才不甘地让开道路。

督邮整理了一下衣襟,冷哼一声,带着人马,趾高气扬地闯入县衙大堂。

刘备早已端坐主位,一身朴素常服,神色平静,不见半分慌乱。

关羽、张飞分立左右,周身气息沉稳,可眼底深处,已然暗藏锋芒。

督邮站在堂下,也不行礼,只是抬眼斜睨着刘备,语气阴寒刺骨:

“刘备,你可知罪?”

刘备淡淡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入耳:

“备在安喜县,清贪官,安吏治,抚百姓,上不负朝廷,下不负黎民,何罪之有?”

“还敢狡辩!”

督邮猛地一拍桌案,厉声呵斥:

“卢奴县公文已下,令你立即停止清查,释放被押官吏乡绅,你竟敢公然违抗,还将公文烧毁!

你眼里,还有朝廷法度吗?还有上官威严吗?”

刘备目光平静,直视督邮:

“公文所令,是包庇贪腐,残害百姓。备身为朝廷命官,守土安民是职责所在,锄奸惩恶是良心所驱。

要我释放那些欺压百姓、吸噬民脂的蛀虫——恕难从命。”

“你!”

督邮被噎得一时语塞,随即脸色越发阴狠,“好,好一个油盐不进的刘备!既然你不识抬举,那就休怪本官无情!”

他猛地后退一步,高声下令:

“来人!

刘备抗旨不尊,私藏部曲,收买民心,意图不轨!本官奉上官之命,将其就地拿下,革去官职,押入囚车,带回卢奴县严加审问!”

身后差役与郡兵轰然应诺,拔刀持棍,便要上前拿人。

“谁敢动俺大哥!”

张飞目眦欲裂,虎吼一声,一步踏出,周身煞气冲天。

他一把抓起身旁的丈八蛇矛,矛尖重重一顿地面,“哐当”一声巨响,砖石都为之震颤。

一股万夫不当之勇的威势,轰然散开。

一众差役郡兵吓得脸色惨白,连连后退,哪里还敢上前半步。

督邮又惊又怒,浑身发抖,指着张飞尖叫:

“反了!你们全都反了!公然对抗上官,这是谋逆大罪,要诛九族的!”

关羽也缓缓上前,手按刀柄,丹凤眼微眯,冷声道:

“我家大哥,一心为国为民,何逆之有?

尔等贪官当道,奸佞横行,才是祸乱天下之根。”

督邮眼看动武不成,心中又急又恨,眼珠一转,立刻换了一副嘴脸,阴恻恻地冷笑:

“好,好得很!

你们有种!

既然你们敢护着刘备,那本官便不拿人。

只是,从今日起,本官坐镇县衙,封锁四门,刘备不得离开县衙半步!

没有本官的命令,一草一木,一石一粮,都不得进出!

我倒要看看,你们能硬撑到几时!”

他这是要将刘备活活软禁在此,困死、拖垮、逼降!

刘备神色不变,淡淡开口:

“你随意。”

“哼!”

督邮一甩衣袖,怒冲冲坐到侧首席位上,派人将县衙前后门尽数把守,内外隔绝,俨然把自己当成了这里的主人。

一时间,县衙内外,气氛紧绷到了极点。

刘备被软禁在大堂之内,行动受限。

督邮则在一旁冷眼旁观,时不时出言嘲讽、辱骂,极尽刁难之能事。

“刘备,你现在跪地求饶,献上金银,再把那些乡绅官吏放出来,本官还能饶你一条性命。”

“你一个织席贩履之徒,也配称汉室宗亲?也配当官?我看你就是个欺世盗名之辈!”

“你以为你护着那些百姓,百姓就能救你?在这安喜县,本官说你是反贼,你就是反贼!”

污言秽语,一句句,一声声,传入堂内。

张飞听得怒火攻心,几次都要冲上去将这狗官狠狠揍一顿,都被刘备眼神强行按住。

关羽眉头紧锁,心中怒极,却也知道此刻不能冲动,只能强行忍耐。

阿武站在刘备身前,如同护主的猛虎,死死盯着督邮,双拳紧握,指节发白,憨厚的脸上满是怒色,低声道:

“大哥,他骂你……俺实在忍不了。”

刘备轻轻拍了拍阿武的肩膀,声音平静:

“忍。

小不忍,则乱大谋。

他越狂躁,越说明他心虚。

我们只要守住本心,便无人能奈何我们。”

话虽如此,可督邮的辱骂,一句比一句难听,一句比一句刻薄,不仅骂刘备,还骂关羽、张飞、阿武等人,骂他们是粗鄙匹夫、乱臣贼子。

堂外,越来越多的百姓闻讯赶来,将县衙围得水泄不通。

他们听到督邮如此辱骂刘备,一个个义愤填膺,纷纷高呼:

“放过刘县尉!”

“刘县尉是清官!是好官!”

“不准伤害刘县尉!”

百姓的呼声,一浪高过一浪。

督邮听到外面的声音,心中越发嫉恨,猛地站起身,指着外面厉声喝道:

“吵什么吵!再敢喧哗,一律视为同党,抓起来杖责!”

他转过头,看向刘备,眼神怨毒,语气阴狠到了极致:

“刘备,你别以为有百姓护着你,你就可以高枕无忧。

本官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

放人,交钱,认罪,赔罪。

四件事,少一件,本官便上奏州牧,上报朝廷,定你一个勾结乱民、聚众谋反的死罪!

到时候,你身边这些兄弟,还有这安喜县的百姓,一个都别想活!”

这句话,已然是赤裸裸的威胁。

用刘备的兄弟,用安喜县的百姓,来逼刘备屈服!

刘备缓缓抬起头,眸中最后一丝温和,也彻底消失。

他看着督邮,眼神冰冷,语气平静,却带着一股不容侵犯的威严:

“你可以定我的罪,可以取我的头,但是——”

“想让我出卖良心,欺压百姓,加害兄弟。”

“绝无可能!”

督邮气得浑身发抖,指着刘备,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话:

“好……好你个刘备!你给我等着!

我看你能硬气到什么时候!

等本官把你谋反的罪名坐实,我看你还怎么嘴硬!”

他猛地一甩衣袖,厉声喝道:

“来人,严加看守!

没有我的命令,刘备半步不得踏出县衙!

我要活活困死他!”

差役们连忙应声,将县衙守得如同铁桶一般。

大堂之内,再度陷入死寂。

张飞双拳紧握,牙关咬得咯咯作响,胸中怒火,已然压抑到了极限。

关羽面色冰冷,周身杀气隐隐弥漫。

阿武红着眼睛,死死盯着督邮,只要刘备一声令下,他便会毫不犹豫地冲上去,将这恶吏撕成粉碎。

刘备端坐主位,神色沉静,目光望向堂外。

阳光透过大门,照在他身上,却照不进这县衙深处的阴暗。

他知道,软禁只是开始。

督邮的狠辣,远超他的预料。

一场关乎生死、关乎民心、关乎道义的死局,已然形成。

而一直隐忍不发的张飞与阿武,心中那根名为“忍耐”的弦,也已经绷到了极致。

只需要一个小小的火星,便会彻底引爆。

安喜县的这场风暴,才刚刚进入最凶险、最激烈的时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