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二章 寒帐讥客 温酒斩雄(1 / 1)

大帐之内,气氛凝滞如冰。

华雄在营外耀武扬威,骂声穿透层层营帐,字字句句都在羞辱关东联军,一众诸侯端坐席上,面色或青或白,却无一人敢应声出战。方才还高谈阔论匡扶汉室的豪杰们,此刻尽数噤声,偌大的军帐落针可闻。

刘备按在关羽、张飞臂上的手掌微微用力,示意二人稍安勿躁。他自席中缓缓起身,一袭素色布衣,在满帐锦衣玉带的诸侯之间,显得格外清素,却身姿挺拔,气度沉稳,不见半分局促。

他向着主位之上的袁绍微微拱手,声线平和却清晰入耳:“盟主,董贼作乱,天下共愤,华雄一介匹夫逞威阵前,若无人挫其锐气,恐联军军心动摇。备麾下二将,愿出帐斩此贼首,以振军威。”

此言一出,帐内众人目光齐刷刷聚来。

有人讶异,有人漠然,更多的却是藏不住的轻视。

袁绍居高临下扫了刘备一眼,眉头微挑,嘴角勾起一抹不甚明显的讥讽。他此前虽听闻过刘备之名,说是卢植门下弟子,曾在广宗、颍川随皇甫嵩、朱儁征讨黄巾,小有薄功,甚至还敢在朝堂之上当众与董卓争辩是非,可在袁绍看来,不过是一介无名织席贩履之辈,无兵无地,不过仗着几分血气之勇博取名声罢了。

“玄德,”袁绍缓缓开口,语气带着居高临下的淡漠,“某知你素有仁义之名,也有几分胆气,敢与董卓当庭相争。可阵前厮杀,非同朝堂口舌之争,华雄西凉悍将,连斩我军四将,勇不可当。你麾下不过几员步卒将领,莫不是要让他们前去白白送命,折损联军士气?”

这话明着是关切,实则字字讥讽。

暗指刘备不自量力,麾下将领不堪大用,不过是去送死的庸碌之辈。

旁边袁术更是嗤笑一声,斜眼瞥着刘备身后的关、张、阿武三人,阴阳怪气道:“我联军之中,州牧郡守林立,上将百员,尚且无人敢战。你一个区区县令小官,带几个乡野武夫,也敢大言不惭斩华雄?若是一战败北,丢的可是我关东联军的脸面!”

“某看啊,还是安安稳稳坐在席上,莫要出来丢人现眼才是。”

这番话刻薄至极,帐内不少诸侯纷纷侧目,有的故作沉默,有的暗自点头,显然都与袁绍、袁术一般心思,压根不把刘备一行人放在眼中。

阿武本就憨厚耿直,最受不得旁人羞辱大哥。

听得袁术这般讥讽,他顿时双目圆睁,浑身气血翻涌,攥紧的双拳指节发白,便要跨步上前怒斥。一旁关羽丹凤眼寒芒骤起,周身杀气隐隐弥漫,握刀的手背青筋微凸。

张飞更是按捺不住胸中怒火,猛地往前踏出一步,声如惊雷,震得帐顶帐帘簌簌发抖:“尔等鼠辈,安敢辱我大哥!”

“我兄弟三人纵横沙场,斩黄巾贼首无数,北疆破胡虏数万,岂会惧一个华雄?!你们坐拥重兵,却缩在帐中贪生怕死,反倒讥讽我等忠义之士,羞也不羞!”

“翼德!”刘备低喝一声,却并未真的斥责。

张飞怒目圆睁,指着满帐诸侯,厉声喝道:“你们一个个身居高位,拿着朝廷俸禄,占着州郡城池,董卓乱政不敢言,华雄叫阵不敢战,只会在帐中讥讽他人!若换做俺,早便一头撞死在帐柱上,还有脸面在此称盟主、号诸侯?!”

这番怒骂直抒胸臆,句句戳中诸侯痛处。

袁术气得面色涨红,拍案而起:“放肆!一介村夫,也敢在盟主营帐放肆!来人,将他拖出去!”

帐外侍卫闻声便要入内,却被关羽一步拦在张飞身前。

青龙偃月刀虽未出鞘,可那股凛冽杀气已然压得众人喘不过气。关羽长须飘动,冷目扫过全场,声如寒铁:“谁敢动我三弟!”

阿武亦大步上前,与关羽并肩而立,壮硕身躯如同一尊铁塔,双目圆瞪,声震大帐:“谁敢对俺大哥、三哥无礼,俺便与他拼命!华雄俺们能斩,尔等若是阻拦,俺便先荡平这帐内鼠辈!”

三人同仇敌忾,气势冲天,一时间帐内侍卫竟无人敢近前。

袁绍面色铁青,却也看出这三员将领气势非凡,绝非寻常武夫,真要在此内讧,反倒落人口实。他强压怒火,抬手制止袁术,沉声道:“罢了!大敌当前,不与乡野粗人计较。玄德,你既执意要派将出战,某便给你一个机会。”

“只是有言在先,若不能斩华雄归来,你与你麾下将领,便自行退出联军大营,休要在此滥竽充数!”

刘备神色平静,微微拱手:“盟主放心,若不能斩华雄,备自当领部下离去,绝不多做停留。”

说罢,他回身看向关羽与阿武,目光温和却坚定:“云长,仲勇,你二人同往。阵前相互照应,务必小心。”

关羽郑重颔首:“大哥放心,某去去便回。”

阿武亦是重重抱拳,声如洪钟:“大哥尽管安心!俺与二哥定斩华雄狗头回来,绝不叫这些诸侯小瞧大哥!”

二人不再多言,转身大步出帐。

张飞在帐中犹自愤愤不平,瞪着满帐诸侯,低声骂道:“等着瞧!俺二哥和四弟定斩了那华雄,叫你们一个个都哑口无言!”

诸侯们面色各异,大多不以为然,只当刘备是破罐子破摔,派两员将领出去送死,挽回些许颜面罢了。

曹操端坐席中,目光却一直落在刘备一行人身上,眼中满是欣赏。他暗自点头,轻声叹道:“玄德虽出身微末,麾下却有如此虎将,更有这般兄弟同心,将来必成大器。”

帐外,号角凄厉,战鼓擂动。

联军士卒分列两侧,望着阵前那员西凉大将,人人面色凝重。

华雄身高九尺,披重铠,持长刀,胯下战马雄壮,立于阵前,宛如一尊凶神。他身后西凉铁骑列阵,杀气腾腾,方才连斩四将的气焰,更是嚣张到了极致。

“关东鼠辈,还有人敢出战吗?!再无人出来,某便直接踏平大营!”

华雄长刀一指,厉声喝骂。

便在此时,联军营门大开,两员将领策马而出。

左侧一将,红面长须,身披绿袍,手持青龙偃月刀,身姿挺拔,气势沉稳,正是关羽关云长。

右侧一将,身形壮硕如虎,铠甲鲜明,手握环首大刀,面容憨厚却眼神如炬,正是阿武。

二人并马而出,直扑阵前。

华雄瞥了二人一眼,见关羽不过一马弓手模样,阿武更是看似粗朴壮汉,顿时放声大笑:“联军无人了吗?竟派两个无名小卒出来送死!”

“某乃西凉华雄,尔等通名过来,某刀下不斩无名之鬼!”

关羽丹凤眼微眯,冷声道:“杀你,无需通名。”

阿武亦是怒喝一声:“俺们今日,便来取你狗命!”

话音未落,关羽策马当先冲出,青龙刀横空一劈,刀风凌厉,直劈华雄头顶。华雄大惊,没想到这看似不起眼的将领竟有如此威势,连忙横刀格挡。

“铛——!”

金铁交鸣之声震耳欲聋,火星四溅。

华雄只觉双臂发麻,战马连连后退,心中惊骇不已。

他方才知晓,眼前之人绝非等闲之辈。

华雄怒吼一声,挥刀反扑,刀势凶猛,直取关羽要害。关羽不闪不避,偃月刀翻飞如龙,招招狠辣,步步紧逼。二人马走连环,刀来刀往,转瞬之间便已厮杀十余回合。

阿武见状,策马从侧翼包抄,环首刀横扫而出,直劈华雄腰侧。

他气力极大,刀势沉猛,带着呼啸风声。华雄腹背受敌,顿时手忙脚乱,顾此失彼。

“卑鄙小人,竟敢以二敌一!”华雄怒声嘶吼。

阿武朗声喝道:“你这乱国贼子,人人得而诛之!还讲什么规矩!”

关羽趁势刀势一变,偃月刀如青龙出海,自下而上撩起,寒光一闪,直取华雄脖颈。华雄大惊失色,慌忙躲闪,却已是迟了一步。

刀锋掠过,血光迸射。

华雄头颅冲天而起,身躯依旧稳坐马背,片刻之后才轰然倒地。

不过数合,威震联军大营的西凉骁将华雄,便被关羽、阿武斩于阵前。

阵前联军士卒先是一怔,随即爆发出震天动地的欢呼声。

“斩了!华雄被斩了!”

“好壮士!真乃虎将也!”

关羽勒马收刀,刀上鲜血滴落尘埃。

阿武提着华雄首级,策马回身,二人并辔而行,威风凛凛,返回大营。

帐内诸侯还在低声议论,都以为关羽、阿武早已命丧华雄刀下,不少人脸上甚至露出幸灾乐祸的神色。

便在此时,帐外脚步声响起,关羽、阿武大步而入。

阿武随手将华雄血淋淋的首级扔在帐中地上,滚至诸侯席前,声震全场:“启禀大哥!华雄狗头,已被俺与二哥斩下!”

满帐诸侯见状,尽数骇然变色,瞠目结舌,无一人能说出话来。

袁绍、袁术更是面色惨白,方才的讥讽与不屑,此刻尽数化为惊愕与难以置信。

曹操见状,眼中精光暴涨,连忙起身,拿起案上方才为关羽斟下的一杯热酒。此时酒尚温热,香气四溢。

他快步走到关羽面前,双手捧酒,慨然赞叹:“将军出战未久,斩将归来,此酒尚温!真乃天神下凡也!”

关羽接过酒杯,一饮而尽,豪气干云。

阿武站在一旁,憨厚笑着,望向刘备,眼中满是邀功之意。

满帐诸侯,尽皆默然。

先前的轻视、讥讽、不屑,此刻都变成了深深的忌惮。

无人再敢小觑眼前这个织席贩履的刘玄德,更无人敢轻视他身后这几位忠勇无双的兄弟。

刘备望着安然归来的关羽、阿武,眼中露出温和笑意。

他缓缓抬眼,扫过全场诸侯,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华雄已斩,联军士气可用。”

“接下来,便当整军西进,共讨董卓。”

帐内依旧寂静,只是这一次,再无一人,敢有半分异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