联军虽破虎牢关，可洛阳城内早已是一片火海。

浓烟遮蔽天际，昔日巍峨宫阙尽数塌于烈焰之中，大街小巷遍布焦土，未及逃离的百姓倒在血泊里，哭声、火声、残梁断裂声混作一团，惨不忍睹。诸侯兵马一入城，大半便忙着抢夺府库金银、古玩玉器，全然忘了追击董卓之事。袁绍坐镇城中，只顾安抚各部、树立威信，对西迁之事一拖再拖。

刘备站在洛阳北门，望着满目疮痍的都城，心中一片冰凉。

“大哥，袁绍、袁术之流，个个只顾发财，哪有半分讨贼的心思？”张飞气得哇哇大叫，丈八蛇矛往地上一顿，“再不走，董卓那老贼早就跑回长安了！”

关羽抚着长须，沉声道：“董贼裹挟天子、百官与数百万百姓迁徙，队伍庞大，行进迟缓，此刻追击，正是最佳时机。一旦入了潼关，再想勤王，便难如登天。”

赵云亦拱手道：“玄德兄，曹操已率本部兵马轻骑西进，公孙太守也拨了三千骑兵相随。我等若再不动，便真要错失良机。”

阿武立在刘备身侧，一手按在杀猪刀刀柄上，望着西方烟尘滚滚之处，憨厚的脸上满是执拗：“大哥，俺听你的。你说追，俺便一路杀过去；你说留，俺便守在你身边。只是……董贼害了这么多百姓，俺实在咽不下这口气。”

刘备深吸一口气，眼中悲怆化作决绝。

“追。”

一字出口，心意已定。

“我等兴兵，不为地盘，不为财宝，只为迎回天子，安定苍生。此刻不追，更待何时？”

他翻身上马，双股剑一扬：“云长、翼德、子龙、仲勇，率本部五百精锐，随我西进！”

“喏！”

四将同声应诺，声震残城。

刘备麾下兵马虽少，却皆是历经黄巾、北疆血战活下来的老兵，个个悍不畏死。众人片刻整顿，便策马出城，沿着洛阳至长安的官道，向西疾驰而去。马蹄踏过焦土与血污，扬起一路烟尘。

一路西行，景象愈发凄惨。

董卓部下李傕、郭汜等人纵兵劫掠，百姓被驱赶着前行，老弱妇孺倒毙路旁，财物被抢，妻女被辱，沿途数十里，尸身相叠，惨绝人寰。阿武越看越是怒火中烧，握刀的手不住发抖。

“大哥，这些西凉兵……还是人吗？”

刘备面色沉痛，闭目轻叹：“董卓作乱，西凉军形同豺狼，苦的却是天下百姓。”

张飞咬牙切齿：“等追上他们，俺定一矛一个，戳穿这些狗贼！”

众人快马加鞭，疾驰一日一夜，终于在荥阳一带，追上了董卓后队。

只见前方旷野之上，人头攒动，哭嚎震天。无数百姓被甲士持刀驱赶，车队绵延数里，其中不乏宫中车架与大臣眷属。西凉兵卒三五成群，肆意烧杀，场面混乱不堪。

“是董贼的迁移队伍！”赵云眼神一锐，“前面必是大军主力，不可贸然突进。”

刘备勒马远眺，沉声道：“先救百姓，再寻战机。云长领左翼，翼德领右翼，子龙护住中路百姓，阿武，你随我直冲敌阵，打乱他们阵型！”

“明白！”

军令一下，五将分头而动。

关羽率一队骑兵从左翼杀入，青龙刀横扫之处，西凉兵应声倒地，无人能挡；张飞从右翼猛冲，吼声震得敌军心惊胆战，矛尖所至，血花飞溅；赵云引兵护住溃散百姓，长枪翻飞，救下无数老弱。

刘备亲率中军直冲而入，双股剑寒光闪烁，连斩数名小校。阿武紧随其后，杀猪刀劈砍如风，一刀便将一名西凉骑兵连人带甲劈成两半。此刀自虎牢关激发特性之后，愈发凶厉，刀刃一碰甲胄便顺势切入，斩人如破柴。

“杀！”

“大汉将士在此，降者不杀！”

刘备兵马虽少，却悍勇至极，西凉后军猝不及防，瞬间被冲得七零八落。

可就在此时，一阵凄厉号角骤然响起。

“呜呜——！”

两侧山林之中，猛然杀出无数西凉骑兵，旌旗招展，刀枪如林。为首一将，身披重铠，手持大斧，厉声大喝：“刘备小儿，中我相国之计了！某乃李傕在此！”

伏兵！

刘备脸色骤变。

董卓早已料到联军会追，特意令李傕、郭汜、张济、樊稠四将，在荥阳一带设下埋伏，专等追兵入网。方才混乱的后队，本就是诱敌之饵。

霎时间，四面八方尽是西凉骑兵，箭如雨下，杀声震天。

“大哥！有埋伏！”赵云高声示警，挺枪挡在刘备身前，“快退！”

“想走？晚了！”李傕狂笑，挥兵合围，“今日便将你们这群关东鼠辈，尽数斩杀于此！”

西凉军人数众多，又是精锐铁骑，四面挤压而来。刘备五百精锐，瞬间陷入重围，士卒接连中箭倒地，形势岌岌可危。

张飞被樊稠缠住，丈八蛇矛与大斧激战，一时难以脱身；关羽被张济率军围堵，虽连斩数将，却被骑兵层层阻隔，无法回援。赵云左冲右突，拼死护住刘备，可敌军实在太多，渐渐不支。

一支冷箭骤然射来，直取刘备后心！

“大哥小心！”

赵云惊呼，挥枪格挡，却已慢了半分。

便在这生死一瞬，一道壮硕身影猛地扑上，挡在刘备身后。

“噗嗤！”

箭矢狠狠射入阿武肩胛，鲜血瞬间喷涌而出。

“仲勇！”刘备目眦欲裂，失声大吼。

阿武闷哼一声，却只是咬牙咧嘴，回头憨厚一笑：“大哥……俺没事。”

话音未落，又有数名西凉骑兵挥刀砍来，欲趁乱斩杀刘备。阿武不顾肩头剧痛，猛地一声狂吼，周身气血轰然爆发，杀猪刀再次泛起暗红血光。

饮血特性，再度觉醒！

“谁敢伤俺大哥！”

他一刀横扫，刀风狂暴，瞬间将数名骑兵连人带刀劈飞。血光顺着刀刃蔓延，阿武如同浴血猛虎，悍然挡在刘备身前，一步不退。

李傕见状，厉声喝道：“那汉子有点古怪，先杀了他！”

数十名西凉精锐齐声冲杀，长矛齐刺。阿武浑身是血，却依旧狂猛无匹，杀猪刀每一次劈出，便带起一片血雾。他身上伤口越来越多，可眼神却愈发凌厉，死死护住身后刘备，半步不退。

“二哥！三哥！快来救大哥！”阿武放声狂吼，声音嘶哑。

关羽听得吼声，目眦欲裂，青龙刀怒斩而出，硬生生劈开一条血路：“翼德！速回护大哥！”

张飞暴怒，一矛挑翻樊稠，策马狂奔而回：“四弟！俺来了！”

两员猛将拼死回援，终于杀到近前。赵云趁机护着刘备向后退却，重整阵型。

阿武早已浑身浴血，力气几乎耗尽，却依旧持刀挺立，如同铁塔一般。杀猪刀上血光渐渐黯淡，可那股悍不畏死的气势，竟吓得西凉兵不敢上前。

李傕看着如同血人一般的阿武，心中竟生出一丝畏惧：“这到底是什么怪物……”

刘备看着阿武满身鲜血，眼眶通红，声音颤抖：“仲勇，你傻不傻！”

阿武咧嘴一笑，鲜血顺着嘴角流下，却依旧固执：“俺是四弟……就该护着大哥。”

就在此时，远处一阵马蹄声震天动地，烟尘滚滚。

曹操率大军赶到，高声大喝：“孟德来也！董贼伏兵，休得猖狂！”

李傕一见曹军主力到来，脸色大变，深知再打下去必败，咬牙喝道：“撤！”

西凉伏兵仓皇退去，一场死劫，终于化解。

刘备翻身下马，快步冲到阿武身前，伸手扶住摇摇欲坠的他，声音哽咽：“仲勇，坚持住。”

阿武望着刘备，安心一笑，眼前一黑，终于昏死过去。

杀猪刀“哐当”一声落在地上，血迹斑斑，却依旧透着一股不屈的凶煞。

关羽、张飞、赵云围上前来，看着重伤昏迷的阿武，皆是面色沉重。

曹操策马而至，看着遍地尸身与重伤的阿武，长叹一声：“玄德公兄弟，真乃忠义之士。阿武将军以身为盾，舍命救主，古今猛将，亦难及也。”

刘备抱起阿武，眼中满是疼惜与决绝。

“董卓此仇，我刘备，必报。”

夕阳西下，血色残阳洒在荥阳战场。

一场埋伏，险些让兄弟五人葬身此地。

阿武以命护主，血染征袍，也再一次印证了这份生死不离的情义。

而远方的长安，董卓依旧暴虐无道，吕布依旧虎视眈眈。

更大的风浪，还在前方等待着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