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0章 关城门(1 / 1)

墨哈的心一瞬间沉了下去。

蜀军的营寨依旧在熊熊燃烧着,火舌肆意地吞噬着所接触到的一切。

氧气逐渐被火焰烧尽了,墨哈感觉呼吸有些困难,喉咙似乎被掐住,上不来气。

三千多人,不在营寨,那他们去了哪里?

他们能去哪里?

丹兰城城墙上,萨多远远望着燃烧起的蜀军营寨,眉头皱了起来。

预想中的惊恐嚎叫声并未响起,空气中除了飘荡的黑烟,只剩下诡异的平静。

“出事了。”

萨多迅速做出了判断,转过身,向丹兰城西面望去。

漆黑如墨,平静的像一潭死水。

三千敌军,跑到了自家地方,忽然消失了,没有突袭城门,那他们能跑哪去呢?

总不能偷偷跑回家了吧。

“一支孤军,潜入后方?”

萨多心里一阵突突,忽然看向一旁副将:

“今夜,可曾收到东边哨骑的消息?”

丹兰城每日都会撒出哨骑,向雪满关的方向警戒,随时观察那座雄关的动向。

副将摇摇头,道:

“未曾。”

“一个消息也没有?”

“没有。”

副将似乎也意识到了什么,脸色煞白。

萨多深吸一口气,转身看向身后众将领,问道:

“到今日,还有多少部落,多少人口未曾入城?”

众将互相对视一眼,最后还是萨多的二子出列,回答道:

“每座部落皆有未曾入城的人,孩儿今日带兵巡视了一圈,有三座部落滞留的牧民较多,一共加起来,约莫两万。”

“两万……”

萨多的手掌攥紧,有些发白。

此时此刻的他,已经预感到了今夜将要发生的事情。

“快,让墨哈回城,快!”

萨多近乎嘶吼着下令道。

“铛——”

鸣金之音在城头上响起,尖锐刺耳。

“咚!”

又是一声鼓响,沉闷之音响彻这座沉睡的大城。

远处营寨,墨哈听到了收兵之令,他恨恨地掉转马头,又望了一眼空无一人的军寨,这才挥下马鞭,整军回城。

他不明白父帅此时所下达的军令是什么意思,明明这三千步卒已经跑了,他们跑的再快也不可能快过马匹,为什么不让自己去追呢?

回城,为什么要回城?

“大帅,为何不让墨哈去追那三千蜀军,他们定然去了丹兰城后方,屠戮部落去了!

末将观西面平静,显然蜀军还未赶到,让墨哈此时去追,定然能追的上!”

城头上,有人替墨哈问出了这个问题。

萨多瞥了那将领一眼,道:

“蜀军,等的就是我们派兵,出城营救后方部落。”

“大帅何意?”

那将领没听懂,但他敢张嘴问。

“今夜,我们撒出去的哨骑,一个都没回来。”

萨多咬牙切齿,近乎从牙缝里憋出来的言语,道:

“这他娘的意思就是,蜀军骑兵,全线出击了。

那三千潜入后方的蜀军,是用来打窝的,等咱们派兵去围杀时,蜀军骑兵就会把咱们派出城的兵力,一口吃下!”

果然,话音未落,丹兰城东墙头上的将领们,都看到了黑暗的尽头处,一道道银甲骑兵若海浪般涌现。

他们就像一支蓄势已久的箭矢,又如一头潜伏已久的猛虎,在这一刻,终于张开了獠牙,直向墨哈那两千余骑的脖颈撕咬而去。

他们自黑暗中奔袭而来,约莫着三千之数,速度极快,向墨哈骑兵部队逼近着。

萨多挺直了身子,微微前倾,眼神紧紧盯着那领头之人。

他没认错,也不会记错,就在三个多月前,他曾亲眼见过这位,一箭射下了霜戎汗国的王。

这一次,他又来了,

他的身后,跟随着无数的战骑!

他带来的不可能只有这三千骑,肯定还有。

狠毒啊,狠辣啊,蜀地三千步卒去了城后,见自己不上钩,那位蜀地的王竟然把他自己当成了诱饵,想继续钓大鱼,让更多的人出城来围杀他。

真以为,自己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三千蜀骑动如雷霆,像是一阵狂风,迅速追向逃窜的墨哈两千余骑,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两支骑兵已经到达了彼此的射程范围内,开始了抛射。

“大帅,末将请战,亲率两千骑,营救墨哈将军!”

“大帅,末将请战。”

“末将愿往!”

萨多耳畔,声声请战响起。

他转过头,看向这一道道面庞,他们每个人都是部落中能征善战的勇士,很强大,作战也很勇猛。

然而,萨多最终只是摇了摇头。

他拍了拍城垛子,回头俯瞰着整座丹兰城。

城内,有十数万牧民,自己是他们的首领。

城外,是将要被蜀骑劫杀的将军,自己是他的亲生父亲。

他亲眼见识过蜀王的强大,也亲身与雪满铁骑厮杀过,他知晓,就算再派出两千骑,也不一定能将蜀王埋葬于此。

相反,只要蜀王能坚持一段时间,此时此刻躲藏在暗处的大数量蜀军骑兵,就会迅速扑杀而来,将城外的战士彻底消灭。

他的猜测不会错的,蜀王既然来了,那三千步卒既然已经去了城西面的部落,那大规模的蜀军骑兵此时绝对就在城侧,蜀王是不会将那三千步卒当作弃子的,蜀军骑兵就是他们的保障。

只要派兵出城,出去多少,就会死多少,绝不会有第二种可能。

在这一刻,萨多做出了身为边境重将最冷静、最理智的决定。

他是汗王的丈人,也是王最信任的人之一,他不能因私废公,用数千勇士的性命,去赌儿子生还的可能性。

哪怕,他是自己的亲儿子,自己最疼爱的幼子。

“传本帅令,关闭所有城门。”

萨多的眼神中,流露出一抹痛苦与挣扎,但仅仅只有三息。

三息之后,他面容再无任何情感波动,淡漠下令道。

“大帅……”

城楼上,诸将皆惊,却不知该如何言语。

萨多二子乌鲁欲言又止。

“去做吧。”

萨多抬了抬手,打断了诸将劝诫的话语。

他的这道命令,也就代表着放弃了城外两千余骑与城西两万多牧民的性命。

也包括,他的儿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