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9章 我跟你翻脸(1 / 1)

林管家的墓园位置并不是什么故意保密的事。

和祈家,和祈愿交好的人想知道并不算难事。

这其中,就包括程榭。

但没人会为了祈家的一个老管家特意来一趟。

其他人是,赵卿尘是,按理来说,程榭也是。

但他还是来了,一是因为他人就在京市,不像赵卿尘,如果要回来,就要特意从港城飞回来。

他如果想过来,京市很大,京城却很小,横竖都是一样的时间。

他怕祈愿会伤心,又因为最近家里的事情和波折,会更加心烦。

祈家的事,他多少知道些。

虽然他也明白,出不了什么大乱子和岔子。

但就是因为在乎,所以才格外介意。

就像他在乎祈愿,所以介意宿怀。

程榭第一眼其实并没有看到祈愿的人在哪。

但他知道,祈愿一定还没走。

况且,她的车还没离开。

她不会开车,出行的车大多是那一辆。

而那个车的车牌,是他送的。

京ATZ520。

只是那个时候,连他自己都知道送这个车牌,是私心更多些,还是单纯的觉得这个车牌有趣。

程榭也很了解祈愿,他在墓园不远处的柏树下找到祈愿。

她坐在树干下的长椅上,一身端庄肃穆的黑裙装。

她最近应该又没好好吃饭,所以人看着消瘦了些,但变化细微。

略显苍白的脸上,黑色的墨镜几乎遮住了她三分之一的脸。

墨镜边缘下的皮肤渗出来一点红,说不好缘由,可能是风吹的,也可能是泪痕灼烧。

“祈愿。”

程榭有些沉默的走过去。

他俯身坐在了祈愿的身侧,再偏头看过去时,她并没有回应。

程榭知道她心情不好,也知道她向来是重情义的。

失去从小带她带到大的管家,难受是必然的。

所以即便祈愿态度不好,不想说话,程榭也是能理解她的。

她是不是哭了。

程榭几近失神的盯着祈愿墨镜的边缘,他的眼神聚焦,可看过去的视线却又慢慢扩散开来。

程榭不知道看了她多久,却始终沉默无言。

直到祈愿动了动被风吹得干涩的嘴唇,她问:“看我干嘛?”

程榭终于回神,他抿唇,压下心脏里涌上来的淡淡痛意。

“我知道失去亲人的感觉,我怕你难过,所以想陪陪你。”

祈愿戴着墨镜目视前方。

而也正是因为如此,别人才看不见她真正的表情,也无法窥见她的痛苦。

程榭并不算一个多会说话的人。

他刚才之所以没开口,就是因为他想到从前因为自己这张嘴,惹过祈愿生气很多次。

他斟酌许久,虽然在脑中反复演练了很多次,但也的的确确是肺腑之言。

“不管出什么事,任何时候,只要我活着,只要你开口,我一定帮你。”

程榭的性格,就是从来不说大话,只要说了就会做到。

可以说是男人无用的自尊心,和责任心在作祟,但他说愿意守着祈愿,却是字字真心。

“我能出什么事……”祈愿的语气并不算太好,带着点简短的倔强。

“也不用担心我,我知道你和赵卿尘对我是真心的,但我真的没事。”

程榭张了张嘴,却又选择沉默。

他其实,没有什么立场去问,问祈愿是不是哭了,是不是很伤心。

因为问完,如果面对质问,他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难道要说,身为朋友,互相关切一下?

这说起来,连程榭自己都不信。

很多人都说他和祈愿的性格很像,就像在照镜子一样。

但程榭认同之后,又觉得不是。

至少祈愿比他坦然。

程榭是一个,无法好好表达自己想法和感情的人。

他一直觉得情谊该在不言中。

他恐惧戳破,害怕戳破,所以当有某一个瞬间,他藏不住,忍不住的时候,就会用更嫌弃,更伤人的话去掩饰,去推开。

他知道自己这样很不对。

但程榭没有办法。

“……”

一切终归要再度变得安静。

就算是冬天,正午的暖阳也是和煦的。

程榭最开始的时候是盯着不远处冒尖的雪堆沉默的。

京市前两天也下了场雪,如今虽然化了,但总还有一些阴影的地方还有残留。

程榭不喜欢冬天,太单调,太苍白了。

于是他闭了闭眼,视线交错落在身旁的祈愿身上。

她今日这身明显是沉重肃穆的。

可程榭看到她头顶的光,四周的树影和绿意互相纠缠,再落到她的墨镜上,便宛如落在她眼眸里。

斑驳的光点仿佛有着致命的吸引力,让不喜严寒的人不自觉的想要靠近。

程榭下意识伸出手,他指尖轻触,却在落下时有细微的颤抖。

可就是那一瞬间的迟疑。

他的手还没有碰到祈愿乌黑的发顶,就被对方察觉,皱着眉抬手挡开了。

“干什么?”

祈愿的情绪不好,自然不愿意和程榭闹,可她也同样没发现什么异常。

程榭被挡了一下,于是也回了神,他僵硬的脖子将头重新摆正。

程榭嗓音干涩:“没什么。”

他不自觉抓了抓膝盖,沉默后,却又忍不住说些不中听的来找补。

“你男朋友呢?出了这么大的事,他怎么不在你身边?”

“多大的事?”

祈愿声音带着冷意的打断他。

其实话出口,程榭就有点后悔了。

但因为祈愿顶了回来,他下意识也接了一句:“人不行就算找借口……”

“程榭!”

祈愿语气不佳的打断他:“我没心情继续跟你吵架,我最后说一次,不要再跟我说任何贬低侮辱宿怀的言论。”

祈愿缓缓转头,隔着一副墨镜和他对视。“不然我跟你翻脸,认真的。”

程榭其实也算正撞在了风口浪尖上。

祈愿知道,自己在听完程榭刚才说的那些以后,再这种态度对他来说是很过分。

但这不是他以宿怀不回国而抨击贬低的理由。

宿怀现在何尝不是为了避开一切风险,寸步不离,亲自派人守着她的父母。

他知道,祈愿也知道。

祈斯年和姜南晚既然敢身处国外,在人家的地盘上甚至还露在明面上,那必然就是有把握,有计算的。

可即便如此,宿怀还是不能回国陪祈愿,因为他没有死而复生的能力。

与其去更改一个既定的事实。

倒不如把尚未发生的事情,扼杀在摇篮中。

因为他也知道,比起失去从小照顾她到大的管家伯伯,她更不能失去遮风挡雨,血脉相连的父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