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六章 禁忌之子(1 / 1)

陆曦明浑身的血液仿佛都凝固了。

这些年来,他一直以为父亲是A级守夜人。

知白学院的档案是这么写的,陈道临也是这么说的。

但现在洛修却说——父亲是S级?

和院长纪临渊、方无应同等级的存在?

那这些年,他到底去了哪里?

为什么要假死,又到底是谁在监视他?

到底是什么样的存在,能逼得一位S级守夜人不得不假死脱身,甚至抛妻弃子?

太多的疑问像海啸般涌入大脑,陆曦明用力摇了摇头,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那你知不知道……他后来去了哪里?他到底在调查什么?”

陆曦明死死咬着牙,指甲几乎嵌进掌心的肉里。

“不知道。”

洛修回答得很干脆:“帮他抹除痕迹后,他就彻底消失了。连我都查不到他的下落。他就像是一滴水融进了大海里。”

“不过,既然这块本该属于他的青铜残片会出现在你的身上,说明他这些年,应该一直都在默默注视着你。”

深吸了一口气,陆曦明将复杂的思绪暂时压下。

片刻之后,他重新抬起头,看向洛修,声音嘶哑:

“你刚才说……你的经历,让你想创造人类和梦魇共存的世界。而我的父亲,也对你的经历很敢兴趣……”

他紧盯着眼前的男人,问出了今晚最后,也是最核心的一个问题。

“你明明是人类,却想着与以人类为食的梦魇共存……你到底经历了什么?抓我来,又到底想做什么?”

洛修看着陆曦明,脸上的温和与笑意一点点褪去。

应急灯的灯光打在他的脸上,一半在明,一半在暗。

他缓缓抬起手,掌心之中,一团纯粹而暴虐的黑色梦魇气息,与一团圣洁柔和的人类灵能,竟然以一种违背了常理的方式,完美地交织、旋转在一起。

“人类?”

洛修的声音变得空灵而深沉,带着一种看透了世间百态的悲凉,以及无法掩饰的孤傲。

“因为,我不是纯粹的人类,也不是纯粹的梦魇。”

在陆曦明极其震撼的目光中,洛修一字一顿地给出了答案:

“我是梦魇与觉醒者生下的孩子。”

“他们通常称呼我为——禁忌之子。”

陆曦明的大脑在这一刻陷入了彻底的宕机。

禁忌之子?人类觉醒者与梦魇生下的孩子?

这几个字组合在一起,荒谬得就像是有人在向他一本正经地科普,太阳其实是绕着地球转的。

在这个静默纪元开启了一百年的世界里,人类与梦魇之间横亘着一条绝对不可逾越的鸿沟——那是源自基因深处、你死我活的生存法则。

“不相信?”

洛修看出了他眼中的怀疑,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笑意。

他没有再说话,而是缓缓抬起右手。

在陆曦明紧缩的瞳孔注视下,洛修那根原本修长白皙的食指,指甲在瞬间诡异地拉长、弯曲,变得漆黑且锋利如刀!

那是完全属于高阶梦魇才拥有的利爪特征!

紧接着,洛修面无表情地用那根利爪,在自己左手的手背上轻轻一划。

“嗤——”

皮肤被轻易切开。

然而,没有陆曦明预想中鲜红的血液流出。

从那道平滑的伤口里,竟然翻涌出了一丝丝浓郁的黑色雾气!

这股雾气在接触到空气的瞬间,便迅速凝结,化作了一片片细密、坚硬、闪烁着暗金色光泽的黑色鳞片,覆盖在了伤口周围!

那些鳞片覆盖了洛修的整个手背和手腕,甚至还在向手臂蔓延。

在昏暗的灯光下,那只手看起来既诡异又危险,完全不像是人类该有的东西。

陆曦明感觉喉咙发紧,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这不是幻觉,也不是什么戒律制造的假象。

这是真实的、生理层面的异变。

洛修就这样举着那只半人半魇的手,静静地看着陆曦明,像是在展示某件艺术品。

“看清楚了吗?”

他的声音很平静,没有愤怒,也没有悲伤,只是一种近乎麻木的陈述:

“这就是我。”

几秒后,那些黑色鳞片开始缓缓消退,重新沉入皮肤之下。掌心的伤口也在肉眼可见的速度下愈合,连疤痕都没有留下,就像从未受过伤一样。

洛修收回手,重新坐回那张旧木椅上。

“我不清楚自己的父母是谁。”

他的声音在空旷的厂房里回荡,带着一种久远的疏离感:

“也不清楚他们因何生下我。”

“或许是愚蠢的禁忌之恋,就像那些俗套的悲剧故事——人类和梦魇相爱,不顾一切地想要在一起。”

洛修顿了顿,语气变得更加冰冷:

“也或许……根本不是什么爱情。”

“而是某个势力搞的人体实验。”

“用人类的基因和梦魇的基因强行融合,想要创造出某种’完美武器’。”

陆曦明沉默地听着,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

“但无论如何……”

洛修抬起头,那双漆黑的眼睛里倒映着天花板上摇曳的灯光:

“从我懂事的那天起,就意识到了自己的与众不同。”

“我最早的记忆,是在一个孤儿院里。”

洛修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

“那时候大概五六岁,还不知道自己到底是什么。只是隐约觉得,自己好像和其他孩子不太一样。”

“后来,有一对夫妇领养了我。”

“他们看起来很善良,对我也很好。我以为自己终于有了一个家。”

洛修的嘴角勾起一个讽刺的弧度:

“直到有一天晚上,我做了个噩梦。”

“梦里有一只巨大的黑色怪物在追我,我吓得尖叫着醒过来,那对夫妇冲进我的房间……”

他顿了顿:

“然后看到了我的手。”

“那时我还不会控制力量,情绪激动的时候,身体就会不受控制地显现出梦魇的特征。”

“他们看到我手上长出黑色的鳞片,指甲变成利爪,眼睛在黑暗中发出微弱的红光……”

洛修闭上眼睛:

“他们的表情,我这辈子都忘不掉。”

“恐惧、厌恶、还有深深的排斥。”

“就像看到了什么肮脏的、不该存在的东西。”

厂房里陷入短暂的沉默。

洛修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毫无温度的微笑:

“他们没有把我交给守夜人,或许他们根本不知道有守夜人。他们只是趁着夜色,连夜搬走了。并把我一个人,像丢弃一件被诅咒的垃圾一样,锁在了那个我们曾经称之为‘家’的屋子里。”

“从那以后,我开始流浪。”

“我试图融入人类社会。但每当我的‘异常’不小心暴露,换来的永远是尖叫、恐惧、厌恶,以及无穷无尽的追杀。在人类的字典里,我这种存在,就是必须被净化的异端。”

洛修端起已经冷掉的咖啡,抿了一口:

“可笑的是,因为我从小是被人类抚养长大的,我接受了人类的教育,拥有人类的道德观。在我的潜意识里,我始终认为自己更多地偏向于人类这一边。”

“于是,我学会了隐藏。我学会了压制体内那股属于梦魇的暴虐本能,伪装成一个普通的觉醒者,加入了觉醒者的组织,去剿灭梦魇,解救人类。”

“直到那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