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章 突变(1 / 1)

藏拙年代 幽锋 1905 字 11天前

那天下午,陈锋正在店里记账。

阳光从门口斜着照进来,在地上铺了一块长方形的亮。灰尘在光柱里飘着,慢慢的,悠悠的。他的笔尖在纸上划过,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门口的光被人挡住了。

他抬起头。

小邓站在那儿,脸色不对。那种白,不是晒的,是从里面透出来的白。他站在门口,没进来,就那么站着。

陈锋放下笔。

小邓说:“哥,出事了。”

陈锋站起来。

小邓说:“林晚被打了。”

陈锋愣了一下。

小邓说:“在医院。刚送进去。”

陈锋往外走。走得很快,几乎是在跑。小邓跟在后面,一路小跑才能跟上。

到门口,小邓说:“车在那边。”

陈锋上车。小邓发动,车开起来。一路上,两个人都没说话。窗外的树往后跑,房子往后跑,人往后跑。

陈锋看着窗外,手攥着,攥得很紧。

到医院的时候,急诊室门口站着几个人。穿着白大褂的,穿着制服的,还有几个不认识的人。陈锋走过去,小邓跟在后面。

一个穿白大褂的看见他,说:“你是家属?”

陈锋说:“朋友。”

那人说:“还在抢救。头部受伤,肋骨断了两根。”

陈锋没说话。

那人说:“你在这儿等着。”

他走了。

陈锋站在那儿,看着那扇关着的门。门上面亮着红灯,写着“手术中”。红灯亮着,一直亮着。

时间过得很慢。一分钟像一个小时。

小邓站在旁边,也不敢说话。

不知道过了多久,门开了。一个医生走出来,摘下口罩。他说:“谁是家属?”

陈锋说:“我。”

医生说:“人救过来了。但还需要观察。”

陈锋说:“能看吗?”

医生说:“等会儿。”

他走了。

又过了一会儿,护士推着床出来。林晚躺在上面,脸色白得吓人,头上缠着绷带,闭着眼睛。陈锋走过去,站在床边。她没动,没睁眼。

护士说:“别碰。让她睡。”

他们把床推进病房。陈锋站在门口,看着那扇门关上。

小邓走过来,说:“哥,会没事的。”

陈锋没说话。

他站在那儿,站了很久。

后来警察来了。一个年轻的,一个年长的。年长的那个说:“你是陈锋?”

陈锋说:“是。”

那人说:“我们查过了。打她的人,是方志诚的人。”

陈锋转过头,看着他。

那人说:“方志诚上个月出来了。找人查了她,知道她跟你走得近。”

陈锋没说话。

那人说:“我们抓了三个。但方志诚跑了。”

陈锋说:“跑哪儿了?”

那人说:“不知道。”

陈锋站在那儿,没动。

那人说:“你小心点。他可能还会找你。”

他们走了。

陈锋站在那儿,看着那扇门。红灯灭了,门关着,什么也看不见。

小邓说:“哥,回去吗?”

陈锋说:“不回。”

他坐在走廊的长椅上。小邓也坐下。

两个人坐着,不说话。

走廊里很安静。偶尔有护士走过,脚步声轻轻的,一会儿就远了。

窗外的天黑了。灯亮了。又黑了。天亮了。

陈锋一夜没睡。

第二天早上八点,病房的门开了。护士出来,看见他,说:“你可以进去看看。”

陈锋站起来,走进去。

林晚躺在床上,睁着眼睛。她看见他,嘴角动了动,像是在笑。

陈锋走过去,站在床边。

她说:“你来了。”

陈锋说:“嗯。”

她说:“我还以为见不到你了。”

陈锋没说话。

她说:“疼。”

陈锋说:“知道。”

她说:“你手。”

陈锋伸出手。她握住。她的手很凉。

她说:“别走。”

陈锋说:“不走。”

她闭上眼睛,又睡着了。

陈锋站在那儿,让她握着。她的手慢慢暖了。

中午的时候,她醒了。看见他还站在那儿,愣了一下。

她说:“你一晚上没睡?”

陈锋说:“嗯。”

她说:“你坐。”

陈锋坐下。

她说:“我饿了。”

陈锋说:“吃什么?”

她说:“包子。老孙的。”

陈锋站起来,往外走。小邓还在外面等着,看见他,说:“哥,我去买。”

陈锋说:“我去。”

他走出医院,走到街上。阳光很亮,照得人睁不开眼。他买了包子,走回去。

林晚吃了两个。吃得慢,一小口一小口。

她说:“好吃。”

陈锋说:“嗯。”

她说:“你吃了吗?”

陈锋说:“没有。”

她说:“你也吃。”

陈锋拿了一个,吃了。

吃完,她看着他,说:“你回去睡会儿。”

陈锋说:“不回。”

她说:“你这样,我心疼。”

陈锋没说话。

她伸出手,又握住他的手。她说:“那你坐着。”

陈锋坐下。

她闭上眼睛,又睡着了。

下午,医生来了。检查了一遍,说:“恢复得不错。再观察两天,可以出院。”

陈锋说:“好。”

医生走了。

晚上,林晚醒了。精神好了些,能说话了。

她说:“你知道是谁打的吗?”

陈锋说:“知道。”

她说:“方志诚的人?”

陈锋说:“嗯。”

她说:“他出来了?”

陈锋说:“嗯。”

她说:“他还会找你吗?”

陈锋说:“会。”

她看着他,那眼神很深。她说:“你怕吗?”

陈锋说:“不怕。”

她说:“我怕。”

陈锋没说话。

她说:“我怕他找你。”

陈锋说:“不会。”

她说:“你怎么知道?”

陈锋说:“我会找他。”

她愣了一下。

陈锋说:“你先养伤。”

她没说话。

第三天,林晚出院了。

陈锋去接她。她头上还缠着绷带,走路还有点慢。但脸上有笑了。

她说:“终于出来了。”

陈锋说:“嗯。”

她说:“回你那儿?”

陈锋说:“回你那儿。”

她看着他,说:“你那儿安全吗?”

陈锋想了想,说:“安全。”

她说:“那去你那儿。”

陈锋带她回了市场。翠芳已经把后面那间小屋收拾好了。床铺好了,被子是新的,枕头是软的。

林晚进去看了看,说:“挺好。”

翠芳站在门口,说:“有事叫我。”

她走了。

林晚坐在床上,看着陈锋。她说:“你打算怎么找方志诚?”

陈锋说:“有人找。”

她说:“谁?”

陈锋说:“郑远山。”

她愣了一下。她说:“那个送货的?”

陈锋说:“嗯。”

她说:“他能找到?”

陈锋说:“能。”

她看着他,没再问。

晚上七点,五十一盏灯亮着。

陈锋站在店门口,看着那些灯火。老周店里的灯,老钱店里的灯,老李店里的灯,老孙店里的灯,老孟店里的灯。还有新店那边的,小周的两间花店,老钱侄子的两间五金店,修电动车的,小邓那间新店。五十一盏,都亮着。

郑远山走过来,站在他旁边。

郑远山说:“那丫头,怎么样了?”

陈锋说:“醒了。”

郑远山说:“打她的人,我查到了。”

陈锋看着他。

郑远山说:“方志诚躲在浦东。一个老厂房里。”

陈锋说:“几个人?”

郑远山说:“七八个。都有家伙。”

陈锋没说话。

郑远山说:“你打算怎么办?”

陈锋说:“去找他。”

郑远山说:“一个人?”

陈锋说:“嗯。”

郑远山说:“我跟你去。”

陈锋看着他。

郑远山说:“我这条命,是你给的。三万块,三个月,你信我。现在该我还了。”

陈锋说:“不用。”

郑远山说:“用。”

他走了。

陈锋站在那儿,看着那些灯。

他看了一会儿,然后转身往回走。

走到后面那间小屋门口,他停下来。灯亮着,林晚在里面。他敲了敲门。

她说:“进来。”

他进去。她坐在床上,看着他。

她说:“你要去?”

陈锋说:“嗯。”

她说:“什么时候?”

陈锋说:“现在。”

她站起来,走到他面前。她伸出手,握住他的手。她说:“小心。”

陈锋说:“好。”

她松开手。他转身,走出去。

外面很黑。月亮还没出来,只有远处的路灯亮着。郑远山站在市场门口,那辆白色的货车发动着,等着。

陈锋上车。

车开起来。窗外的灯火往后跑,越来越远,越来越少。最后只剩下黑暗。

郑远山开得很快。路不平,车颠得厉害。陈锋看着窗外,不说话。

一个多钟头后,车停了。前面是一片破旧的厂房,黑漆漆的,只有一间亮着灯。

郑远山说:“就是那儿。”

陈锋下车。郑远山也下车。

两个人往那边走。走得慢,一步一停。走到厂房门口,他们停下来。

里面有说话声。笑骂声,喝酒声。

陈锋推开门。

里面七八个人,围着一张桌子,正在喝酒。方志诚坐在最里面,手里拿着酒瓶。看见陈锋,他愣住了。

陈锋走进去。走到他面前,站住。

方志诚站起来。他说:“你……你怎么找到的?”

陈锋说:“有人找。”

方志诚往后退了一步。他说:“你想干什么?”

陈锋说:“她是你打的?”

方志诚说:“是。怎么了?”

陈锋没说话。他伸出手,一拳打在方志诚脸上。

方志诚倒在地上。那几个人站起来,要动手。郑远山往前走了一步,站在陈锋旁边。

那几个人看着郑远山,没动。

陈锋蹲下来,看着方志诚。他说:“你打我,可以。动她,不行。”

方志诚捂着脸,说不出话。

陈锋站起来,往外走。走到门口,他回头看了一眼。

他说:“再来,就不是一拳了。”

他走了。

郑远山跟在后面。

两个人上车,开走。

一路上,都没说话。

回到市场的时候,已经半夜了。五十一盏灯,都灭了。只有后面那间小屋,还亮着。

陈锋下车,走过去。他敲了敲门。

门开了。林晚站在门口,看着他。

她说:“回来了?”

陈锋说:“嗯。”

她说:“没事吧?”

陈锋说:“没事。”

她伸出手,握住他的手。她的手很暖。

她说:“进来。”

陈锋进去。门关上。

外面很黑。月亮出来了,照在地上,一片一片的白。风还在吹,带着春天的味儿。

远处有火车经过,轰隆隆的,声音很轻,很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