爸妈回去之后，那套小房子就空了下来。

陈锋隔几天会过去看看。开门，进去，在屋里转一圈。客厅，卧室，厨房，卫生间。都看看，然后关上门，离开。

他妈打过几次电话，问房子的事。

第一次说：“锋儿，那房子你租出去吧，别空着。”

陈锋说：“不租。”

他妈说：“空着浪费。”

陈锋说：“不租。”

第二次说：“锋儿，你听妈的，租出去，一个月还能收点租金。”

陈锋说：“不用。”

他妈说：“你这孩子，怎么不听话？”

陈锋没说话。

第三次说：“锋儿，你是不是留着给我们？”

陈锋说：“嗯。”

他妈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我们又不常去。”

陈锋说：“来的时候住。”

他妈说：“那也空着太久了。”

陈锋说：“空着就空着。”

他妈没再说话。

挂了电话，陈锋站在店门口，看着那些灯。五十三盏，都亮着。

林晚抱着孩子走过来，站在他旁边。

她说：“你妈又打电话了？”

陈锋说：“嗯。”

她说：“还是房子的事？”

陈锋说：“嗯。”

她说：“你怎么说？”

陈锋说：“不租。”

她看着他，那眼神很深。她说：“你留着给他们？”

陈锋说：“嗯。”

她说：“他们一年能来几回？”

陈锋说：“来了就有地方住。”

她没说话。过了一会儿，她说：“也对。”

陈锋没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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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套房子就这么空着。

陈锋每周过去打扫一次。扫地，擦桌子，开窗通风。有时候带着林晚和孩子一起去。孩子在屋里爬来爬去，林晚在后面跟着。

林晚说：“这房子，以后给陈安也行。”

陈锋说：“嗯。”

林晚说：“等他大了，自己住。”

陈锋说：“再说。”

林晚看着他，笑了。她说：“你什么都再说。”

陈锋没说话。

孩子爬到阳台上，趴着玻璃往外看。外面是市场那边，五十三间店，都开着。人进进出出，忙忙碌碌。

孩子说：“爸爸，看。”

陈锋走过去，站在他旁边。他说：“嗯，看见了。”

孩子说：“灯。”

陈锋说：“晚上亮。”

孩子说：“晚上看。”

陈锋说：“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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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子就这么一天一天过。

陈锋每天记账，看店，喝茶。翠芳在后面忙，小邓在二分店忙，郑远山开着货车进进出出。老周在修车，老钱在理货，老李在摆货。小周的花店门口，每天都有新的人来买花。老孟老婆的童装店里，老三已经会跑了，跟在哥哥后面跑来跑去。

一切如常。

孩子一天天长大。会爬了，会站了，会走了，会跑了。会叫爸爸，会叫妈妈，会叫爷爷，会叫奶奶。

老周他们每次看见孩子，都要逗一逗。老周说：“陈安，叫爷爷。”孩子就叫爷爷。老周笑得眼睛都眯起来了。

老钱说：“陈安，叫伯伯。”孩子就叫伯伯。老钱也笑。

小周每次来都带着花，孩子看见花就高兴，跑过去看。小周说：“陈安，喜欢花吗？”孩子说：“喜欢。”小周说：“以后给你娶媳妇用。”孩子不懂，但跟着笑。

老孟带着三个孩子来，和陈安一起玩。四个孩子在地上爬来爬去，屋里热闹得很。

林晚坐在沙发上，看着他们，脸上带着笑。

她说：“以后这屋里，会越来越热闹。”

陈锋说：“嗯。”

她说：“你高兴吗？”

陈锋说：“高兴。”

她笑了。她说：“你什么都高兴。”

陈锋没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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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下午，老郑来了。

他站在店门口，往里看。陈锋抬起头。

老郑说：“陈老板，有空吗？”

陈锋说：“有。”

老郑走进来，在他对面坐下。他坐了一会儿，不说话。

陈锋等着。

过了很久，老郑说：“我想去看看老顾。”

陈锋说：“什么时候？”

老郑说：“明天。”

陈锋说：“好。”

老郑说：“你去吗？”

陈锋想了想，说：“去。”

老郑点点头，站起来。他说：“那明天早上，我来叫你。”

他走了。

晚上，陈锋跟林晚说了。

林晚说：“老顾的坟？”

陈锋说：“嗯。”

林晚说：“在哪儿？”

陈锋说：“东边。”

林晚说：“远吗？”

陈锋说：“有点远。”

林晚说：“那你早点回来。”

陈锋说：“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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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老郑来了。

他穿着一件干净的外套，头发也梳过了。他站在楼下，等着。

陈锋下楼，跟着他走。郑远山的车停在门口，他们上车，往东边开。

开了半个多钟头，到了那片山坡。老顾的坟在一个小山坡上，周围有几棵松树，风一吹，沙沙响。

老郑站在坟前，看了很久。

他说：“老顾，我来看你了。”

陈锋站在旁边，没说话。

老郑说：“你走了好几年了。市场还在，店还在，人还在。五十三间了。”

他从口袋里掏出那块玉佩，放在坟前。

他说：“这东西，你当年给我的。我替你看过了。他行。”

陈锋看着那块玉佩，在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

老郑站了一会儿，然后说：“走吧。”

他转身，往下走。

陈锋跟着他。走了几步，他回头看了一眼。那块玉佩还在坟前，安安静静地放着。

他没说话，继续走。

回去的路上，老郑一直没说话。陈锋也没说。

回到市场的时候，已经中午了。五十三盏灯亮着。七辆车停在门口。

老郑说：“我回去了。”

他走了。

陈锋站在那儿，看着他的背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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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陈锋站在阳台上，看着那些灯。

林晚走过来，站在他旁边。

她说：“今天去看老顾了？”

陈锋说：“嗯。”

她说：“怎么样？”

陈锋说：“挺好。”

她说：“那块玉呢？”

陈锋说：“留下了。”

林晚看着他，没说话。

过了很久，陈锋说：“老郑把玉留在那儿了。”

林晚说：“为什么？”

陈锋说：“还给老顾。”

林晚说：“那他以后没念想了？”

陈锋说：“有。”

林晚说：“什么？”

陈锋说：“市场。”

林晚没说话。她靠在他肩上，看着那些灯。

孩子从屋里跑出来，趴在栏杆上，也看着外面。他说：“爸爸，灯。”

陈锋说：“嗯，灯。”

孩子说：“亮的。”

陈锋说：“嗯，亮的。”

孩子说：“咱们家的？”

陈锋说：“不是。是大家的。”

孩子不懂，但点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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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套小房子，还是空着。

陈锋每周过去打扫一次。有时候带着孩子一起去。孩子在屋里跑来跑去，从客厅跑到卧室，从卧室跑到阳台。他喜欢趴在阳台上，看着外面。

有一次，他突然问：“爸爸，这是咱们家吗？”

陈锋说：“不是。是爷爷奶奶的。”

孩子说：“爷爷奶奶呢？”

陈锋说：“在老家。”

孩子说：“他们什么时候来？”

陈锋想了想，说：“不知道。”

孩子说：“那房子空着？”

陈锋说：“嗯。”

孩子说：“为什么？”

陈锋说：“给他们留着。”

孩子点点头，继续趴在阳台上看外面。

陈锋站在旁边，也看着外面。

市场那边，五十三盏灯，都亮着。七辆车，停在门口。人进进出出，忙忙碌碌。

他看了一会儿。

然后说：“走吧，回去。”

孩子说：“好。”

他们关上门，下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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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林晚问陈锋：“那房子，一直空着？”

陈锋说：“嗯。”

林晚说：“会不会太浪费？”

陈锋说：“留着。”

林晚说：“你想好了？”

陈锋说：“想好了。”

林晚看着他，那眼神很深。她说：“你这个人，认准的事，谁也劝不动。”

陈锋没说话。

她笑了。她说：“行，听你的。”

陈锋说：“嗯。”

她靠在他肩上，看着那些灯。

孩子在地上玩玩具，嘴里念叨着什么。

屋里很暖。

窗外有风吹进来，带着春天的味儿。

远处有火车经过，轰隆隆的，声音很轻，很远。

他看了一会儿。

然后低头，看着怀里的孩子。

孩子抬起头，看着他，说：“爸爸，灯还亮着。”

陈锋说：“嗯，还亮着。”

孩子说：“明天还亮吗？”

陈锋说：“会一直亮。”

孩子点点头，继续玩。

陈锋抬起头，看着外面那些灯火。

五十三盏，都亮着。

他看了一会儿。

然后闭上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