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月后。
秋分。
东荒的枫叶在这一天红得格外浓烈，像是有人用朱砂在漫山遍野泼了一层又一层。
山风从北面的荒原上刮过来，带着一股干燥而凛冽的气息，吹得阵坛前的旌旗猎猎作响。
秦枫站在坛巅，暗金色的战甲在晨光中泛着沉郁的冷光。
朝朝刀悬在腰间，刀鞘上那道划痕在阳光下格外清晰。
他一动不动地站在那里已经有半个时辰了，目光始终落在东方的天际线上。
那片天空云层低垂，灰蒙蒙的，像一块洗旧了的脏布蒙在天上。
他转过身，沿着石阶往下走。
战靴踏在青石板上发出沉稳的声响，在山间回荡。
每走过一段路，就有一队弟子停下手中的事情朝他行礼，他一一颔首回应，脚步不停。
东荒的防线在半个月前就已经全部就位。
长生教的六千内门弟子和两万外门弟子在三个薄弱点之间摆开了品字形防线。
清音书院的队伍守在东荒侧翼。
问剑宗的剑修们全部压在了最前沿。
八千内门弟子，清一色的白色劲装，腰悬长剑，整片东荒的山野间站满了人，却安静得像一座空山。
东荒防线的前沿阵地上，凰凰正蹲在一块大石头后面啃灵果。
她今日换了一身粉红色的轻甲。
卫盼盼站在她旁边，青色劲装，腰悬短剑，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四周。
“盼盼，你紧张吗？”凰凰咬着灵果，含混不清地问。
“不紧张。”
“骗人。”凰凰把灵果核往旁边一扔，从石头后面探出半个脑袋，“你手心都出汗了。”
卫盼盼下意识地缩了一下手：“你看错了。”
“我没看错，你刚才握剑的时候，剑柄上都有水渍了。”
“喏，吃点甜的，就不紧张了。”
卫盼盼看着那半个灵果，犹豫了一下，伸手接了过来。
她咬了一小口，汁水在齿间炸开，确实是甜的。
她嚼了两下，紧绷的肩膀微微松了一些。
正午时分，太阳被那些灰蒙蒙的云层遮得严严实实，整片东荒大地笼罩在一种不正常的昏暗中。
风停了，连鸟鸣都消失了，天地间只剩下一种令人窒息的寂静。
秦枫站在长生教大阵的最前沿，负手而立，目光落在天空上那片云层最厚的地方。
他闭上眼睛，神识如潮水般涌出，铺天盖地地蔓延开去。
秦枫睁开眼睛，拔出了朝朝刀。
刀身出鞘的瞬间，一道金色的刀光从刀身上迸射而出，直冲云霄。
“全体注意！”秦枫的声音不大，但在场每一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它们来了！”
话音刚落，天空炸开了。
那层灰蒙蒙的云层像被一双看不见的巨手从中间撕开，露出了后面那片深邃到近乎黑色的虚空。
虚空中，无数双猩红的眼睛在闪烁，密密麻麻，从近处一直延伸到目光无法企及的最深处。
一只巨大的手掌从云层的裂缝中伸了出来。
手掌通体漆黑，皮肤表面布满了暗红色的纹路，像是岩浆在地表流淌。
五指张开，每根手指都有山岳般粗细，指甲尖锐如刀。
那只手按在天道屏障上，五指收紧，感觉就像是在撕扯一匹布。
金色的屏障剧烈震颤，发出一声尖锐的嘶鸣，像是什么东西正在被撕裂。
一道细细的黑色裂缝出现在金色屏障上。
裂缝迅速扩大，无数道黑色的裂纹在金色的屏障上如蛛网般蔓延开来。
轰——！
一声巨响，天道屏障碎了。
金色的碎片从天空中飘落，缓缓落向大地。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天空中的那道裂缝上。
那道裂缝横亘在天际，像一只正在缓缓睁开的巨大眼睛。
魔物如潮水般涌出。
最先冲出来的是一群形似蝙蝠的巨大生物，翼展足有三丈，通体漆黑，头部长着一只血红色的独眼。
它们从裂缝中蜂拥而出，遮天蔽日，将本就昏暗的天空遮盖得更加黑暗。
它们的尖啸声尖锐刺耳，像无数根针同时扎进耳膜。
秦枫眯起眼睛，朝朝刀在手中转了半圈，刀刃朝上。
“第一阵！弓弩手！”
八千弓弩手同时举起了手中的灵弩。
弩箭上刻着破魔阵纹，箭头泛着淡金色的光芒。
他们瞄准了天空中那些铺天盖地的蝙蝠魔物，手指扣在扳机上，等待着那一声令下。
秦枫没有急着下令。
他的目光越过那些蝙蝠魔物，落在那道裂缝的深处。
那里有更强大的气息在涌动，那才是真正的威胁。
蝙蝠魔物越来越近，五千丈，三千丈，一千丈！
“放！”
八千支弩箭同时射出。
金色的箭矢在空中织成一张密集的火力网，迎头撞上那些俯冲下来的蝙蝠魔物。
箭矢穿透它们的身体，破魔阵纹在它们体内炸开。
黑色的血液和碎肉从天空中倾泻而下，像一场黑色的暴雨。
第一波攻势被打退了。
新一轮的魔物形似巨大的蜈蚣，百足之虫，体长数十丈，通体覆盖着漆黑的甲壳，头部长着两排猩红的眼睛。
它们从裂缝中爬出来，沿着地面向人族大阵的方向蠕动，速度快得惊人。
就在这些蜈蚣魔物从裂缝中涌出的同时，天空中，八道更加恐怖的气息降临了。
那八道气息从裂缝的最深处升起，铺天盖地地压下来，连空气都变得粘稠了。
秦枫抬头看去，裂缝中走出了八个身影。
为首的是一个身高超过三丈的人形魔物。
他通体覆盖着暗金色的战甲，甲片上刻满了血红色的纹路，散发着令人作呕的腐朽气息。
他的面容介于人和兽之间，额头长着两只弯角。
他手持一柄双刃巨斧
他身后跟着七个形态各异的魔物。
八个域外魔将。
五万魔物先锋。
那为首的魔将站在裂缝前，扫视着下方的人族大阵。
他的目光掠过长生教的大阵，掠过清音书院的队伍，掠过问剑宗的剑修们，最后落在秦枫身上。
他的嘴角慢慢咧开，露出一口尖锐的獠牙。
“就是此界？比十万年前那一批，看起来强不了多少。”
他身后那个形似蜥蜴的魔物发出一声低沉的嗤笑：
“十万年前那一批，也是这种阵仗，打到最后还不是靠着屏障苟活？”
“这次没有屏障了。”
那个手持长矛的鳞甲魔物声音嘶哑。
“十万年，够他们养出多少像样的修士？让我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