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111章 你是挺废物的(1 / 1)

韩家别墅里,弥漫着死一般的寂静。

韩江篱进门的时候,只有韩祖德一个人躺在客厅沙发上打游戏。

他的躺姿很潇洒,侧靠在扶手上,一条腿搭在沙发上,一条腿搁上了茶桌。

手机传出细微刀剑碰撞的声音,他低头专注地玩着游戏,只是状态看上去并不享受。

反而有些……沉闷。

“怎么就你一个?”韩江篱走过去,在另一侧沙发坐在。

韩祖德这才注意到老姐回来了,连忙爬起来,坐正了身子。

游戏还没结束,他已经没有心思理会,直接按息手机屏幕,扔到一边。

“姐……”他神色有些慌乱,过了两秒才反应过来老姐刚才问了什么,连忙答话:“碧彤和兮若好像心情不太好,一回来就上楼了。爸妈还没回家呢。”

韩江篱看了眼墙上钟表。

晚上十一点二十八分。

这个时间韩康和施瑶还没回家,估计今晚是不会回来了。

仔细想想,倒也并不值得意外。

施家人今天在宴会上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被扔了出去,施老太太面子上挂不住,肯定也不乐意让施瑶回韩家。

而韩康,“养子”的身份传了出去,他维护二十多年的“韩家家主”的威严彻底被踩碎。

一时半会儿很难面对现实,自然也不想看见她。

“兮若和碧彤怎么样?”她看向韩祖德,追问了一句。

韩祖德想了想,又摇摇头,“不知道,回来路上一句话都没说。兮若抱着本琴谱,心事重重的。碧彤看着好一点,就是不讲话。”

韩江篱沉默了几秒。

琴谱。

顾明洲送的那本。

她想起宴会上韩兮若提着裙摆落落大方地走过来打招呼的样子。

韩兮若从前不会这样。

她是个内向又柔和的人,不懂怎么跟商场之人打交道,所以也从不会主动去问候,避免被算计。

以往那些宴会,韩江篱虽然大部分没出席,但她知道韩兮若在宴会上的表现。

韩兮若总是跟几个相熟的名媛千金一起喝茶聊天,不会四处走动,更不会主动跟异性打招呼。

可是她今晚过来了,不是为了找姐姐,而是为了跟一个认识没多久的异性说上两句话。

哪怕只是打个招呼。

看得出来,韩兮若对顾明洲不是情窦初开萌生的一丝好奇。

她是真的对顾明洲动了心。

可惜,顾明洲用最温柔的方式,把她推开了。

韩江篱暗自叹息。

如果遇到危险,她能挡在妹妹前面。

但感情方面的问题,她实在爱莫能助。

至于韩碧彤——

韩江篱的目光沉了一瞬。

那张被“捡回”的名片,此刻应该被塞在韩碧彤的手机壳里,或者已经被小心地收进了某个抽屉。

韩祖德小心翼翼地打量着老姐的脸色,“姐,你不上去看看她们?”

“看什么?”韩江篱靠在沙发背上,语气平淡得像在说灯挺亮的,“看她们怎么消化今天的事?”

韩祖德张了张嘴,发现自己竟无言以对。

他挠了挠头,又坐了回去,两条胳膊搭在膝盖上,整个人蜷缩成一团。

“姐,”他闷声开口,“你说,我是不是挺没用的?”

韩江篱侧目看他。

韩祖德没抬头,手指无意识地抠着沙发缝,“今天宴会上,外婆骂你的时候,我连句话都不敢说。”

“你想说什么?”韩江篱问。

“我……”韩祖德噎住了。

是啊,他能说什么?

那些陈年旧事他根本不知道,韩家的股权结构他搞不清楚,连韩江篱才是韩家真正血脉这件事,他都是今天才知道的。

他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不懂,什么都做不了。

“姐,我感觉自己像个废物。”他抬起头,眼眶有点红,“说是在娱乐圈追逐梦想,实际上就是逃避责任,不想进集团上班。”

韩江篱看着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

那时候韩祖德还小,摔倒了会哭着要姐姐抱,考试考砸了会躲在房间里不敢出来。

现在他二十三岁了,一米八几的个子,在舞台上光芒万丈,台下有粉丝为他尖叫。

可在她面前,他还是那个会委屈自责地问“我是不是很没用”的小孩。

“是挺废物的。”韩江篱说。

韩祖德的表情僵住了。

“闯荡娱乐圈五年,连张专辑都没发过。”她语气平静,像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靠商演积累粉丝,你这辈子别想开个人演唱会了。”

韩祖德张了张嘴,想反驳,却发现自己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她说的是事实。

出道五年,发过几首单曲,接过几个代言,跑过无数商演。

粉丝不少,热度不低,可真正拿得出手的作品,一张都没有。

“商演的钱够你花,但够你花一辈子吗?”韩江篱的声音不重,却像钉子一样钉进他脑子里,“你现在能唱能跳,十年后呢?二十年后呢?”

韩祖德垂下头,手指攥紧了膝盖。

他知道。

他都知道。

可每次想沉下心做专辑,总有各种事打断。

经纪人接的商演不能推,综艺不能推,代言不能推。

日程排得满满当当,真正留给音乐的时间,少得可怜。

“不是在骂你。”韩江篱的声音冷硬,却没有怒意,“你二十三了,路怎么走,自己选。走好你自己的路,就是给我减轻负担了。”

韩祖德抬起头,对上那双狼灰色的眼睛。

没有失望,没有责备,只有一片平静得像湖面的沉静。

“姐,我……”他张了张嘴,嗓子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早点休息。”韩江篱起身,走到楼梯口,脚步顿了顿,“明天开始,通告减半。剩下的时间,做你想做的。”

韩祖德愣愣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楼梯拐角,眼眶忽然就热了。

通告减半。

这句话说起来轻巧,可她得赔多少违约金,得跟经纪公司磨多久,得在背后替他挡多少明枪暗箭?

他想起小时候,老姐也是这样。

他想要什么,她从来不说“好”,只是默默去做。

他想学吉他,第二天房间里就多了把吉他。

他想参加学校的歌唱比赛,老姐就翘了训练来看他表演。

他说想当歌手,老姐什么都没说,只是在他被全网黑的时候,让那些造谣的营销号一夜之间全部闭嘴。

她从不说“我支持你”。

她只是做。

韩祖德用力揉了一把脸,拿起手机,给经纪人发了条消息:【王哥,明年的商演,能推就推。】

那头秒回一个问号。

他想了想,又补了一句:【我想做专辑。】

这次那头沉默了很久。

久到他以为经纪人睡着了,手机才又震动起来:【你姐知道了?】

韩祖德盯着那行字,忽然就笑了。

看,所有人都知道,他身后站着谁。

他打字:【嗯。】

那头又沉默了几秒,然后发来一条语音。

他点开,经纪人声音里带着几分无奈,几分认命:【行吧,我跟你姐的人对接。你小子,命好。】

是啊,命好。

韩祖德把手机扔到一边,仰头靠在沙发背上,盯着天花板那盏水晶灯,笑了。

笑得眼眶发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