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江篱没有接他的话,又端起咖啡喝了一口。
“有什么事?”她打量了一下他今天的穿着,“还穿得人模狗样的。”
沈云起笑了,翘起二郎腿,支着脑袋看她,“沈家九爷,总得穿得符合身份吧?”
“哦。”韩江篱懒懒地应了一声,“现在是摊牌了,不装了。”
“话不能这么说。”沈云起一瞬不瞬地盯着她,粘稠的目光如有实质,“毕竟,只有沈九爷的身份,才能配得上你啊。”
韩江篱磕出一支烟,慢条斯理地点燃,吐出一个烟圈,嗓音夹杂着劳累一天的疲惫:“少贫嘴。你带走陈广财,想干什么?”
沈云起意味不明地扯了扯唇角,收回视线,取过她的烟盒,也点了支烟。
亭子外面夜色很沉,但这个地方很安静,只有虫鸣不知昼夜的喧闹。
天上星辰像一粒粒碎钻,澄澈明亮。
风也干净,裹挟着植物的味道。
“我说了,给你添堵。”他沉默良久终于开口,却仍保持着早上的那番说辞,“韩大小姐急眼的样子,一定很有意思。”
韩江篱侧目睨他:“你觉得我会信?”
沈云起也转过脸看她,轻浅一笑,“不信又能如何?来我这抢人?”
看见他这幅略带嘚瑟的表情,韩江篱冷哼一声,收回了视线,“没必要,你别玩死了就行。”
“我可没你那么毒辣。”
“谁知道呢。沈九爷的手段,不一定干净。”
沈云起嗤笑一声,金色瞳孔锁在她侧脸上,看着她凌冽的脸部线条,不知在想些什么。
过了一会儿,他突然开口喊她。
“诶,江篱。”
“干嘛?”
“问你个问题。”
“问。”
“你是怎么想的?”
韩江篱扭过头看他,眼神很放松,看不出情绪,“什么?”
“对我。”沈云起的眼神很认真,像是在等一个想要的答案,又像是在等待一场审判,“你对我,怎么想的?”
韩江篱微微蹙眉,脱口而出:“一个又贱又欠的装货。”
沈云起怔了半秒,“噗呲”一声笑了。
“嘴里没一句好话啊!”他抬高声调控诉道。
“知道你还问。”韩江篱白他一眼,抽完了最后一口烟,“三十二岁,还问这种矫情的问题。”
“那该问什么?”沈云起饶有兴致地盯着她,“问你什么时候愿意嫁给我?”
话音落下的瞬间,韩江篱手里那支钢笔已经抵上了他喉咙。
她眼中划过一抹恨意,连语调都冷了下去:“再讲这种恶心的话,直接把你埋在这。”
沈云起不以为意地扬了下眉梢,轻轻拨开她的手,“下次威胁我之前,先把钢笔盖拔开。”
韩江篱冷哼一声,将钢笔收回胸前的口袋,“建议沈三夫人尽早给你安排相亲,找个人收了你这妖孽。”
“有点难。”沈云起摊摊手,一整副吊儿郎当的无赖样,“现在全家人都知道我非你不娶了。”
“呵呵。”韩江篱干笑,笑得很冷,“拿我当挡箭牌,总要付点利息。”
“比如说?”
韩江篱盯着他看了两秒,见他眼神里有点期待似乎真的乐意付这笔利息。
她扯了扯唇角:“算了,你付不起。”
话音落下,她抓起自己的烟盒,迈步走向黑色跑车。
“诶!”沈云起见她真的要走了,冲着她的背影喊了声,“别急啊,再聊会儿?”
韩江篱停下脚步,扭头看他:“沈九爷挺闲,但我没空奉陪。”
“正经事。”沈云起有些无奈地说出这三个字,散漫的笑容也收敛起来了。
韩江篱转过身,但没再走回去,“说。”
沈云起轻叹一声,起身朝她走了过去,停在了与她相距半米的地方。
“我明天要去国外谈个项目,一时半会儿回不来,庄家宴会去不了了。”
韩江篱挑眉:“所以?”
“所以,你行事谨慎些,别冲动。”沈云起抬手,指腹轻轻抚过她眉骨那道疤,“你目前斗不过庄家,在我回来之前,压着点你的暴脾气。”
韩江篱眸色一凛,拍开他的手,正想怼他两句。
却听他又补充道:“就算你不怕死,也得替那三个小孩着想吧?”
脏话在舌尖滚了一圈,到底没吐出来。韩江篱转身离开,头也不回地甩下三个字:“知道了。”
车门被拉开,韩江篱上车之前,却又停了一下。
沉默两秒后,她转过脸看他:“你去哪儿出差?”
沈云起不明所以,“R国。”
“那边很乱。”韩江篱说,语气冷硬的仿佛只是陈述一个事实,“有需要可以找‘雾竞法则’。”
说完之后,不等沈云起反应,她便坐进驾驶座,驱车离开了。
车灯远去,凉亭再次陷入黑暗。
那双金色的瞳孔,却在黑暗中格外的亮。
沈云起垂眸,有些无奈地笑了笑。
自言自语般低声喃喃一句:“好,我记住了。”
-
韩家别墅今晚格外地安静。
韩康和施瑶搬出去了,韩祖德去了外地跑通告。
整栋别墅上上下下,除了打扫卫生的佣人,只有两个躲在房间各怀心事的女孩。
韩江篱进门的时候,客厅里只亮了几盏昏黄的筒灯。
她疲惫地坐在沙发上,不多会儿,奉叔便端着一杯安神茶过来了。
“大小姐,您吃晚饭了吗?”奉叔将茶杯放在桌面上,满目担忧地问了嘴。
“没胃口。”韩江篱捏了捏眉心骨,“碧彤和兮若怎么样?”
奉叔长叹一声,斟酌着用词:“两位小姐心情似乎不太好,晚饭都没吃几口。估计……是觉得这宅子太安静了吧。”
韩江篱动作顿住,缓缓睁开眼,环视着这宽敞又奢华的客厅,到处都静悄悄的。
安静……不好吗?
她倒是挺喜欢这种清静的。
“让她们以后去公寓住。”韩江篱端起安神茶,浅抿两口,“安排两个佣人,定时过去做饭、打扫卫生。”
奉叔眸光闪烁了一下,“若是两位小姐也搬出去了,那大小姐你……”
岂不是很孤独吗?
他没说下去,但韩江篱听懂了。
她只是淡淡扫了他一眼,没什么情绪。
“习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