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心医院,VIP病房。
韩家成年宴上挨了韩江篱一脚的李媛,在病床上休养了几天,总算能下床走动了。
听闻今天姑姑会过来探望,李媛对着镜子照了照自己已经恢复些许血色的脸颊,不满地皱了下眉。
拉开床头柜的抽屉,取出化妆包,翻出气垫在嘴唇上压了一层。
这么看去,唇色煞白,尽管脸颊泛着淡淡的粉,也看不太出来的。
扎眼一看就像是受了内伤,一副娇弱得下一秒就要咽气的模样。
沈二夫人李芯苒推开病房门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自己一向捧在掌心娇宠的外甥女虚弱地靠在床头,手捂着肚子,神色痛苦。
“媛媛!”李芯苒疾步走过去,在床边坐下,心疼地握住李媛的手,“这么伤得这么重?”
李媛见到李芯苒,眼睛倏然红了,委屈巴巴地开始哭诉。
“姑姑,你可得替我做主啊!那个韩江篱,她上次在顾家酒会上当众羞辱我,这次韩家设宴,她竟然还仗着自己韩家家主的身份,对我动手!”
“什么?”李芯苒听得眉头紧皱,一口气堵在了胸口里,“一个韩家的孤女,也敢欺负我的外甥女?”
“她可嚣张了!不仅没将李家放在眼里,连沈家的脸面她都不给!”李媛继续拱火,眼泪像断线珍珠一样往下掉,“大表哥他……他当时就在旁边,看着韩江篱打我都不阻拦,会不会……”
她没把话说完,但李芯苒已经自动脑补出一场恩怨情仇来了。
更是气得捏紧了拳头,恨铁不成钢般用力在大腿上锤了一下。
怪不得,这臭小子从沙漠捡了条命回来后,就不爱出门,更不喜社交,平时连句话都不多。
最近却总往外跑,还破天荒地乐意去韩家成年宴凑热闹了!
原来,是被韩江篱那小贱人勾了魂!
真不知道韩江篱有什么好的,沈九也是对京城贵女充耳不闻,放话此生非韩江篱不娶。
这个韩江篱是狐狸精转世吗?
还专勾沈家的男人!
病房门被“唰啦”一声拉开,沈确像个黑脸包公,面无表情地杵在门口。
他就知道李媛肯定会借机在母亲面前嚼舌根,搬弄是非。
怕一向溺爱李媛的母亲被三言两语冲昏了头,他才特意跟了过来。
没想到,恰好将李媛的话听得一清二楚。
“你为什么挨打,心里没数?”沈确嗓音沙哑低沉,带着一种难以言说的压迫感。
他踩着那双有些发旧的短靴,踱步进去,站在床位,面容冷峻地睨着李媛。
“韩正国一手创立韩氏集团,将韩氏集团做到曾经风靡京城的龙头企业之一,带活了多少小企,哪怕是圈内的老人都得敬重他几分。”
他一字一顿,说得格外清晰:“你倒好,在韩氏的宴会上,当着韩江篱的面,咒骂老人家早死。”
李媛脸色变了变,很快又梗着脖子扯高了音调:
“那又怎样!韩家现在充其量就是个二流家族,而且韩江篱家人都死绝了!她那几个弟弟妹妹,说白了就是养子生出来的杂种罢了!哪里比得过沈家权势?”
“大表哥,你不帮我,胳膊肘向着一个外人,肯定是被韩江篱那个狐狸精迷了心智!”
“呵。”沈确冷哼一声,听不出是无语更多些还是不屑更多些。
这番话若是被小九听见了,别说李媛,整个李家的经济链怕是都得断尽!
奈何李芯苒向来疼爱李媛,听见这番话,竟然也跟着怀疑起自己儿子了
她狐疑地盯着沈确,语气带着几分质问:“沈确,媛媛是你表妹,你竟然纵容一个外人欺负她!你老实告诉我,你是不是看上韩江篱了?!”
比起李媛的胡搅蛮缠,母亲的发问反倒让沈确不知该如何回答。
面对至亲之人的误解,无论怎样占理的说辞,都会变得苍白。
何况,沈确本就是个不善言辞的人。
沈确看着李芯苒,良久没有作声。
李芯苒以为是自己说中了,顿时惊诧得浑身发抖,双目通红。
“你!难怪三十多岁不乐意结婚,给你介绍那么多名媛千金,你通通看不上!竟然是看上了韩江篱那个悍妇!”
“妈!注意言辞!”沈确倏然敛紧了眉心,低沉的嗓音蓦然迸出一丝恼意。
“你现在出息了啊!为了一个女人,敢对我发火了?”李芯苒不可置信之中掺杂着愠怒,三步并作两步地过去,扬手就打在了沈确身上。
沈确没躲。
他皮糙肉厚,挨几下也不疼。
只是他不能再看母亲这么执迷不悟下去了,对李媛的宠爱已经到了盲目偏信的地步。
若是再纵着李媛借她的名头在外招摇过市,老宅那边怪罪下来,她必定没有安稳日子过了。
“妈,你出来,我有话跟你说。”沈确搂住母亲的肩,不容置喙地将人带出了病房。
走廊尽头的休息室空着,反锁了门,沈确才松开李芯苒。
“干什么?”李芯苒被他这架势弄得不明所以,青黛皱得发疼也不曾松开,“你该不会还想说服我,让我同意你去追那个韩江篱吧?”
“妈。”沈确有些疲倦地喊出这一声,透出浓浓的无奈。
李芯苒知道儿子烦了,咂咂嘴,便不再说话。
休息室里安静,也没有外人在,沈确难得跟母亲说了番掏心窝子的话。
“韩江篱是韩正国的唯一血脉,也是韩氏集团名正言顺的继承人。”
沈确在沙发坐下,语气恢复平稳,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几年前,韩家也尚且是京城五大豪门之一,韩正国留下的人脉数不胜数。韩康不善经营,行为作风也有问题,那些权贵不想与他交好,不愿出手相助,才会导致韩家渐渐没落。”
“但是现在韩江篱回来了,她的能力、手段、眼光,都跟韩康有着云泥之别。她是韩正国外孙女的事一经传出去,以往与韩正国交好的那些人必定会主动找上门。”
“别说是李家了,哪怕沈家想动韩江篱,都得掂量一下轻重。”
李芯苒也不是蠢,经沈确这么警示了一番,迅速明白了其中的利害关系。
她在儿子身侧坐下,方才激动的情绪显然淡了下去,“你的意思是,媛媛这次可能捅了大窟窿?”
沈确点了点头,“韩江篱这人有仇当场报,她踹了李媛一脚,事后也不会再找李家麻烦。但你要是再去替李媛出头,韩江篱必定对付李家,到时父亲乐不乐意帮李家一把……难说。”
李芯苒眼珠子转了一圈,脸上神色有些惶恐。
思忖片刻后,她又说道:“可媛媛说到底是咱们自家人,你看着她受欺负都不帮忙说句话,也太冷漠了些。”
沈确沉重地叹出一口气,哑着嗓子说道:“表妹算得了什么。我这条命,是韩江篱捡回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