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章 不止一位(1 / 1)

自杀是自杀。

畏罪自杀是畏罪自杀。

一词之差,天壤之别。

萧泌昌自杀,这个事实已经无可争议。

现场完美,尸体初验结果指向明确。

换谁都无法凭空捏造一个凶手来推翻这个物理事实。

所以顾承鄞自然不会在这一点上做无谓纠缠。

他将破局点,定在了畏罪这两个字上。

这是动机,是定性,是连接萧泌昌之死与萧氏的桥梁。

更是能否将萧嵩重新拉下水的关键砝码。

如果内阁最终以畏罪自杀定案,就等于坐实萧泌昌的罪行,也坐实其遗书中的贪墨指控。

那与之相对的,萧嵩将拥有极大的脱身空间,虽然不能完全逃脱干系,但也已经好了太多太多。

伤伤筋动动骨,总比被连根拔起的好。

因此,当崔世藩想以畏罪自杀做初步结论时。

顾承鄞就知道,这位开始操作了。

其底层逻辑,其实就是次辅大人太想进步了。

就在顾承鄞这句话清晰落地后,胡居正与袁正清眼中都闪过明显的讶异。

他们宦海沉浮多年,岂会不明白这其中的差别?

崔世藩想用畏罪自杀来定性,自然有他的政治考量。

作为协同者,在初步结论阶段,只要不违反大原则,他们也不会去驳这个面子。

更何况现在勘查出来的情况,也确实符合畏罪自杀。

当然如果非要一个字一个字来较真的话,更符合的,还是自杀。

因为这只是初步结论,确认死因即可。

至于到底是不是畏罪,需要后续更有力的证据支撑。

但他们没想到,顾承鄞直接将这个差异提了出来,而且态度明确,寸步不让。

崔世藩深深看了顾承鄞一眼,沉默片刻,脸上并未浮现怒容。

反而缓缓点了点头,语气平和地承认了失误:

“顾侯提醒的是,是老夫用词不够严谨。”

他重新看向胡居正与袁正清,重申道:

“户部左侍郎萧泌昌一案,经内阁三位阁老确认。”

“同意初步结论为:萧泌昌,系自杀。”

“具体缘由、是否牵涉贪墨或其他,有待后续详查。”

“此案后续的侦办与深入调查,就有劳顾侯费心了。”

顾承鄞当即起身,抱拳行礼,干脆利落:“晚辈明白。”

“此案事关重大,时间紧迫,晚辈就不多叨扰三位阁老了,告辞。”

说罢当即转身,步履稳健地走出议事堂,不带一丝犹豫。

目送顾承鄞的身影消失,胡居正看向崔世藩,笑道:

“崔阁老,这个顾承鄞,好像不怎么给你这个主家面子啊。”

崔世藩瞥了胡居正一眼,他当然知道胡居正所说的主家是什么。

这是在用顾承鄞做客崔府一事调侃他呢。

话都没接,当即起身,潇洒离开。

.....

从内阁里出来,回到那辆等候在僻静处的崔府马车旁,顾承鄞掀帘钻了进去。

车厢内,崔子鹿正坐立不安,见他回来,立刻凑上前,紧张兮兮地小声问道:

“承鄞哥哥,怎么样?”

“我父亲他有没有很吓人?有没有为难你?”

崔子鹿显然很清楚崔世藩在公务场合是何等威严。

顾承鄞在她对面坐下,点了点头,神色如常:

“崔阁老久居上位,执掌中枢,其气场威严,确实不是寻常官员所能比拟的。”这评价客观而中肯。

崔子鹿一听,立刻感同身受般用力点头,小脸皱成一团:

“对吧对吧!我父亲严肃起来可吓人了!他一板起脸,眼睛一瞪,所有人都不敢大声喘气!”

“我小时候看见他那样,话都不敢说,恨不得找个地洞钻进去!”她拍着胸口,一副心有余悸的模样。

随即,又像是想起了什么,崔子鹿俏脸上露出一丝狡黠和得意,压低声音道:

“不过啊,幸好家里有母亲在!父亲要是敢在母亲面前板起那张臭脸,母亲可不会惯着他!”

“该说就说,该训就训,父亲也只能赔着笑脸,一点办法都没有!嘿嘿!”

崔子鹿这话匣子一打开,家族密事随口就来,毫无城府的样子,让顾承鄞都不禁失笑。

不过,这番话也是让顾承鄞心中一动。

崔世藩这位权倾朝野的内阁次辅,竟然也是位惧内的主儿?

这让他不由得想起另一位同样惧内的老狐狸,被禁足在家的上官垣。

又想到上官云缨跟崔子鹿的关系,顾承鄞不禁若有所思起来。

崔世藩与上官垣这两个老狐狸,明面上并没有什么私交,甚至在朝政上还有不少分歧。

但私下里,会不会因为惧内这个共同点,反而惺惺相惜,甚至有外人不知道的秘密交情呢?

这个念头一闪而过,顾承鄞也没深究,只是觉得挺有趣。

“回户部左侍郎府。”

顾承鄞对马夫说了一声。

马车缓缓启动,驶离内阁区域,转入神都内城纵横交错的街巷。

从内阁到户部左侍郎府,需要穿过几条相对僻静的小道。

道路虽窄,但胜在清静快捷。

车厢内,崔子鹿还在叽叽喳喳地说着家里的趣事,试图缓解顾承鄞可能从内阁带出来的压力。

顾承鄞则靠着车厢壁,很是认真的倾听,时不时还附和两句。

但其实是在一心二用,脑海中梳理着接下来与上官垣会面可能要聊的内容。

马车行驶了一段时间,车轮碾过石板路的声响规律而单调。

忽然,顾承鄞心神一动,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涌上心头。

不对。

外面太安静了。

这条巷道就算僻静,也还是会有行人或小贩的。

可此刻,除了他们这辆马车的声响,竟听不到其他任何市井之音,甚至连远处主街的喧嚣都仿佛被隔绝了。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不同寻常的的寂静。

这不是正常的安静,而是一种人为的的死寂。

几乎就在顾承鄞察觉到异常的同一时间。

马车外,传来崔府马夫刻意压低的警告声:

“顾侯,有情况。”

崔府马夫的语调没有丝毫慌乱,反而带着一种属于高手的敏锐与警惕。

“有人在跟着我们。”

他顿了顿,声音更沉,补充道:

“而且,不止一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