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5章 些许温度(1 / 1)

洛都天师府。

包围的修士们散了,就像潮水退去,悄无声息。

顾承鄞依旧站在静心塔前,仿佛刚才的围困从未发生过。

但顾承鄞知道,发生过。

那些隐在暗处的目光,那些若有若无的灵力波动。

那些随时可以暴起扑击的姿态,都在他感知里一一刻印过。

此刻散去,只是因为从神都传来了消息。

洛皇收回了旨意。

身旁,传来秋老不敢置信的声音。

“陛下竟然真的收回旨意了…”

秋老站在顾承鄞身旁三步处,手里捏着一枚洛山令。

那双被岁月浸染过的眼里,满是震惊。

“这怎么可能?”

也难怪他如此震惊。

洛皇金口玉言,下达的旨意从来没有收回的道理。

君无戏言,出口成宪。

可现在,竟然在顾承鄞身上破例了?

秋老看着顾承鄞的背影。

这道背影负手而立,官袍在夜风里微微飘动。

从身旁看去,姿态从容,脊背挺直,仿佛早就知道会是这个结果。

秋老的目光更加复杂了。

这个年轻人到底做了什么?

让那位从无破例的帝王,为他破了例?

对此顾承鄞却是神色淡然,让洛曌逼宫,这是手段,也是试探。

成功了最好,如果失败了,要么就是洛曌没有被催眠。

要么就是洛皇不接受逼宫,执意就是要杀他。

无论哪一条都会让顾承鄞立刻选择跑路。

而且现在身在洛都,跑起路来比在神都方便多了。

但现在洛皇收回了旨意,这也就是说洛曌逼宫成功了。

不管是怎么成功的,只要成功了就行。

像洛皇这种帝王,既然已经破了例不杀,那就不会再破例去杀他。

于是顾承鄞淡淡开口道:

“雷霆雨露,皆是君恩。”

这话说得很淡,淡得像在说今日天气不错。

但落进秋老耳中却像一道惊雷。

他愣在那里,看着顾承鄞的背影。

脑海里忽然闪过无数个念头。

雷霆雨露,皆是君恩。

这八个字他听过无数次。

但此刻从顾承鄞口中说出来,意味完全不同。

因为是从被雷霆劈过的人嘴里说出来的。

这不是认命。

那是掌控。

秋老忽然明白了什么。

这个年轻人从一开始就没把生死放在眼里。

不是不怕死。

是算准了不会死。

他算准了洛皇会怎么做。

算准了自己到底是在危险之中,还是在安全之中。

所以他才敢独自一人,踏入这龙潭虎穴。

所以他才敢站在这里,等着那道旨意从神都传来。

秋老将那翻涌的情绪压了下去。

开口的声音比方才平稳了许多。

“顾少师,如今天色已晚...”

“天师府早已备好上房。”

“不如移架前去歇息?”

这话说得很客气。

但顾承鄞听了,却微微摇了摇头。

“感谢秋老的好意,我要在这里等小姨出来。”

“就不去了。”

秋老的神色微微一动。

他听出了这话里的意思。

不去。

不离开这里。

不把自己的安危交给任何人。

这是还在防着他呢。

秋老的唇角微微弯起一个弧度。

弧度里有几分了然,也有几分欣赏。

但相比这个,他更关心的是另一件事。

“顾少师。”

“您跟惊蛰大人的关系是?”

秋老很好奇,顾承鄞既然敢叫林青砚小姨。

那也就是说,这是被林青砚所允许的。

这让他更加好奇两人之间的关系。

毕竟林青砚,可是那位殿下的小姨啊。

顾承鄞没有回答,他只是微微侧过头。

淡淡的瞥了秋老一眼。

这一眼,古井不波。

没有锋芒,没有压迫,没有任何刻意的情绪。

只是看了一眼。

然后他就收回视线,继续望着静心塔。

但就是这一眼,却让秋老的心头猛地一跳。

他愣在那里,脑海里只有一个念头。

这怎么可能?

他堂堂金丹境。

在整个大洛修仙界那也是数得上的高手。

即便是面对林青砚,也从未被一眼瞪住过。

可现在...

他却被一个筑基境的年轻人一眼瞪住了?

不对。

秋老的眉头紧紧皱起。

那种气势,那种压力,那种让他心头一跳的感觉。

根本就不是普通筑基境能做到的。

他重新打量着顾承鄞。

从侧脸的轮廓,到负手的姿态,到那被风微微吹动的衣摆。

他的脑海里,忽然又冒出最开始那个疑惑。

顾承鄞敢独自一人前来天师府。

敢在重重包围中从容等待。

凭什么?

凭什么这么自信?

难道...

他自信能在整个天师府的围攻下逃脱?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秋老自己都吓了一跳。

如果这话是林青砚说的,他信。

别说逃脱了,林青砚甚至能反过来让洛都天师府逃命。

但顾承鄞?

秋老已经确认过了。

就在顾承鄞踏入天师府时,他就借着迎接的机会,悄悄探查过。

筑基境后期。

确确实实,就是筑基境后期。

再不济,也就是个大圆满。

但再怎么圆满,筑基就是筑基。

筑基与金丹之间,隔着的不是一层窗户纸,是一道天堑。

灵力凝练度、神识覆盖范围、反应速度、法术威力...每一项都是碾压式的差距。

一个筑基境,是绝对不可能在他这个金丹的亲自率领下,在整个洛都天师府的包围中跑掉的。

绝对不可能。

秋老的目光重新落在顾承鄞身上。

但那目光里已经没有了方才的试探。

只有复杂。

深深的复杂。

这个年轻人,身上有太多看不透的东西了。

他那一眼的气势,从何而来?

他那从容的底气,从何而来?

他和林青砚之间,到底是什么关系?

秋老沉默了很久。

但最终什么也没说。

因为现在说这些已经不重要了。

洛皇收回了旨意。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从这一刻起,洛都天师府不仅不能杀顾承鄞。

还要保护好他,不能让他掉一根毫毛。

否则就是抗旨。

秋老深吸一口气,然后开口道:

“顾少师,那老朽就不打扰了。”

“若有需要,随时吩咐。”

顾承鄞没有回头,只是微微颔首。

秋老转身一步一步向外走去。

脚步声渐渐远去。

最后彻底消失。

静心塔前,只剩下顾承鄞一人。

他就那样站着,负手而立。

望着静心塔紧闭的门。

门后是她。

是林青砚。

是以一敌三的天师府惊蛰。

也是虚弱时蜷在他怀里,说抱抱我就好的仙子。

顾承鄞的眼里有了些许温度。

很淡。

但确实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