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一念山河成 一念沧海变(1 / 1)

廖志远没有让杨天龙,韦城,张涛待在518局,他给三人放了假。这段时间紧张的工作,就是铁人也会累趴。

但是廖局给他们三人放假是有条件的,条件就是三人在假期期间必须住在杨天龙外公家。

北槐村的清晨,总是从雾开始。

山间的雾气从谷底升起,缓缓漫过梯田,漫过竹林,漫过那些青瓦白墙的老屋。等到太阳爬上东边的山梁,雾气才开始慢慢散去,露出一个水洗过的世界。

杨天龙站在外公家老屋的门前,看着这熟悉的景象。

离开多久了?半年还是......?他有些算不清。自从被星核选中,时间就像被揉碎的纸,再也拼不出完整的形状。

“发什么呆?”

韦城从屋里走出来,手里端着两碗稀饭。一碗递给杨天龙,一碗自己端着,蹲在门槛上呼噜呼噜地喝。

杨天龙接过碗,没喝,只是看着远处。

“在想什么?”

“在想我第一次来这里的时候。”杨天龙说,“那时候我妈把我送来过暑假,我不愿意,哭了一路。后来……”

他顿了顿,笑了。

“后来真香。外公做的腊肉,村里的小河,还有你们这帮野孩子。”

韦城也笑了:“你还记得那个叫二娃的吗?我们三个经常一起去偷隔壁王大爷家的李子。”

杨天龙摇头:“二娃?不记得。”

韦城的笑容僵了一下,但很快恢复:“对,你当然不记得。”

他没再说下去。

两个人默默地喝着稀饭。雾气渐渐散了,村子里开始有人走动,鸡鸣狗吠,炊烟袅袅。一切和十几年前一样,和几百年前一样。

张涛从屋里冲出来,嘴里还塞着半个馒头:“你们不等我!”

“等你干嘛?”韦城头也不回,“又不是去旅游。”

“不是旅游也是执行任务啊。”张涛蹲到韦城旁边,含糊不清地说,“廖局说了,这次主要是让杨天龙修炼,我们俩是保镖兼保姆。”

杨天龙笑了:“那我得多谢谢你们。”

“谢倒不用。”张涛咽下馒头,“就是下次有危险的时候,别一个人往上冲就行。”

气氛顿时变得沉默。

他们知道,张涛说的是李淳风的事。

杨天龙没说话,只是继续看着远处的山。

那座山叫老鹰坳,是李淳风最后倒下的地方。

上午九点,三个人走进村部。

北槐村的村支书蓝凤云,头发花白,一双鹰眼显得很深邃。他见杨天龙来了,热情地招呼他们坐下,倒茶,递烟。

“天龙啊,好久没回来了。”蓝支书打量着他,“瘦了,也黑了。在外面工作辛苦吧?”

杨天龙笑笑,没解释。

韦城接过话头:“蓝叔,我们这次回来,是想了解一些事。”

“什么事?”

“听说前阵子村里有人失踪?”

蓝支书的脸色变了变,放下茶杯:“你们怎么知道的?”

“我们有我们的渠道。”韦城说,“您别问那么多,就告诉我们具体情况就行。”

蓝支书沉默了一下,然后站起身,走到门口看了看外面,把门关上。

“这事……上面不让说。”他压低声音,“但你们是自己人,告诉你们也行。”

他重新坐下,点了一根烟,深吸一口,开始说。

“那是两个月前的事了。我们村有个年轻人,叫覃大强,三十出头,在外地打工,突然跑回来,说要进山找什么‘老祖宗留下的东西’。他爹妈拦不住,他就一个人进山了。”

“然后呢?”

“然后就没回来。”蓝支书弹了弹烟灰,“他爹妈报了警,派出所的人进山找了三天,什么都没找到。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杨天龙问:“只有他一个人失踪?”

蓝支书摇头:“不止。后来又进去了两个人,一个是大强的堂弟,一个是他以前工友。都是去找他的,都没回来。”

“一共三个?”

“三个。”蓝支书叹了口气,“现在村里人心惶惶的,说是山里有什么不干净的东西。派出所的人还守着呢,但也不敢往深里走。”

韦城问:“他们进的是哪座山?”

蓝支书指了指窗外,老鹰坳的方向。

“就是那座。”他说,“老人们叫它‘鬼见愁’,说里面有东西。以前就有过失踪的事,几十年前,也丢过几个人。”

杨天龙和韦城对视一眼。

老鹰坳。又是老鹰坳。

从村部出来,三个人在老鹰坳山脚下转了一圈。

山被封了。几辆警车停在路口,拉着警戒线,几个民警在守着。见他们靠近,有人过来拦。

“干什么的?”

韦城掏出证件晃了晃。那人看了一眼,脸色变了变,敬了个礼,放他们进去。

但没走多远,又被拦住了。

这次是军人。一个年轻的少尉带着几个兵,端着枪,站在进山的必经之路上。

“同志,前面是禁区,不能进。”

韦城又掏出证件。少尉看了看,摇摇头:“同志,我们接到的是死命令,任何人不得进山。除非有上级的书面命令。”

韦城皱眉:“我们是518局的。”

“我知道。”少尉敬了个礼,“但我接到的命令,来自更高的部门。抱歉。”

三个人只好退回来。

在山脚下找了个小卖部坐着喝水,杨天龙突然想起一件事。

“韦城,我还记得以前我在御龙茶庄喝茶的时候,你二舅说过一件事吗?”

韦城疑惑地看着杨天龙:“我二舅?他说了什么?”

“就是那个……九弄村失踪的事。”杨天龙回忆着,“他说他的一个远房亲戚,住在江南县的九弄村。村里有个屯叫弄牙屯,整个屯的人,二十七口,一夜之间全消失了。”

韦城的眉头皱起来:“这事我知道。他也在家里说过,家里的人说他听信谣言。”

“但后来部队封山了。”杨天龙说,“和你二舅说的一样。”

张涛插嘴:“你们是说,那个弄牙屯的失踪,和北槐村的失踪,可能是一回事?”

杨天龙点头:“都是整村整屯的人消失,都是在山区,都是部队封锁现场。太像了。”

韦城沉默了一下,然后说:“还有一件事。”

“什么?”

“我小时候在北槐村,也经历过一次……消失。”

杨天龙和张涛都看着他。

韦城没有立刻说。他看了看远处的老鹰坳,看着那些被雾气笼罩的山林,眼神变得很遥远,他转头对杨天龙说:“五岁那年。”我和你,还有村里的三个小孩,一起进山玩。我们进了一个木屋,木屋后面有个洞。我们钻进去,然后……”

他停住了。

杨天龙问:“然后什么?”

韦城看着他,眼神复杂:“我们绕过一个像霸王龙的山峰,然后到了另一个地方。看起来还是村子,但一切都变了。房子不对,路不对,人也不对。二娃在那个世界说要回家,先离开我们。我们从那里重新钻着洞回到木屋后,再从木屋出来,回到北槐村,二娃却莫名消失了,这世界里的人对二娃的记忆也全部消失,好像他从来没有来到过这个世界。”

杨天龙皱眉:“这么神奇吗,消失了,二娃,二娃是谁?”

韦城苦笑:“看,你果然不记得。”

他深吸一口气,把整个故事讲了一遍,那木屋,木屋里的山洞,另一个村子,教务主任,逃回,以及那个从此消失的“二娃”。

讲完后,杨天龙和张涛都沉默了。

过了很久,张涛问:“上次你讲的时候,我其实是不相信,这次你再讲,我还是不相信,你确定这不是小时候的幻想?”

韦城抬起左手,撸起袖子。小臂内侧,有一道浅浅的疤痕,像是什么动物咬的。

“这是那天被野狼咬的。”他说,“如果是幻想,这道疤怎么来的?”

杨天龙盯着那道疤,忽然觉得脑子里有什么东西在动。

不是记忆,是某种……感应。

星核碎片在微微跳动。

“韦城。”他说,“你说的那个二娃,长什么样?”

韦城描述了一遍。杨天龙闭上眼睛,试图回忆。

什么都没有。

一片空白。

但他心口的那枚碎片,跳得更厉害了。

傍晚的北槐村很安静,炊烟从各家各户的屋顶升起来,混进山间的薄雾里。杨天龙推开外公家的院门,韦城和张涛跟在后面。外公老帅正蹲在洗菜,听见动静,抬起头,脸上笑开了花。“都回来啦!”老人扔下菜,在围裙上擦擦手,快步迎上来,“快进歇歇,外公给你们做饭!”

腊肉炒笋干、酸菜鱼、一锅香喷喷的鸡汤,老人忙活了一个多钟头,把桌子摆得满满当当。吃饭的时候,杨天龙几次想开口,都被外公夹菜的动作打断。

“多吃点,城里吃不到这么新鲜的。”外公往他碗里又添了一块腊肉。

杨天龙放下筷子:“外公,我有件事想问你。”

老人夹菜的手顿了顿。

“问吧。”

“您年轻的时候,是不是在老鹰坳遇到过什么奇怪的事?”

老帅沉默了一会儿,放下筷子,端起酒杯抿了一口。

“那是1958年的事了。”他说,“那时到处都在炼钢铁。公社的人说老鹰坳有铁矿,让我们去开矿。”

张涛插嘴问:“这铁矿的消息是哪儿来的?”

“地质队勘的。”老人说,“当时有地质队员来过,说山里有矿。可我们挖了半个月,连个铁星子都没见着。后来有一天.....。”

他顿住了,眼神有些飘忽。

“后来有一天怎么了?”韦城追问。

“我们炸开了一个山洞。”老人的声音低下去,“那洞不对,不是天然形成的,四壁光滑得像镜子。洞里有个很大的空间,正中央立着一块石头,发着光,淡蓝色的,像鬼火似的。”

“发着光?”韦城和杨天龙对视一眼。

“对。”老人点头,“我们几个人都吓坏了,那时年轻不懂事,以为是山神显灵,扭头就跑。跑出去之后,那洞口就被我们用石头封上了。”

杨天龙向前探了探身:“您进去的时候,有没有被那光照到?”

老人想了想:“有。那蓝光扫过我们几个人身上,不疼,就是有点热。后来也没觉得有什么,慢慢就忘了。”

“完全忘了吗?”张涛问。

“也不是完全。”老人皱眉,“有时候做梦会梦见,但醒来又记不清。反正几十年了,要不是你今天问,我都快想不起这事了。”

杨天龙沉默了一会儿,又问:“外公,您还记得我小时候的事吗?有一回清晨,您在院子里练功,后山突然有一道白光扫过来,照在您身上。”

老人的筷子愣在空中:“你……你怎么知道?”

“你练功的时候,我刚好起来上厕所,见你练功,就悄悄蹲在门槛上,亲眼看见的。”杨天龙说,“那道光像探照灯一样,从后山那边过来,照了您大概三秒钟。您当时整个人都僵住了,后来我问您怎么了,您说没事。”

老人放下筷子,低头看着自己的手,那双手布满老茧,青筋毕露,又把手轻轻搭在桌子边缘。

“我……我记不清了。”他喃喃道,“好像是有这么回事……但那之后,我总觉得脑子里多了点什么,又说不清楚。”

“多了点什么?”韦城问。

老人抬起头,眼神茫然。

“有时候,我会突然知道一些事。比如有一次,村里收音机坏了,没人会修。我拿过来,随便碰了两下,它就响了。可我自己都不知道怎么弄的。”他顿了顿,“对了,我把一块石头交给你们的廖局,现在情况怎样了?”

杨天龙、韦城、张涛三人对视了一眼,杨天龙问道:“您给了他之后呢?他说什么没有?”

“他说这东西不该在我们手里,得交给懂的人。”老人摇头,“再后来我就忘了这事。你不提,我根本想不起来。”

韦城看了一眼杨天龙,低声说:“蓝光扫描,记忆模糊,潜意识里的异常行为,你外公的印记被激活过,但被某种力量压制了。”

杨天龙点点头。外公的经历和他自己的如出一辙,被那道光扫过之后,大部分记忆被封存,只有潜意识里偶尔冒出一些不属于自己的“本能”。

“外公,当年和您一起进洞的那几个人,现在还在吗?”

老人摇头:“都走了。最后一个,是村里的覃老四,去年没的。”

张涛问:“他们的后人呢?有没有什么异常?”

“后人?”老人想了想,“覃老四的孙子,前几年得了一场怪病,发高烧,烧了三天三夜,好了之后就一直说能看见别人看不见的东西。后来送去医院,说是精神有问题,现在还在精神病院呢。”

屋子里安静下来。鸡汤的热气慢慢升腾,飘散在昏黄的灯光里。

杨天龙看着外公苍老的脸,心里涌起一阵复杂的情绪。外公被那道白光选中,却什么都不知道,只是偶尔会做出一些连自己都无法解释的事。而那个覃老四的孙子,同样被印记选中,却没有人引导,只能在疯狂中沉沦。

“外公。”杨天龙轻声问,“您后来做梦,还梦见那个山洞吗?”

老人看着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色,缓缓点头。

“梦见。那蓝光,还在那儿。”

韦城和张涛对视一眼,谁都没有说话。

杨天龙端起外公的酒杯,轻轻碰了一下。

“外公,那道光不是山神。那是有人想告诉我们什么。”他放下酒杯,“总有一天,我会替您把那些记不清的东西找回来。”

晚上,杨天龙和韦城坐在院子里,看着星星。

山里没有光污染,星空格外清晰。银河像一条淡淡的带子,横贯天际。偶尔有流星划过,转瞬即逝。

“你相信平行世界吗?”韦城忽然问。

杨天龙想了想:“以前不信。现在……不知道。”

“为什么不知道?”

“因为星核。”杨天龙指着自己的心口,“它给我传递的信息里,有很多关于平行宇宙的。蓝影族似乎能够穿越维度,在不同的宇宙之间旅行。如果这是真的,那么平行世界就存在。”

韦城沉默了一下,然后说:“我小时候那次经历,可能就是进了平行世界。”

杨天龙转头看他:“你一直这么认为?”

“对。”韦城点头,“那个村子里的一切都和这里一样,但又不一样。那个教务主任,长得和张涛一模一样。这不是巧合。”

“你说那个人长得和张涛一样?”

“一模一样。”韦城说,“眼神、动作、说话的语气,都像。但他不认识我,我也不认识他。”

杨天龙皱眉:“张涛知道这事吗?”

“我跟他说过。他不信。”

杨天龙想了想:“如果真的有平行世界,那么那个世界里,也有一个你,一个我,一个张涛。”

“对。”韦城说,“所以我一直在想,那个世界里的我,是什么样的人。”

杨天龙问:“那你觉得,二娃去了哪里?”

韦城摇头:“不知道。可能留在了那个世界,可能去了别的地方,也可能……”他顿了顿,“根本就不存在。”

杨天龙沉默。

过了很久,他忽然说:“韦城,如果有一天,我记起了你刚才说的那些事,我会告诉你的。”

韦城看着他:“你相信那是真的?”

杨天龙指着心口:“它相信。”

星核碎片在微微跳动。

第二天一早,三个人又去了村部。

这次蓝支书带来了更多信息。他从柜子里翻出一本泛黄的笔记本,封面上写着“北槐村志”。

“这是之前的老支书记下的。”蓝支书翻开本子,“里面有一些关于老鹰坳的记载。”

韦城接过本子,一页页翻看。

1958年,老鹰坳发现“异洞”,封存。

1962年,一村民进山采药失踪,七日后在山脚发现,已死,面容惊恐。

1975年,三村民进山打猎失踪,半月后在山中一处悬崖下发现尸体,均摔死,但悬崖并不高。

1988年,一放牛娃在山中迷路,三日后被找到,声称进入“另一个村子”,但说不出具体位置。

1997年,一对外地来的夫妻进山野营,失踪,至今未找到。

2003年……

记录一条一条,触目惊心。

杨天龙看着那些记载,心里忽然有一个想法。

“韦城,你说过,小时候你进过一个木屋,从木屋后面的洞去了另一个世界?”

“对。”

“那个木屋还在吗?”

韦城想了想:“应该还在。小时候我们去过很多次,后来也没听说被拆掉。”

杨天龙站起身:“带我去看看。”

三个人出了村部,沿着山路向上走。

山路很窄,两边是茂密的竹林。走了一个多小时,眼前出现一片开阔地。空地中央,立着一座木屋。

木屋很旧,墙板已经发黑,屋顶长满了青苔。但整体结构还在,门窗紧闭,像是一个沉睡的老人。

韦城走上前,推开门。

里面很暗,只有几缕阳光从缝隙里透进来。灶台还在,上面落满了灰尘。角落里堆着一些干柴,已经腐朽。

“就是这里。”韦城指着屋角的一个木柜,“那个洞,就在柜子后面。”

杨天龙走过去,打开柜门。柜子里空空的,只有几块烂木板。他敲了敲后壁,发出沉闷的声音,是实心的。

“堵上了。”韦城说,“可能后来有人发现了,给封了。”

杨天龙蹲下身,仔细查看。

他的目光落在柜子底部,那里有一道细细的缝隙,像是两块木板没有完全贴合。他伸手摸了摸,感觉有风从缝隙里透过来。

“这里还有风。”他说,“后面不是实心的。”

韦城也蹲下来,摸了摸那道缝。

“确实有风。”

张涛掏出一把小刀,沿着缝隙撬了撬。木板动了动,但被什么东西卡住了。

“需要工具。”他说,“我们改天带齐全了再来。”

杨天龙点点头,站起身。

临走前,他又回头看了一眼那个木柜。

心口的星核碎片在微微跳动。

下山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

三个人走在山路上,谁都没说话。只有脚步声沙沙地响。

忽然,杨天龙停住脚步。

“怎么了?”韦城问。

杨天龙没有回答。他盯着路边的树林,眼神有些奇怪。

“那边有东西。”

韦城和张涛顺着他的目光看去。树林里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见。

“你确定?”

杨天龙点头:“星核在跳。”

三个人慢慢靠近那片树林。走了十几米,眼前豁然开朗,眼前一片不大的空地,空地上长满了野草。

野草中央,躺着一个人。

不,不是躺,是蜷缩。一个男人,穿着破旧的衣服,蜷缩在草丛里,一动不动。

张涛上前探了探鼻息:“还活着。但很虚弱。”

他们把那人翻过来,看清了脸,像四十多岁,皮肤黝黑,胡子拉碴,像是很久没理过。

韦城盯着那张脸,忽然说:“我见过他。”

“谁?”

“二娃。”韦城的声音有些颤抖,“他就是二娃。”

杨天龙愣住。

张涛也愣住。

二娃?那个失踪十几年的二娃?

可眼前这个人,按照韦城说的二娃是五岁时候的玩伴,那他现在应该二十七八岁了才对。

“你确定?”

韦城点头:“我确定。虽然老了,但那五官,那轮廓,就是二娃。”

杨天龙蹲下身,看着那张昏迷的脸。

心口的星核碎片跳得更厉害了。

忽然,那人的眼睛睁开了。

他看着杨天龙,嘴唇动了动,发出微弱的声音:

“你们……终于来了……”

然后他又闭上眼睛,彻底昏迷过去。

他们把那人背下山,送到村卫生所。

医生检查后说,是严重的营养不良加脱水,需要输液,休息几天就没事了。

杨天龙、韦城、张涛守在病床边,一夜没睡。

天快亮的时候,那人醒了。

他睁开眼睛,看看四周,最后把目光落在韦城身上。

“你是……韦城?”

韦城点头:“你是二娃?”

那人苦笑:“是我。但也不完全是。”

杨天龙问:“什么意思?”

二娃沉默了一下,然后说:“你们想知道什么?”

“所有。”韦城说,“从那天分开之后,你去了哪里?”

二娃闭上眼睛,像是在回忆。

过了很久,他开口说:

“那天我们从木屋进了洞,到了那个村子。后来我们在河边分开,我一个人往村里走。走着走着,天黑了,我迷路了。然后……”

他顿了顿。

“然后我遇到了一个人。”

“谁?”

“一个老人。”二娃说,“他说他叫‘守门人’。他说我误入了不该来的地方,回不去了。他收留了我,让我住在山里的一间屋子里。”

杨天龙问:“你住了多久?”

二娃摇头:“不知道。那里没有白天黑夜,没有时间。我每天吃饭、睡觉、发呆。不知道过了多久,忽然有一天,那老人不见了。我等了几天,他也不回来。我就自己出来找路。”

“然后呢?”

“然后我走了很久很久,翻过很多山,最后从一片树林里出来,就看见你们了。”

韦城问:“那个老人长什么样?”

二娃描述了一遍。韦城听了,脸色变了。

“怎么?”杨天龙问。

韦城看着他,声音有些发紧:

“他说的那个老人,长得像……像你外公。”

天亮了。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二娃苍白的脸上。他喝了点粥,精神好了一些,但眼神还是很飘忽,像是在看着另一个世界。

杨天龙让张涛守着二娃,自己和韦城出来,找了个没人的地方。

“你怎么看?”韦城问。

杨天龙摇头:“我不知道。但有一点可以确定,老鹰坳有问题,那个木屋有问题,失踪的那些人,可能都进了那个‘另一个世界’。”

韦城点头:“我也是这么想的。”

“但为什么二娃回来了,其他人没回来?为什么他遇到的那个老人,长得像我外公?”

韦城沉默。

杨天龙忽然想起什么:“你说过,你在那个世界里,看到了长得像张涛的人。”

“对。”

“那如果那个世界存在,里面就应该有另一个我们。”

韦城点头。

杨天龙想了想,说:“如果那个世界里的‘我’还活着,那他应该和我一样,也有星核?”

韦城愣住了。

这个想法太疯狂了,另一个世界,另一个杨天龙,另一枚星核。

如果两个星核相遇,会发生什么?

“我们必须进那个木屋。”杨天龙说,“必须搞清楚那个洞通向哪里。”

韦城点头:“但需要准备。那洞后的世界有狼群,有危险。而且不知道时间怎么流动,二娃在里面住了那么久,外面才过去几十年。如果我们在里面待几个小时,外面可能已经过了几年。”

杨天龙沉默。

他知道韦城说得对。但有些事情,必须去做。

李淳风死前说过,倭国人学校那些潜伏者,是定时炸弹。如果那个世界真的存在,如果另一个“杨天龙”真的在那里……

那他必须去看一看。

不是为了好奇,是为了答案。

他转身,看着老鹰坳的方向。晨光照在山顶上,镀上一层金色。

那座山,沉默如谜。

下午,杨天龙的手机响了。

是林石生。

“你们在北槐村?”

“对。”

“有件事要告诉你们。”林石生的声音有些凝重,“我们分析了蓝影族的资料,发现一个规律——他们设置的‘节点’,往往在地球上的‘能量异常点’。这些点的共同特征是:曾经发生过大规模失踪事件,或者有‘平行世界干涉’的传说。”

杨天龙心里一动:“比如?”

“比如你们北槐村的老鹰坳。”林石生说,“还有江南县的九弄村。这两个地方,都在蓝影族标注的‘次级节点’坐标上。”

杨天龙沉默了。

九弄村失踪的二十七个人,北槐村失踪的三个人,还有韦城小时候的经历,二娃的归来……这些不是孤立的。

它们都是同一条线。

“林老,您知道九弄村的具体位置吗?”

“知道。在江南县,离你们北槐村大概一百多公里。也是山区,也是封山了。”

杨天龙想了想:“我想去看看。”

林石生沉默了一下,然后说:“可以。但带上韦城和张涛。还有,小心那个‘守门人’——如果二娃说的是真的,他可能不是人类。”

挂了电话,杨天龙把林石生的话告诉了韦城。

韦城听完,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说:“你还记得古道会的李左吗?”

杨天龙点头。

“还有守护者联盟的黄文涛黄总?”

“记得。怎么了?”

韦城看着他,眼神复杂:

“我在追查倭国人学校线索的时候,发现他们两个,都和九弄村有过接触。”

杨天龙愣住。

“李左的书法协会,曾经在九弄村办过展览。黄文涛的公司,在九弄村附近投资过一个旅游项目。他们都在那件事发生之前,去过那个地方。”

杨天龙感觉心跳在加快。

“你是说……”

“我不知道。”韦城摇头,“但我知道一件事,这些人,知道的比他们说的多。古道会、守护者联盟,他们不是普通民间组织。他们在等什么,或者在防什么。”

杨天龙想起第一次见李左的情景。那个慈眉善目的老人,书法家,古道会的会长。他看自己的眼神,总像在看一个熟悉的人。

黄文涛也是。那个上市公司副总,温文尔雅,说话滴水不漏。但他提起星核的时候,眼神里有光。

他们知道什么?

他们隐瞒了什么?

杨天龙忽然有一种感觉,自己像是棋盘上的棋子,每一步都被人算好了。

但他没有退路。

只能走下去。

晚上,三个人在杨天龙外公家开会。

二娃已经被转移到更安全的地方,由村里的民兵看守。他提供的信息太重要,也太诡异,必须保护起来。

杨天龙把林石生的话和李左、黄文涛的疑点都说了一遍。

张涛听完,皱眉:“你是说,那个李左和黄文涛,可能和蓝影族有关?”

“不一定有关,但肯定知道一些内情。”杨天龙说,“不然他们不会在事发前去九弄村。”

韦城点头:“对。而且我查过他们的背景——李左的古道会,上世纪八十年代就成立了,一直研究民间神秘事件。黄文涛的公司,表面上是做旅游开发的,但背后有军工背景。”

“军工?”张涛惊讶。

“对。黄文涛本人,以前是搞高能物理的。后来下海经商,但他的团队里,有好几个曾经参与过‘863计划’的人。”

杨天龙沉默。

这些人,比自己想象的更深。

“那我们怎么办?”张涛问。

杨天龙想了想:“分两步。第一,我和韦城进那个木屋,探查后面的世界。第二,你去查李左和黄文涛,看看他们到底在搞什么。”

张涛愣了一下:“我一个人?”

“对。你是内保防侦察局的,这种事你专业。”

张涛想了想,点头:“行。但你们进木屋,太危险了。万一时间流速不一样……”

“那就做好回不来的准备。”杨天龙打断他,“李淳风死前,教会我一件事,有些事,必须去做。”

韦城看着他,眼神复杂。

“你想好了?”

“想好了。”杨天龙点头,“你小时候进去过,你有经验。我们带足装备,留好信号,就算真的回不来,也要把消息传出来。”

韦城沉默了一下,然后笑了。

“行。反正我也一直想搞清楚,那个二娃到底是不是真的。”

张涛看着他俩,叹了口气:

“你们两个疯子。行吧,我去查李左和黄文涛。你们活着回来。”

三个人击掌为誓。

窗外,夜已深。

老鹰坳沉默地矗立在月光下,像一个等待的巨人。

山里有洞,洞后有路,路通向另一个世界。

而那个世界里,有另一个他们。

杨天龙摸了摸心口。

星核碎片在微微跳动,像是感应到了什么。

也许,另一个世界里的“他”,也在做同样的事。

也许,他们很快就会见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