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很快波西米亚的叛乱之火并未完全熄灭的消息便传到了伦敦,帕麦斯顿对着这种散装的叛乱评价非常高。
有人就产生了疑问。
“子爵大人,您看好的那些捷克人仅仅一天就从正规军变成了游击队。您对此怎么看?”
帕麦斯顿很享受这种被人簇拥的感觉,哪怕重点不是他。
“我很欣慰。”
记者们有些懵。
“您难道是站在奥地利帝国一方吗?”
“不,我当然是站在正义与文明一方。但诸位可以想象一下两个拳手在擂台上打拳,肯定是力量更强、体格更大那一方更占优势,也更容易取得胜利。
此时奥地利与波西米亚之间的摩擦就好像是一个又高又壮的毛利人和一个伦敦街头瘦小的可怜孩童一样,两者的战斗根本毫无悬念可言。”
此时奥地利和英国之间还有停战协议在,双方也并没有明确撕破脸,因为一个已经败了的势力开罪奥地利帝国更不值当,所以帕麦斯顿必须注意措辞。
其实如果布拉格的叛军没有一夜之间覆灭,他还是有其他说辞的,不过现在只能说这些了。
在布拉格发生的事情无疑印证了帕麦斯顿的说法,可疑问又来了他为什么要说倍感欣慰呢?
帕麦斯顿特意将奥地利比作新西兰岛上的毛利人是因为当时毛利人给英国人的刻板印象就是野蛮的食人族,并且刚刚对英国进行了背叛完全忽视了那些文明的条约。
伦敦街头瘦弱的孩童则是一个比较容易让人同情的意象,帕麦斯顿的用意自然不必多说。
短暂的沉默是留给人思考的时间,他很好地利用了这一点。
“然而若是在黑暗的巷子里,双方都拿着匕首,胜负便不会那么绝对。
瘦弱的人没必要和强壮的人硬拼,恰恰相反他可以利用自己矮小的优势躲藏起来,时不时地出现给敌人一刀。
那位强壮的毛利人则会因为体型的问题更容易暴露,他越愤怒、越拼命、消耗得就越大。
而且毛利人碍于智力问题只会使用简单的长矛和拳头,但在伦敦长大的人却会使用工具、利用地形,比如用煤灰蒙住对方的眼睛再战斗。
这便是街头的智慧。”
帕麦斯顿说的很好听,但其实就是更没下限,可奥地利的正规军不能这样做,更不敢这样做,他们必须受到规则的限制。
在此时的英国底线只会成为枷锁,抛弃道德才能拥抱成功已经成了共识。
经过帕麦斯顿的这一番提点,大家自然是心领神会不由得对远在波西米亚的“捷克民族主义者们”又充满了信心。
不过能够给与他们的也只有声援和信任了,要钱、要兵、要物资是没有的。
与美国人的战争让英国人充分认识到了游击战的可怕,匹兹堡的胜利远远无法弥补失去特伦顿的损失。
英国人的战线被不断压缩,失去了进攻能力之后英国陆军才发现威廉·罗登是对的。
美国的面积太大,战线太长根本就守不住,美军总是能轻易渗透英军的防线来个中心开花。
科德林顿是一位防御专家不假,他为了这条防线倾注了全部心血也不假,但再好的防御突然中间丢了一大块也只能当个摆设。
不过即便是科德林顿真的筑成了他心目中的长城,此时的情况也不会有多少改变。
还是那句话美国太大,大到根本防不住。
而且科德林顿所谓的防御体系是在内部稳定的前提下,可此时英占区早就已经是一片血海深潭。
到处都有骚乱,每天都有英军士兵和英国移民被杀,英国政府想要恢复在北美统治的计划已经宣告破产。
三千万英镑的战争经费已经告罄,别说三千万英镑就是再来三千万也填不上北美这个巨坑。
所以此时帕麦斯顿才会对游击战有这么深刻的领悟,美国人为了将英国赶出去已经无所不用其极,再加上英国持续处于劣势,那些最开始反水的美国人现在又开始反水了。
奥地利帝国国内对于波西米亚的反应则是要平淡得多,叛乱并不是什么稀奇事,被迅速平定真更不奇怪。
如果布拉格的叛军真能和帝国军僵持住那才是新闻,人们对于叛乱分子没有同情倒是更想知道那些家伙究竟犯了多少罪行祸害了多少人。
有人会很好奇,民众关系这个干嘛?他们真的关心吗?答案是真的关心,他们很关心自己会不会再受欺负,而且民众们有一种非常朴素的观点,恶人少一个是一个。
还有就是敢不敢动那些大人物,还是抓小放大愚弄百姓。
而奥地利帝国的每一次行动在证明着政府的决心。
再加上已经有维也纳的清查行动再前,此时没有多少人会认为帝国政府只是做做样子而已,更没人敢轻易卷入其中,毕竟1848年的景象还历历在目。
一旦事情和叛乱牵扯上,再小的事情都会变成天大的麻烦,想要从这种事情里全身而退几乎是不可能的。
虽说此时已经有了电报,但传言总是比真相流传的更广,民众们也更加喜欢听这种故事。
在民间传说中弗兰茨亲自骑着战马拿着长枪与恶龙搏斗,火车周围的一片狼藉正是一人一龙搏斗的痕迹。
布拉格之所以会变成坏人的巢穴则是恶龙在作祟,一场风波就这样戏剧性地被糊弄过去了。
此时在波西米亚发生的事情也算给奥地利帝国的贵族们敲响了警钟,继续玩过去那一套肯定行不通,与帝国中央对抗只能是死路一条。
想要继续沆瀣一气希望法不责众的家伙们必须重新考虑后路了,是继续为非作歹等着皇帝找上自己,还是研究如何洗白重新做人,亦或是放下过去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只知道经常有人会看到某些高门大户的宅邸里夜晚有火光闪动,第二天总会在垃圾桶里找到很多灰烬。
帮派的外围成员开始成批消失,警务系统的效率也提升了不少,甚至有些积压了数十年的旧案也开始松动,即便是没有结果也能获得一笔赔偿。
当然也有人为此感到振奋,这比获得多少次表彰都爽,看着那些家伙倒霉他们就爽,反正自己没有那种烂事儿。
这种人巴不得查得越严越好,最好是真像皇帝的诏谕所说,无论身份高低、权势大小,必严惩不贷。
至于那些半黑半白的家伙也在开动脑筋,毫无疑问历史的车轮已经开始转动早晚会轮到他们。
很快这些人就找到了一条出路到殖民地去重新开始一段人生,其实很多人之前都是没得选,完全是被社会的浪潮推到这里的。
为什么不拒绝?因为拒绝的人都饿死了。
现在他们只想做个好人。
弗兰茨也并未将路完全封死,放下过去的一切重新开始,但如果他们不愿割舍,那么噩梦最终会找上他们。
弗兰茨不出意外地又再次遭遇了刺杀,不过不得不说这一次的袭击非常有创意。
刺客们劫持了一架空艇然后趁着夜色索降到皇宫内部直接越过了外围防御,不过很可惜整个霍夫堡宫经过数次扩建之后有数万间房间。
皇宫内部依然有着大量守卫一旦交火开始,禁军就会从四面八方赶来,接着是城防军、宪兵队。
刺客们最多只有两分钟的时间,虽然有内应帮他们找出了正确的方向,但也仅仅是大致方向而已。
皇室成员的行踪并不固定,甚至专门负责这些的人也只能提前半个小时左右确定位置。
只可惜这些人刚刚索降成功,还没来得及展开队形就被守卫发现了。
弗兰茨甚至还有心情站到窗边观看外面的战斗,哪怕是对方正朝着自己所在的建筑前进他也丝毫不慌。
刺客不过十几人,这座宫殿中有上百守卫,内部的结构同样十分复杂,不熟悉内部结构的人甚至会短暂迷路。
想要找到自己的所在更是难上加难。
即便刺客们能找到弗兰茨所在的房间,他们也很可能没有足够的火力将大门摧毁。
此外皇宫之中是有密道的,弗兰茨随时都能进入密道逃走。
实际上那些刺客还没接近弗兰茨所在的宫殿就已经被基本击毙,剩下一口气不过是为了获取有用信息留的活口而已。
然而被枪打中腿或者手臂也是会死人的,禁军在这方面显然还没有经验,毕竟弗兰茨并没有那种特殊癖好。
而且皇宫突然被入侵,这在1848年之后还是第一次。针对弗兰茨的袭击并不少,但敢直接进攻皇宫的只有两次。
那些被大口径军用步枪击中的刺客们很快就陷入了休克状态,他们显然是问不出来什么的。
好在弗兰茨已经抓到了活口。
一刻钟前外面枪声将弗兰茨从梦中惊醒,他走到窗边看着庭院内的战斗,眼皮不自觉地抽动了两下。
身后的塞莱斯蒂娜发出窸窸窣窣的声响,然后将一件袍子裹在弗兰茨的身上,指尖轻轻掠过他的胸膛时还是不经意间会发出颤抖。
“陛下,我们是不是该离开?”
弗兰茨握住塞莱斯蒂娜的手。
“有进步,但还不够。这件事和你有关系吗?”
塞莱斯蒂娜猛地摇头急切地说道。
“没有。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弗兰茨只是轻轻拍了拍她的手笑着说道。
“那就是门外那个人了。”
塞莱斯蒂娜顺着弗兰茨视线向门口望去,大门紧闭根本就没有人。
正当她疑惑之际,突然有人猛敲大门声音杂乱无章急切地喊道。
“陛下,有人袭击皇宫,波尔多大人请您随我转移。”
房间内另外两名侍女此时也已经穿戴整齐,不过没有弗兰茨的命令她们是不会擅自做主的。
“陛下,您怎么了?我现在就来救您。”
门外的人开始撞门,只不过这道大门可不是一两个人就能撞得开的。
弗兰茨给塞莱斯蒂娜使了个眼神,后者便说道。
“请稍安勿躁,陛下正在更衣。”
“来不及了!陛下,请您快点!”
弗兰茨则是一点也不急,他还望着窗外。大概半分钟之后一连串密集的脚步声响起,有人拉了拉门铃。
“陛下,我是波尔多皇宫内内有刺客入侵。”
很显然有刺客入侵皇宫这件事让波尔多觉得很丢人,更丢人的是所谓的刺客居然还在负隅顽抗。
“你先把门口那个刺客抓起来吧。”
弗兰茨的声音传出,外面的人都是一愣。
本来波尔多还有些奇怪,为什么会有人比他先到。当众人的目光投向那个先到的侍卫时,他立刻慌乱起来。
本来大家都是朝夕相处还只是怀疑,毕竟护驾向陛下邀功这种事情大家也都想做,但现在已经基本可以确定。
“先把他抓起来。”
随着波尔多的一声令下,几个侍卫一齐动手,一把提前藏好的水果刀掉在了地上。
实际上并不是所有的侍卫在任何时候都能拿到枪支,宫廷中有严格的禁令,甚至连冷兵器都不是可以随身佩戴,只有在特殊情况下他们才能拿到武器。
否则十几名刺客也不可能引发什么骚乱,很显然那把水果刀就是准备用来行刺的凶器。
外面的战斗也已经结束。
“好好审问一下。”
弗兰茨的语气依旧平淡,仿佛刚刚并没有经历一场暗杀,而只是看了一场寡淡无味的表演而已。
“遵命,陛下。”
波尔多有些头痛没有想到自己人中出了内鬼,牙齿里还藏了毒显然是有备而来。
明明是一个前途无量的年轻人有能力、有才华、身世清白、几代人为国尽忠换来的机会。
“让我见见他!”
年轻人显然很不服气,但无奈陛下没有命令。
“你还没有资格。”
年轻的侍卫还想说什么,脸上就重重挨了一下,满口鲜血牙齿都掉了几颗,他的眼神中充满了怨毒和不甘。
不过他终究没有见到弗兰茨的面,他不过是别人的棋子而已,就和外面那些人一样。
这场暗杀很显然是经过精心策划的,十几名刺客都是军人出身,再加上那一名皇家侍卫。
不得不说赌注很大,但没什么用。从这些人的出身来历入手并不难找出那些幕后主使,他们不过是将自己暴露的更加彻底。
塞莱斯蒂娜有些不解地问道。
“您怎么知道他是刺客?”
弗兰茨笑了笑。
“一个人跑来护卫我?他有那个资格吗?更何况皇宫中的规矩可没有一条是白立的。”
“可他如果手里没有武器呢?”
“那也和刺客脱不开关系。他不可能提前那么多到这里来,唯一的解释是他早就知道刺杀的计划。
不过他不想成为其中的一员,反倒是想借着那些刺客的人头上位。
这种人更不能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