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后三步开外，一道修长的黑色身影静静站着。那张精致的、覆盖整张脸的面具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幽幽的冷光，正是判官。

李斯深吸一口气，面上瞬间恢复了那副云淡风轻的模样：

“我靠！你什么时候来的？”

判官站在那里，一动不动。面具下传来的声音，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尴尬：

“不好意思……来了有一会儿了。”

李斯的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

“那你……该听到的、不该听到的，都听到了？”

判官沉默了一瞬。

那沉默，比任何回答都让人绝望。

然后，她艰难地点了点头，声音小得像蚊子哼哼：

“好像是……”

王烁的刀瞬间出鞘！

“锵——！”

刀光如雪，映得他脸上的表情狰狞无比：

“大哥！我们要不要杀人灭口！”

判官的身体明显僵硬了一瞬。她连忙摆手，语速飞快：

“不不不！我什么都没听到！真的什么都没听到！”

王烁冷笑一声，刀尖直指着她：

“大哥！她把你当傻子！”

说罢，他作势就要挥刀。

“慢着！”

李斯的声音及时响起。

王烁的刀停在半空，转过头，不解地看着他。

李斯看着判官，语气平淡，却带着一丝让人捉摸不透的意味：

“先说事儿。一会儿再干掉她。”

判官：“……？！”

她心里“咯噔”一下，面具下的脸瞬间变得煞白。

——一会儿再干掉她？

——这是……这是认真的吗？！

她站在那里，进也不是，退也不是，只能硬着头皮，假装刚才那番对话从未发生过。

李斯靠在墙上，双手抱胸，语气懒洋洋的：

“赶紧的。什么事？”

判官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镇定一些。

她走到李斯面前，站定，微微低下头，语气里带着一丝……催促：

“玉大人，上次交代的事情——尽快干掉李斯，或者大太监魏康。您看，什么时候能有个结果？”

李斯挑了挑眉。

——又是这两件事。

杀魏康，或者杀李斯。

他心中冷笑，面上却不动声色。

“催什么？”他的语气里带着一丝不耐烦，“我不是说了要考虑考虑？”

判官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虽然隔着面具，可她依然能感受到那双眼睛里的漫不经心和……某种难以言说的危险。

她咬了咬嘴唇，硬着头皮道：

“可是……上面催得急。您也知道，王元明那边……剑王城的剑九虽然被您收了，但他们不会善罢甘休。如果魏康那边再出什么变故……”

她顿了顿，语气里带上了一丝恳求：

“玉大人，这件事，真的不能再拖了。”

李斯看着她，没有说话。

巷子里很静，静得能听见远处隐约传来的更鼓声。

片刻后，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淡，淡得像一片掠过水面的月光。可那笑意里，却带着一种判官看不懂的……意味深长。

“行了，我知道了。”

他站直身体，拍了拍身上并不存在的灰尘：

“你先回去吧。这件事，我心里有数。”

判官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却被李斯那双眼睛看得心里发毛，最终只是点了点头：

“那……那玉大人多保重。我先告退了。”

她转过身，身形一晃，消失在夜色中。

王烁看着她离去的方向，压低声音道：

“大哥，她刚才到底听到没有？”

李斯瞥了他一眼，没好气道：

“你说呢？”

王烁讪讪地摸了摸鼻子：

“那……那咱们怎么办？真要杀人灭口？”

李斯摇了摇头，目光望向远处那片重重叠叠的宫墙轮廓，语气里带着一丝意味深长：

“不急。”

“她还有用。”

“而且——”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丝狡黠的弧度，“她要是真想告密，刚才就不会出来了。”

王烁愣了愣，随即恍然大悟：

“有道理！她要是想搞我们，躲在暗处偷听就行了，干嘛出来自投罗网？”

李斯点点头，转身朝巷子深处走去：

“走了。回去准备准备。”

王烁连忙跟上：

“准备什么？”

李斯的声音从前方传来，带着一丝玩味：

“准备杀人。”

“——或者，被杀。”

李斯和王烁再次消失！

想让我自己杀自己！开玩笑！不给你们点颜色！看来是不知道疼！

既然如此！我就先拿地府开涮涮！

夜色如墨，月光被厚重的云层遮去，只余下几缕惨淡的光漏在锦衣卫衙门的飞檐上。

李斯和王烁悄然回到北镇抚司，刚踏进正堂，周韬便快步迎了上来。

他脸上带着一丝兴奋，还有一丝难以掩饰的紧张。

“启禀大人！”

他躬身行礼，语速飞快：

“赵九天极其同党，已经全部拿下！南北镇抚司共计七十三人，其中千户三人、百户十一人、总旗及以下五十九人，全部收押候审！”

李斯点点头，在主位上坐下，端起茶盏抿了一口，语气平淡：

“那些之前屈居赵九天之下的——怎么处理的？”

周韬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压低了几分：

“属下正想请示大人。这些人……数量不少。如果全部杀了，锦衣卫恐怕会伤筋动骨。可如果留着，又怕他们心怀异志……”

李斯放下茶盏，目光落在周韬脸上。

那目光很平静，平静得像一潭死水。可周韬却感觉后背有些发凉。

“找几个硬茬子，”李斯的声音不紧不慢，“拿出来杀鸡儆猴。”

周韬心中一凛，连忙点头：

“属下明白！”

“剩下的——”李斯顿了顿，“放出消息。只要他们全心全力为我办事，以往的事情，既往不咎。”

周韬的眼睛微微一亮。

“不仅如此，”李斯继续道，“经费批够，让他们好好干活。谁表现好，赏银翻倍。谁偷奸耍滑，直接滚蛋。”

周韬连连点头，心里已经开始盘算怎么执行。

李斯忽然话锋一转：

“但是——我需要一个投名状。”

周韬愣了一下：“投名状？”

李斯的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

“但凡要和赵九天划清界限的，必须手刃赵九天一个亲族人员。”

周韬的瞳孔微微收缩。

——手刃赵九天的亲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