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7章 围巾的暖意(1 / 1)

“没、没多久。”徐京生避开她的目光。

沈明月看了眼他肩上的积雪,起步一小时。

她叹了口气:“你来了怎么不给我打个电话?”

徐京生垂下眼:“我没有您的联系方式。”

这话说出口,他自己都觉得荒唐。

来送东西,却不给联系方式,让人在雪地里干等。

沈明月沉默了几秒。

“你爸让你来给我送礼物,不给你我的电话吗?”

徐京生盯着自己冻红的指尖,低声说:“他可能……忘了。”

声音轻得好似被风声吞没。

沈明月看着眼前这个少年。

他应该比自己小三四岁,身形单薄得像棵没长开的树,面对自己时微微驼着背,习惯了低头。

她想起金闯。

他那个小儿子熊一点折磨人就算了,怎么老子也这样。

如果不是故意的,那就是有意的。

沈明月沉吟了瞬。

有些明白了金闯的想法。

或许是沈明月看得太久,徐京生的头垂得更低。

“东西送到我就走了,您早些回去休息。”

“等等。”沈明月叫住他。

她解下自己脖子上的围巾,走到徐京生面前,在他愣怔的目光中,把围巾一圈圈绕在他脖子上。

“沈总,这不行……”徐京生慌忙想摘。

“戴着吧。”

沈明月退后一步,“天冷,别给我送个东西还感冒了。”

围巾还带着她的体温,暖意顺着脖颈蔓延开来。

徐京生僵在原地,手指抓着围巾边缘,不知该说什么。

“替我谢谢你爸。”

她把纸袋拎在手里掂量掂量,含着笑说:“留个电话吧,以后再给我送东西,也方便些。”

徐京生点点头。

两人互相留了电话。

“回去吧。”沈明月说,“路上小心。”

临转角前。

徐京生返身又看了她一眼,那眼神很复杂,有感激,有窘迫,或许还有些别的什么。

夜很黑,雪下得太大,沈明月没怎么看清。

他已转身,快步走进雪夜里。

沈明月哈出一口白气,搓了搓冻得冰凉的手掌。

余光瞥见楼外不远处一对还在腻歪的情侣。

女生踮脚给男生整理头发,男生低头笑着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两人依依不舍,零下的雪夜成了浪漫背景板。

沈明月静静看了两秒,心里莫名浮起一个念头。

年纪小的,倒是真诚。

徐京生是,宋澜也是。

如果抛开那层层算计,抛开最初的目的,抛开那些弯弯绕绕的人际关系……

就只是这样一个干干净净少年,倒是比那些各种权衡利弊的老男人可爱多了。

当然,也只是想想。

这世上哪有什么抛开所有因素的事。

想了会,沈明月拿出手机给宋澜打了个电话。

“沈学姐,你想好要和我在一起了吗?”

“宋澜,我们之间是没有可能的。”

电话那头是戛然而止的沉默。

过了好几秒,宋澜声音低了些:“你这么晚给我打电话就是为了说这个?”

“嗯。”

“我听说你和周尧分手了,所以你现在也不能考虑一下我吗,我有那么差吗?”

雪花一片片撞在皮肤上,化成一滴滴细小的水痕。

她轻声说,“宋澜,有些事情,不是一句两句可以说清的。”

“那你慢慢说,我听着。”

“还记得我们是怎么认识的吗?”

电话那头停顿了一下:“记得。”

“从一开始我就在骗你,以后也还会骗你,你还要这样偏执下去吗?”

长久的沉默。

沈明月能听见电话那头轻微的呼吸声。

他说:“没关系,只要是你。”

很轻,但很坚定。

沈明月叹息,“不早了,早点休息吧。”

挂了电话。

手机屏幕暗下去,映出她自己的脸。

平静的,看不出情绪的。

回到宿舍的床上躺下,睁着眼看天花板上的阴影。

手机倏地震动了一下。

她没看。

不知道是谁。

也清楚的知道自己不会回。

窗外的雪还在下。

下了一整夜,像要把所有的痕迹都覆盖,所有的声音都吞没。

沈明月裹在被子里,慢慢蜷起身体。

……

米白色的羊绒贴着皮肤,带着一种很淡很干净的香气,像是洗衣液混合着冬日空气的味道。

徐京生把脸往围巾里埋了埋。

路上没什么人。

这个点,这个天气,除了他这种被父亲派出来跑腿的傻子,没谁会在外面一直晃荡。

想到父亲,徐京生的脚步慢了慢。

金闯在家等。

一定在等。

大概率是在客厅里来回踱步,时不时看表,嘴里念叨着“这兔崽子怎么办点事这么磨蹭”。

徐京生太了解他爸了。

门一开,暖气和烟味扑面而来。

果然。

金闯就站在玄关不远处,穿着睡衣,手里夹着烟,客厅的灯全开着。

“怎么这么久?”

金闯劈头就问,语气里压着火,“让你送个东西磨蹭到现在?”

徐京生低头换鞋,没吭声。

这种时候,说什么都是错。

“东西送到了?她收了?说什么了没有?”金闯连珠炮似的问。

“送到了。”

徐京生低声说,“收了,说谢谢你。”

“就这?”金闯皱眉,“没别的了?”

徐京生摇头。

金闯脸上露出失望,但很快又振作起来。

“算了,收了就行,沈明月那人精,收了礼就是给面子。”

他这才注意到儿子还站在玄关没动,“杵那儿干嘛,进来啊。”

徐京生往里走。

就是这一瞬间,金闯的视线定格在徐京生脖子上。

那圈米白色的羊绒围巾格外扎眼,和徐京生身上那些旧衣服裤子格格不入。

金闯的眼神一下子变了。

像赌徒看到翻盘的希望,像猎人发现意外的猎物踪迹。

“这围巾哪来的?”

徐京生手指蜷了蜷:“沈总给的。”

金闯盯着那条围巾,沉默了足足十几秒。忽然笑起来。

“好,好小子。”金闯伸手,拍了拍徐京生的肩。

这个动作很罕见,徐京生愣了愣,听对方很是窃喜的说:“有你的啊。”

徐京生茫然地看着父亲。

金闯:“看来沈总还是挺在意你的。”

徐京生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闭上了。

他想起沈明月给他围围巾时的表情,很平静,没什么特别的情绪,就像顺手给路边冻僵的小猫盖条毯子。

但这话不能说。

她知道他的处境,也知道父亲今晚故意不给联系方式的让他去送礼物,以至于等了她很久。

她心知这一切,还是给了围巾让他带回来。

“行了,快去洗个热水澡,别感冒了。”

金闯难得关心了一句,甚至伸手想帮儿子解围巾,“这围巾我帮你收着?”

徐京生后退半步,手指抓住围巾边缘:“我自己收就行。”

金闯的手停在半空,看了看儿子警惕的眼神,又笑了:“行,你自己收,好好收着。”

徐京生准备回房,金闯上下打量他一眼。

“对了,你这身衣服不行,明天我带你去买几件新的,配好点的,还有鞋,你这鞋都旧成什么样了。”

徐京生低头看自己的鞋。

确实旧了,鞋边开胶,他拿胶水粘过两次。

客厅的灯太亮了,刺得他眼睛发酸。

回了房间,徐京生低头看着手里的围巾,看了很久。

把围巾仔细叠好,放在枕头边。

窗外,雪同样在下。

徐京生躺在床上,睁着眼。

父亲刚才的眼神,从小到大他见过无数次,只是从未落在他身上。

今天,因为一条围巾,落在了他身上。

他翻了个身,脸埋进枕头。

枕头边,围巾的柔软触感贴着皮肤。

很暖。

但也让人莫名地想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