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0章 这就是口碑(1 / 1)

饭吃了,脚捏了,该休息了。

刘扬提议在附近给她订个酒店,被沈明月否决。

“定什么酒店,费那钱,去你家凑合一晚得了。”

“去我家?”

刘扬有点不好意思地抓抓头发,“姐,我那地方有点小,怕你住不惯。”

“有个地方睡就行,哪儿那么多讲究。”

刘扬也不好再推辞。

住的地方在一个老式小区里的一室一厅。

一进门,刘扬就忙着去卧室收拾。

“姐,地方小,那个你睡卧室,我睡沙发。”

“不用。”

沈明月走到沙发边径直坐下,“别麻烦了,我睡这就行。”

“那怎么行,你……”

“哪儿那么多客气。”

刘扬拗不过她,又是搬被子又是拿枕头,把沙发铺得尽可能舒服些,嘴里还在念叨:“那你暂且将就一下,开年后我去换个两室一厅的房……”

“好了,别忙活了,你快去洗洗睡吧。”沈明月已经有点不耐烦,挥手赶他走。

等刘扬从卫生间出来,沈明月靠在沙发上阖眼,似准备睡了。

刘扬无声道了句晚安,回自己卧室。

刚睡下一个小时左右,突然被渴醒了。

刘扬迷迷糊糊地爬起来,去客厅接水。

刚走出卧室,愣了。

客厅没有开灯,只有窗外远处街灯和对面楼宇零星未熄的灯火透进来一点微弱的光。

就在这片朦胧昏暗的光影里,沈明月并没有睡。

她盘腿坐在沙发中央,背后垫着个靠枕。纤细的身影被昏暗的微光勾勒出一道清瘦孤峭的剪影。

左手的两指间夹着一支燃了一半的细长香烟,烟雾在寂静的空气里袅袅上升,缭绕着她低垂的侧脸。

右手则握着手机,屏幕冷白的光映亮了大半张脸。

那光线下,她的皮肤看起来有种瓷器般的冷白质感,睫毛垂下,在眼睑投下小片阴影,神情是刘扬从未见过的。

没有任何不正经的胡说八道,算计或伪装,徒留一种空茫而沉浸在某段遥远思绪里的出神。

香烟的红点在昏暗中有节奏地明灭,似寂静里唯一跳动的心。

整个画面有种孤独而冷冽的美感,如一幅定格在深夜的静物画,带着颓废的诗意和疏离的张力。

让人不敢惊扰。

刘扬没来由的感到一阵难过。

在原地站了两秒,放轻脚步,他先去厨房倒了杯温水。

然后打开灯,走到沙发边,将其中一杯轻轻放在沈明月面前的茶几上。

“姐,你怎么还没睡?”他小声问,在旁边凳子上坐下,“是不是沙发不舒服?要不你还是……”

“没有,挺舒服的。”

沈明月从手机屏幕上抬起头,顺势将烟蒂按熄在桌上烟灰缸里,“我习惯了,晚上想事情就容易睡得晚。”

刘扬的目光落在她依旧亮着的手机屏幕上:“在看什么,这么入神?”

沈明月把手机屏幕转向他。

屏幕上是一张老照片,照片像素不高,有些模糊,岁月特有的泛黄色调浸入其中。

照片背景在某个河堤台阶,一排柳树沿着河岸蜿蜒,一个穿着九十年代常见夹克衫的年轻男人蹲在地上,怀里抱着一个约莫四五岁的小女孩。

男人笑容痞而帅,小女孩脸圆圆的,眼睛很大,正对着镜头咧嘴笑。

“这是……”刘扬辨认着。

“我爸和我。”

沈明月视线重新落在那张照片上,“不知道我妈从哪找到的,发给了我。”

刘扬哦了一声,“回忆往昔吗?那挺好的。”

沈明月看他一眼,自顾自地道:“有些人过年过节最喜欢捡没炸完的鞭炮,到处乱放,小时候不管是谁家的柴火垛被点着了,菜地被炸烂了,碗被崩碎了,最后都会找到我爸。”

“我爸呢,问都不问,每次都当着好多邻居的面揍我,连给我解释的机会都没有。”

刘扬闻言,想象着那个小小的女孩,一次次被父亲不由分说地责打,心里漫上一股难言的酸涩和愤懑。

听得心里发紧。

正当他搜肠刮肚想说这什么“你爸怎么能这样”“你小时候一定很难过”的时候,又听沈明月又慢悠悠地补充了一句。

“当然了,我爸他其实也没揍错。”

刘扬:“……啊?”

沈明月关掉手机屏幕,懒懒靠回沙发里。

“因为十有八九,确实是我干的。”

刘扬:“……”

酝酿的那点难过情绪全都噎在了胸口,不上不下。

行。

这他妈就是口碑。

看着刘扬那一言难尽的表情,沈明月笑了一声。

很轻,很快消散。

“你知道我妈为什么突然给我发这张照片吗?”

这个刘扬真不懂,老实摇头:“为什么?”

“我们那边有个习俗,过年前得去坟上扫一次墓,叫送年,意思是请先人也干干净净高高兴兴过年,我妈这是怕我不回去了,特意发张照片,拐弯抹角提醒我呢。”

话音落,客厅里安静得能听见窗外极远处传来的夜归车辆的模糊声响。

刘扬握着水杯的手指,倏地收紧了些。

难怪之前从未听沈明月提过父亲,她口中永远只有“我妈妈”。

此刻得到证实,她父亲已经不在了。

一股混合着心酸和心疼的情绪,悄然漫上刘扬心头。

他忽然觉得,沙发上那个对所有问题都无坚不摧的身影,是那么那么的单薄。

“刘扬。”

“嗯?”

“如果真有一天,我出了什么意外,我妈妈就拜托你了。”

刘扬心脏猛地一跳,像是被什么尖锐的东西扎了一下。

听沈明月继续说:“也不用多做什么,每个月打个三千块钱给她,够她的基本生活就行,别的就不用管了。”

莫名有点像是在交代后事。

酸热的气直冲刘扬鼻腔和眼眶,他用力吸了口气,强迫自己扯出一个笑,故意用大大咧咧混不吝的语气,去冲淡这沉重的气氛。

“你这都说的是什么跟什么,乱七八糟,我才不管,自己妈自己管,你那么懂人性,难道没听过人走茶凉这句话吗?”

越说声音越高,像是要用这种狠话堵住某种汹涌的情绪。

“我跟你说沈明月,你要真出事,我立刻就把你的资产全卷走,一分不留,所以你最好给我好好活着,活得长长久久的,活到一百岁,听见没?”

颤抖的尾音和微微发红的眼眶,出卖了他心底最真实的不安与不舍。

沈明月很轻很轻地又笑了一声。

刘扬起身去关了灯,室内重陷黑暗。

谁也看不清谁的表情。

无从得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