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9章 废物才借口多(1 / 1)

沈明月和黑皮走了。

纤瘦身影,黑发披肩,清清淡淡的,走在那魁梧的黑皮旁边,像一幅画里不该出现的对比。

彭权先开口:“那谁啊,刚才前台说是他结的账,那两瓶酒不会也是他送的吧?”

所有人都是一脸懵,而后求证似的般看向前台服务员。

服务员点点头。

“卧槽。”

不知道谁小声吐了句国粹。

“难道那是沈明月的男朋友?”

“应该是吧,不然几万块的酒说送就送?”

郑雪楣咂咂嘴,说:“长得一般啊。”

“何止一般。”

彭权接话,“跟沈明月站一块儿,就跟美女与野兽一样。”

几个人笑起来,笑完又觉得不太厚道,声音慢慢低下去。

“不过说真的,出了社会,我感觉还真是这样,帅哥找的女朋友不一定漂亮,美女找的对象各有各的丑法。”

“真理,我表姐长得那叫一个好看,结果嫁了个矮胖矮胖的,家里开厂的,人家说了,帅能当饭吃?”

“那男的看着是凶了点,但出手大方啊,几万块的酒,眼睛都不眨一下,百分百很有钱。”

几个人七嘴八舌地议论起来,一路延伸到颜值和钱哪个重要,越说越热闹。

齐文俊站在旁边,没说话。

沈明月和那个男人的背影已经消失很久了,他还盯着那方向看。

寸头,魁梧,看着有点凶,长相确实一般。

心里忽然有点什么东西在翻涌。

说不上来是嫉妒还是别的什么,就是不太舒服。

酸溜溜的,又带着点说不清的优越感。

心想原来沈明月是这样的人。

那人长那样,她也能看得上。

他摸了摸自己的脸。

这几年嚼槟榔嚼得腮帮子宽了,但底子还在,比刚才那个寸头强多了。

就是条件差了点。

若是等自己有了钱……

齐文俊收回目光,心里那点计较,慢慢沉了下去。

“行了行了,别猜了。”

彭权摆摆手,“人家的事,咱们瞎操什么心,走走走,下半场KTV!”

……

皮穿过走廊,拐了两个弯,来到一间包厢。

包厢里的光线比走廊暗得多。

厚重的窗帘拉着,只开着几盏壁灯,昏黄的光晕里,一切都朦朦胧胧的。

那股血腥味却是清晰的。

沙发区坐着一个人,一只手搭在扶手上,指间捻着一串沉香木佛珠,动作很慢。

灯光从他侧后方照过来,勾出半边脸的轮廓,眉眼温和,鼻梁挺直,嘴角微微上翘,像带着点若有若无的笑意。

可那双眸子,在阴影里黑沉沉的,看不见底。

听见动静,懒懒抬起眼皮,朝她的方向看了一眼。

就那一眼。

沈明月的后背微微绷紧。

那种感觉很难形容,像被什么庞大静止的,随时可能动起来的东西注视着。

像在山里遇见一头休憩的野兽,你知道它暂时不会扑过来,但你一刻也不敢放松。

地上躺着一个人。

就在庄臣脚边不远处,蜷成一团,脸埋在暗红色的地毯里,看不清模样。

身体偶尔抽搐一下,旁边地毯上有暗色的渍迹,蔓延开一大片。

越靠近,血腥味愈重。

“看看,是不是他。”

沈明月的心绷得死紧,根本没听庄臣说了什么,抬手把衣服领子往上拉了拉,半张脸埋进里面。

绕过地上的人,径直走到庄臣身边。

很近。

近得能闻见他身上淡淡的檀香,混着一点极淡的血腥气。

她低着头,声音闷在衣领里,软软的,带着点颤:“哥哥,我真求你了。”

庄臣捻佛珠的手顿了顿。

“你倒是打人打开心了,我一家人还在这边呢……”她声音越来越低,几乎成了气音。

庄臣看着她,眼神里有什么东西动了动。

“你怕什么?”

“怕死。”

沈明月瘪着嘴,一双眼睛水汪汪的,泪光在眼眶里打转,将落未落。

要多委屈有多委屈,要多可怜有多可怜。

庄臣唇角弯了弯,整个人的气场随之柔和了几分。

他把佛珠绕回手腕上,下巴朝地上那人抬了抬。

“这人叫赵坤,你知道他吗?”

沈明月埋在衣领里的脸没动,只睫毛颤了颤,没说话。

庄臣的声音还是那么慢,那么轻,像在聊家常。

“不是你和我说当年你被人打了,忘了?”

沈明月的身子一僵,刚才还怯生水汪的那双眼,忽然变了。

泪光还在,底下有什么东西在翻涌。

她倏地转过头,看向地上那个人。

两步走过去蹲下,伸手把那人的脸掰过来。

血肉模糊,肿得不成样子。

但她盯着那张脸看了很久,很久。

而后笑了。

一如既往的很轻,很浅,如月光落在雪地上。

可那双眼睛亮得惊人,像淬了火的刀。

“他还活着吗?”

“你想让他活着还是死了?”

心脏一下,两下,三下……

跳动得厉害。

那年,征地的人把她爸按在地上打,她冲上去,赵坤一把把她拎起来,像拎一只小鸡。

父亲的死,更是和这些人脱不开关系。

她当然想让他死。

张了张嘴,说出来的却是。

“强龙不压地头蛇,就这样吧。”

声音稳稳的,听不出任何情绪。

身后传来一声低笑。

“你过来。”

沈明月站了两秒,转身走回去。

庄臣还坐在沙发上,姿势都没变。

昏黄的灯光在他脸上投下明明灭灭的阴影,看不清表情。

她走到他面前,站定。

庄臣伸出手握住她的手腕。

手很凉,指腹有薄薄的茧,扣在她手腕内侧,正好压在脉搏上。

“你真是那么想的?”

沈明月抿着唇,没说话。

他追问:“你的心跳有点乱,他不止因为说你丑就打了你这一件事吧,还有什么?”

沈明月手腕还被握着,那点凉意从皮肤渗进去,一直渗到骨头里。

久久不曾言。

包厢里静得可怕。

庄臣那双眼睛里的黑沉像是忽然有了重量,压得人喘不过气。

过了很久,他吩咐黑皮送她回家。

沈明月看着他,没动。

他又说了一遍,似诱哄:“你先回去。”

走到门口,她听见身后传来他的声音,还是那副慢悠悠的调子。

“这个人,你不用担心。”

“以后也不用再想他了。”

走出酒店,冷风扑面,沈明月站了好一会儿,才慢慢往外走。

庄臣捻着佛珠,望向地上那块暗红色的地毯。

沉香木珠子在指间滑动,一颗,一颗,一颗。

很慢。

很沉。

强龙不压地头蛇?

废物才借口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