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4章 爱或恨,说不清(1 / 1)

圣诞过去后,很快迎来考试周,结束那天,京大校园里到处都是拖着行李箱的脚步声。

方筱筱一考完就走了,柳菘蓝也是,全婧拖到第二天。

梁女士的电话是第二天晚上打来的。

“放假了没?”

“放了。”

沈明月把手机夹在肩膀和耳朵之间,两只手空出来叠衣服。

“这次又是什么时候回来?”

“不知道啊,还没抢到票呢。”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息。

“是没抢到,还是事情多了处理不完?”

“一半一半吧。”

梁秋英的叹气声从听筒里漫出来,

气从鼻腔里往外走,走到一半被嘴唇截住,变成一道很轻的气流。

“这还只是上学呢。”

“你是独生子,家里就我一个人了,我年纪又大了,以后你和你对象要是常年待在在大城市,我要是有个头痛脑热的,怕是也指望不上你们能赶回来了。”

沈明月把手机打开外放,置于桌上后,诧异道:“这不能吧,五个男朋友呢,总有一个能赶回去的,你要是还不放心,我再多找两个。”

“……”

电话那头突然不说话了,呼吸声却是越来越沉。

有种类似于火山爆发的前奏感。

察觉到气氛的不对劲,沈明月舔了舔唇角,用最怂的语气,说出了最欠扁的话。

“妈妈,我觉得这个想法还挺有可行性的。”

“你想啊,我要是多找几个男朋友,一个没空就算了,还能那么凑巧的个个都没空?从概率学上来说,总有一个能抽出时间来送你上医院的,你头痛脑热都不用等,当天就有人……嘟嘟……”

都没等沈明月把话说完,梁秋英已经气得挂掉了电话。

静静等了一会,不出所料的,梁女士电话又打过来了。

“沈明月!”

劈头盖脸就是一顿输出。

“你一天到晚跟谁学的这些歪门邪道,五个还不够,还要再找两个,你是集邮还是当皇帝呢?”

“你妈我活了几十年,头一回听说多找几个对象是为了给父母分忧解难,你爸要是还活着,听见你说的这些话,棺材板都压不住……”

沈明月把手机扔一边,自个去收拾衣服,就这样过了三分钟,估摸着梁女士应该发泄得差不多了。

“对不起妈妈,但我这也是为了你着想,为父母分忧解难是子女该做的,你考虑考虑?”

梁女士话音一扬:“你说什么?!”

沈明月:“我说我错了。”

“到底什么时候回来?”

“明天。”

“行,挂了。”

“嗯。”

乡下的夜晚远比城市安静得多。

梁秋英把手机往茶几上一搁,起身去拉开五斗柜最下面那层抽屉。

抽屉里是几本旧相册,有些褪了色。

翻到沈大山的照片,梁秋英抬手就是邦邦两拳。

“沈大山,你看看你这闺女。”

“我说沈明月这混不吝到处沾花惹草的毛病哪来的,指定是遗传你的。”

……

-

沈明月离京那天,京市又起了风。

北方的冬天不下雪的时候,风是干的,刮在脸上像砂纸。

她把宿舍钥匙交给宿管阿姨,阿姨接过去的时候看了她一眼。

“今年走这么早?”

“嗯,事情处理完了可以早些回去了。”

没有人来送她。

以前大多数也是没有的,走的时候还像做贼,得掐着几个男人的时间差。

现在她不用躲了,但也没有人要来了。

消息传到陆云征耳朵里的时候已经快中午了。

他刚从作训场回来,作训服还没换,袖口卷到手腕,露出一截小麦色的手臂。

会议桌对面坐着两个参谋,面前摊开一份春节期间应急值班的预案流程图。

他一边翻一页,用笔在某行字旁边批了一行注。

两个参谋在闲聊。

“今年春节谁值班,排了吗?”

“老梁想回趟辽省,老孙说今年替老梁,明年老孙回去,老梁替。”

“那老梁替我。”

陆云征没参与闲聊,铅笔在纸面上沙沙地划过去。

门被推开了一条缝,一个士官探进来半个身子。

“陆队,门口传达室有您的快递。”

陆云征把笔放下,“知道了,放那儿。”

士官把快递放在门边的小桌上退了出去。陆云征继续翻预案,手机于口袋里震了一下,他摸出来看了一眼。

李显贺发的:【沈明月今天离京,刚走。】

笔还在指间夹着,笔尖点在纸上。

作战会议室的暖气片咣当响了一声,参谋还在商量春节值班的事。

“那初三到初五谁顶?”

“我顶吧,反正我也不回去。”

“你不回去你妈不念叨?”

“念叨呗,念叨习惯了。”

声音从会议桌对面传过来,像隔了一层水,听不清,雾蒙蒙一片。

他把手机屏幕按灭,放下,在预案页脚签了自己的名,随后起身走到会议室外面。

走廊两侧的办公室都关了门,来到走廊尽头,推开消防门,寒风从外面灌入,扑面而来,竟也没察觉到冷。

他拨了电话,响了好几声,对面接了。

“她走了。”

“我知道。”

李显贺问:“说说呗,你到底是个什么想法,是爱还是恨一句话。”

陆云征没有回答,靠在消防通道的水泥墙上,紧紧攥着手机,青筋凸起。

爱或恨,说不清。

恨她从头到尾没说过一句真话,恨她也流连于其他男人身边,恨她说桥归桥路归路时那份轻而坚定的残忍。

可他也爱她。

爱她不肯低头,爱她一个人扛着所有事,爱她睫毛垂下去时那漫不经心的弧度。

她骗了他,他还在想她。

冷风从铁门缝里灌进来,把陆云征作训服的衣摆吹得翻了个边。

他把手机从耳边拿下来,屏幕上的通话时长还在跳。

李显贺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云征?”

“挂了。”

电话按断,手机揣回口袋。

当情绪反扑,委屈,不满,憎恶,舍不得和不甘心,像潮水一样退了又涨,反复磨着同一道礁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