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京生，你刚才说什么，你再说一遍？”
金闯死死咬着牙，话音从牙缝里往外挤。
徐京生不疾不徐的说:“字面意思，茶楼，房子，场子干股，你签了字的每一项，现在都是我的了。”
金闯的胸口剧烈地起伏不定，怒火在胸腔里膨胀，从胃往上顶到肺，到喉咙，到眼眶。
“你的？呵，你的？！”
“你吃我的住我的花我的，你他妈联合外人来搞我？！！”
徐京生轻嗤了声:“是你教我的，利益面前，任何情分都不值钱。”
“你放屁，我什么时候教过你这个？”
砰的一声闷响，金闯的手掌砸在茶几上。
邱慧抱着小宝往沙发深处缩进去，小宝被那声巨响吓得哇哇哭，没人去管。
“京生，我们是一家人啊，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你以为黑皮真有那么好心？你以为沈明月真把你当自己人？他们是在利用你，利用完了，你就是下一个我！”
金闯往前迈了一步，声音忽然软下去了，哀求道:“你听爸一句劝，咱就当今天这事没发生过，你想创业是吗，行，我给你提供帮助，咱们自己家的事关起门来说，没必要让外人插手。”
“爸爸，和沈总合作的时候，你果断抽身……”
不等徐京生说完，金闯应激般立马跳了起来，“别跟我提她，你被她灌了什么迷魂汤？她给你什么了？钱？还是别的什么？”
“她没有给我任何东西，也没让我做过任何事。”
“那你图什么？你图她长得好看？图她会说话？图她一个眼神你就愿意给她当狗？”
金闯的手指在空气里杵着，气得直发抖，“我养你十多年，不如她跟你说了两句话？”
邱慧不满的跟着附和。
“京生，你爸说得对，千万别被人利用了还帮人数钱，今天不管怎样，先把这事搁下，让黑皮他们走，事后你想做什么，你爸还能不帮你？你非要当着外人的面……”
“他们是我的合伙人，邱阿姨，现在你和我爸才是外人。”
邱慧的脸霎时白得泛青，金闯登时冲上去，一巴掌扇在徐京生脸上。
巴掌落下去的时候，徐京生整个人往侧面偏了一步。
金闯的唾沫星子溅在他脸上，手又扬起来了，“畜生东西，联合外人把你老子的全部身家一口吞了，你连条狗都不如！”
徐京生抬手，小臂架住了金闯又劈下来的第二掌。
金宝见状，立马莽莽撞撞窜了出去，像一头被激怒的小兽，抡起拳头往徐京生腰上砸，一边砸一边尖叫。
“你打我爸爸，让你打我爸爸，我打死你！”
拳头砸下的同时，脚也跟着踢上去。
徐京生低头看了他一眼，旋即抬脚，一脚踹在金宝胸口。
金宝往后飞出去了，一屁股坐在地上，哇地哭出来，哭声愈发尖亮。
“金宝！”
邱慧扑过去把他从地上捞起来，孩子的脸埋在她肩窝里，哭声闷住了，腿还在蹬。
“你——”金闯的手又扬起来了。
徐京生把嘴角的血抹了一下，手背上的红痕刺眼，“现在，请你们一家三口，离开我的房子。”
这一秒，金闯忽然发现这个儿子比他高了。
“你有种，你今天能把我赶出这扇门，明天就能被沈明月吃得骨头都不剩，你在她眼里跟你爹我一样，都是块垫脚石，踩完就扔了，你看得清吗？”
“你说完了吗？”
“行，从今天起我没你这个儿子，你姓徐，跟金家没有关系。”
金闯走了，邱慧多少还是有些不甘心，但在金闯阴沉沉的脸色下，不敢多说。
当那三人走后，黑皮打了个手势，带着人也撤退了。
室内变得安静，安静得只剩下徐京生自己的呼吸声。
于客厅，就那么静坐了整个日夜。
……
～
三天后，徐京生来找沈明月。
他站在宿舍楼下发完消息后两只手插在兜里，脚跟在台阶边缘碾着一颗小石子。
石子碾过来碾过去，碾到第三遍的时候，沈明月从楼里出来了。
“走吧，请你吃饭。”
她带他去学校东门外那家家常菜馆。
徐京生坐在她对面，两只手搁在膝盖上，脊背是直的，但肩线往下塌着，像一棵被霜打过的苗。
沈明月看出来了他的情绪低落，问:“怎么了？”
徐京生欲言又止。
最近发生的事太多，从他打算大逆不道开始，最后结束于金闯说从今天起没他这个儿子。
儒家那套东西根深蒂固，孝字压在上面，忠字垫在下面，中间夹着父为子纲。
做了又隐隐后悔，后悔又不改，改了又不认，他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想要什么。
这些事堵在他嗓子眼里，吐不出咽不下。
“抱歉，感觉自己最近有点麻木了。”
沈明月笑嘻嘻地建议:“那就去医院检查检查，可能是脑梗，我表舅就是觉得麻没当回事，后来偏瘫了。”
徐京生愣了一下，险些哭笑不得。
“不是这个麻。”
沈明月悠悠叹了口气:“你看，你这也不当回事。”
“……”
徐京生被噎得没话可讲。
阳光从玻璃窗里斜斜地照进来，落在她侧脸上，把瞳孔里的光切成两粒很小的琥珀色。
他苦涩地笑了声:“……你每次都这样吗？”
“哪样？”
“明明可以说点正经的，非要绕开。”
沈明月把筷子搁在碗沿上，身上那种懒洋洋的闲散的笑意敛净。
“因为正经话你跟自己已经说过很多遍了，这几天你一个人待着，把自己从头到尾审了一遍，结果是什么？”
徐京生沉默着没有回答。
他的年纪小阅历少，这种状态就相当于男人撸前淫如魔，撸后圣如佛的状态。
报复的那一会是挺爽的，但那之后会陷入空虚自责的状态。
沈明月不介意再多说一些。
“审完了，判完了，结论是你有罪，可你来我这里，不是来听我再判你一遍的。”
“如果你是来等一个人跟你说‘你可以不用再当那个好儿子’，这句话你自己说不出口，可以借我的嘴说，但徐京生，我替不了你，它必须从你自己心里说出来，才算数。”
“如果你觉得自己罪大恶极，那就来对标我好了。”
“毕竟我这种人，为了实现梦想走上巅峰，一直在不择手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