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京市。
沈小雨拖着行李箱站在校门口，抬头看着那块白底黑字的招牌，京市联合大学。
跟她姐那金光闪闪的京大差了十万八千里，但对于出身贫困，教育并不发达的山区来说，她已经很满意了。
军训两周晒脱一层皮，沈小雨和室友们也混熟了。
宿舍六个人，来自五个省，有一个本地的，晚上熄灯后的话题从高中早恋一直聊到哪个食堂的饭菜最好吃。
国庆前的周末，几个女生约着去逛街。
在国贸逛了一会，接着沿着那条街往前走。
直到天色渐暗，一路上的霓虹招牌把整条街染得五光十色。
然后几人停在一栋楼前面。
那是一栋灰蓝色的玻璃大楼，不像商场，不像写字楼，没有招牌，只有门楣上刻着四个字。
云水谣阙。
门口站着穿黑色西装的迎宾，领口别着微型对讲机，目光不动声色地扫过每一个路人。
往里去的车没有一辆低于百万。
这栋楼往这条街上一站，像是不小心开错了地图进来的。
“你们看那个，云水谣阙，传说中京市最大的会所就是这里。”
“听说进去最低消费五位数起步，还只是大厅坐坐，想进包厢更贵，是不是真的？”
“切，贵的是包厢吗？贵的是人，里面的人个个都长得像明星似的，学历谈吐，琴棋书画，随便拉一个出来就能陪大老板聊一晚上不重样。”
本地的那位女生回头看了一下那栋楼，“而且背景特别深，之前有段时间查得很严，别家都关门了，就它还开着。”
众人惊讶。
“我去，那么嚣张？”
女生嗯哼一声，“何止是嚣张，云水的老板很厉害的，上次有个副局想进去查点什么，被保安拦在门口，连台阶都没上去，第二天那个副局就调走了。”
“我的妈耶，这是踢铁板上了？”
“我爸说的，他说京北这地方水太深了，有些地方看着不起眼，门后面连着不知道多少条线，云水就是这种地方。”
“……”
几个人站在街对面，隔着一条马路对那门面行了半天注目礼。
话题从云水的背景一直拐到能进去消费的都是什么人，从能一晚上砸出八位数的大佬又拐到那里面的人到底有没有真感情。
小雨听着她们聊，听着那些话从她们嘴里蹦出来，每一个词她都认得，连在一起就变成另一个世界的东西。
作为从县城走出的大学生，踏入大城市那天，站在汹涌的人潮里，有几分按耐不住的喜悦，又有几分忐忑的茫然。
最后，渺沧海之一粟。
小雨掏出手机拍了张照片，镜头拉近又拉远。
本地的那位女生挥手道:“走吧，说再多这里我们也是进不去的，走了走了。”
几个人又回头看了一眼，继续往前走。
回学校之后还叽叽喳喳聊个没完，洗完澡吹完头发已经临近熄灯时间，小雨爬上床，把手机拿出来翻了翻。
今天拍的那些街景从头到尾翻了一遍，翻到那张云水门口。
黑西装迎宾，低调又神秘。
她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好几秒，脑子里咯噔一声，翻身坐起来。
“诶，白天说的那个云水，它地址是在哪来着？”
对铺室友探出半个头，报了地址。
沈小雨打开和沈明月的聊天记录，往上划了十几屏，找到一条关于地址的消息。
一模一样。
“我靠！”
一个打挺坐起来，下面正在抹护肤品的本地女生肖璐抬头看了她一眼。
“你干嘛呢？”
小雨笑笑:“没事，腿抽筋了。”
等熄灯了，她才把被子往头上一蒙，重新打开手机，反复核对地址。
没有错。
就是不知道那个姐夫在里面是做什么的。
第二天，她把肖璐拉到阳台上，拐弯抹角问起云水的事。
肖璐奇怪的反问她怎么对那种地方这么感兴趣。
小雨说就是好奇。
肖璐:“我也不太清楚，反正提到云水就三字，惹不起。”
小雨还等着下文呢，肖璐手一摊，说没了，就这些。
“你说，我明天晚上如果想要去云水，会被门口的人拦下来吗？”
“当然啊。”
肖璐直接就是一个肯定:“人家是会员制有门槛的，你一个普通大学生，连边都沾不上。”
小雨有点不甘心。
不能进去，那还怎么找人？
“混进去也不行？”
肖璐为她的天真感到无语，“你怎么混？人家门口的迎宾往你穿着一扫就知道你兜里几个子，到时候把你乱棍打出来……”
停了会，又想到什么，上下打量小雨一眼。
“如果你是想以找工作的名义进去的话，死心吧，云水的外在形象要求不是一般高。”
沈小雨长长地叹了口气。
肖璐看她那副愁眉苦脸的样子，眉毛往下撇着，嘴角也跟着往下耷拉，问:“你不会心动了吧？”
“心动什么？”
肖璐拍拍她的肩膀，只以为小雨是在昨天众人讨论到云水这个消金窟时给冲击到了。
“你别看那里面的女人一个月能收到成百上千万，其实真不好混，别去。”
小雨眨了眨眼。
我也没想去里面混啊~
“云水那地方水太深了，进去后，怎么死的你都不知道。”
“那么黑？”
“不然你以为呢。”
肖璐哼道:“都在京北这种地方开这么大个场子了，那手段能干净？”
小雨老老实实的道:“其实我就是想去里面找一个人。”
“谁？”
“也……也没谁。”
小雨哼哼唧唧的没说清。
这事实在不好说。
难道要说我姐跟她男朋友分手了，我打算去周旋周旋。
这谁说得出口，怪臊得慌的。
肖璐看着那吞吞吐吐的模样，心里暗暗猜测，小雨那边恐怕是有人在里面出了什么不好的事？准备去讨个公道？
肖璐越想越多，自己在京北长大，权势之下这种事听得太多了。
平白消失或者死一个人，就和一个蚂蚁没区别。
“璐璐，要不你今晚上和我去一趟呗。”
肖璐一听这话整个人都应激了，两只手在胸前交叉成一个X:“不不不，我不去。”
小雨愣住了。
自己只是想找个熟人陪着，毕竟女生嘛，上个厕所都邀约着一起，这怎么反应大成这样？
过了好一会儿。
肖璐深呼吸，劝道:“小雨，我跟你说真的，如果你找的那个人没有主动联系你，我劝你别去了，真的会死人的，不是吓唬你。”
“咱就是个普通人，安安分分读书，别去惹那些人。”
小雨微拧眉心，挠挠眼，一时没表任何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