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小雨甚至能想象她姐此刻的表情，肯定是那种微微弯着嘴角，眼睛浸着水莹莹的光，但谁也看不透她到底在想什么的样子。
“所以你现在是让我……去撮合一个根本没被承认过的人，然后你继续不给名分？”
“对。”
“姐！”
“正因为困难，所以才需要你的帮忙呀。”
沈明月的声音恢复了那种从容的节奏，“你撮合好一个，我就答应你一个条件，撮合好两个，就答应你两个条件，以此类推，上不封顶。”
沈小雨眼睛一亮，嘴上还是条件反射地抱怨：“哪有你这样的姐姐啊，啥也不说清楚，我现在站那姐夫面前，腿都是软的，话都说不利索，你是不知道那些人看人的眼神，跟刀似的，一问我就哗啦啦的全招了。”
沈明月心说我要是说了，你就不一定肯去了。
她太了解自己这个堂妹了。
胆子不大，好奇心大。
真要把那些人的背景抖搂干净，小雨怕是不敢掺和半分。
现在这样正好，懵着去，硬着头皮着见，反而不会顾虑太多。
嘴上说的是另一套：“你就说你有没有想要的东西吧。”
“我最近想把驾照考了。”
“没问题，我找人通个气，让你一个星期内速通。”
“OK。”
沈小雨：“姐，你等着，我非把这人给你拿下不可。”
从洗手间回来的时候，沈小雨眸光坚定不少。
肖璐和魏芝芝坐在侧边的沙发上，见她进来，齐齐投来一个你终于回来了的眼神。
沈小雨目不斜视，径直站在庄臣面前，语言已经组织好了。
不能提名分，给不了，这个话题再绕下去就是死胡同。
“姐夫。”
沈小雨脆生生开口，声音还是有点抖，但比刚才利索了不少。
“其实我姐这个人吧，她做什么事都有她的道理，但她有一个毛病，就是从来不多解释。”
庄臣姿势都懒得动一下。
沈小雨咽了口唾沫，硬着头皮继续：“她让我来说想复合，这话是她说的，我没编，但我觉得，她说的复合可能跟姐夫您理解的不是一个意思。”
庄臣终于抬起眼皮看了她一眼。
有戏。
沈小雨心一横，把打的腹稿全倒了出来。
“我觉得她的意思是，她身边那么多人，你是最让她放不下的那个，您想想，一个为人处世处处周到，什么都能给的人，偏偏在您这儿什么都不敢给，这难道不是最大的区别吗？”
话里暗指的是名分，笑脸时间，情绪价值等，特意用种笼统的说法，把意思递到。
临时编的话，但她觉得自己编得还挺有道理。
庄臣由听联想到了另一方面，眸光从那暗沉的壳子里透出一点点探究的意味。
“她让你这样说的？”
“没。”
沈小雨老实交代，“是我自己这样觉得的，但她让我来就说明她心里有你，她要是真不在乎，犯得着让我特意来找你吗？”
两位室友在旁边听得一愣一愣的。
这丫头是打了任督二脉吗，回来就跟换了个人似的？
庄臣没表态。
沈小雨心里松了口气，没被轰出去，更有戏！
稳了稳心神后趁热打铁。
“再说了——”
一边说一边掏出手机，低头翻了几下，翻到去年的动态，挑出一条合适的。
“你放烟花那事儿，我姐其实一直记着，去年过年的时候，她突然说了句今年没烟花看了，我当时没听懂，现在想想，她大概说的是你。”
话还是编的，可沈明月的失恋朋友圈是真的。
庄臣垂眸看过去。
一张沈明月的自拍照，半明半暗，脸上的表情说不上悲伤，掺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落寞。
配了一行字：【我在无人的街头想念着某某】
他盯着那行字看了几秒，又看了一眼那张照片，目光沉沉的。
“我没看过这条。”
“哦，我姐那人好面子，应该是把你屏蔽了。”
关于屏蔽这事，庄臣一点不意外。
沈明月那个人只要她想，能把心事藏得严严实实。
庄臣沉默了很久。
久到沈小雨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演过了，腿又开始发软的时候，他终于开口了。
“她还会说这种话？”
沈小雨愣了一下，随即用力点头：“会的呀，我姐就喜欢装逼，明明心里难受得厉害，却偏偏要装出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
小雨在心里默默给自己鼓了个掌。
她姐要是听见了，估计能飞过来拧她耳朵。
但管不了那么多了。
我只管撮合，后续问题不归我管。
“还有其他人吗？”他问。
沈小雨心里咯噔一下，这话问的，那肯定有啊。
不能说，先否认再说。
“没有没有没有！”
沈小雨把头摇得像拨浪鼓，连带着手都跟着比划起来，“就找了您一个，真的，我姐就让我来找您，其他人她提都没提。”
是事实。
归根结底，是还没来得及提。
“就找了我？”
“对。”沈小雨稳住声线，真诚的表情维持得死死的。
“知道了。”
沈小雨呆了又呆。
就这？
没了？
不表个态什么的？
不说喜极而泣吧，至少要露个什么情绪出来，然后再给她一两句话带回怎么滴吧。
怎么这样？
“那……”
沈小雨试探着开口，“姐夫，我回去跟我姐说，您知道了？”
庄臣没回答，眼前示意黑皮送客。
黑皮从角落里走过来，沈小雨识趣地没有再说什么，冲庄臣点了点头，转身往外走。
肖璐和魏芝芝赶紧跟上。
几人出了包厢，离开云水的那一刻，肖璐给沈小雨竖了个大拇指。
“我的天，吓死我了，小雨，你刚才简直像换了个人。”
沈小雨腿一软，差点没站稳，大半个身子靠倒在肖璐身上。
“我装的，我现在心跳还没恢复正常。”
魏芝芝凑过来：“最后那个知道了是什么意思，答应复合了还是没答应？”
“不知道呀。”
沈小雨叹气，“这些人说话怎么都跟打哑谜似的？”
……
黑皮闷头收拾东西，动作又快又燥。
“哟，收拾家当呢？”
老猫慢悠悠地溜达进来，“你这是干什么？”
黑皮轻咳一声，手上没停：“我打算去金边待几个月。”
“金边？”老猫眉头皱起来，“那边又不缺人，你去那鸟不拉屎的地方干什么，在这边吃喝玩乐不好吗？”
“趁着年轻就得为社团多效力，你懂个屁。”黑皮把包拉链一拽，嘚瑟道。
老猫嘿嘿一笑，眼里全是看热闹的光：“黑皮，让你皮，还想不想当人家姐夫了？”
黑皮脸一拉：“滚滚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