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暗流(1 / 1)

替身为帝 动态物语 2105 字 6小时前

顾长英的宴席设在第三日傍晚。

南屏郡守府的后花园里,灯火通明。十几盏灯笼挂在廊下,把院子照得亮如白昼。正中摆着一张方桌,桌上酒菜丰盛,热腾腾地冒着香气。

沈辞坐在主位上,身上还穿着那件深青色锦袍。

令仪坐在他右侧,阿青和阿七站在身后。周冲带着几个护卫守在院子外面,不让任何人靠近。

顾长英坐在对面,脸上带着笑。

那笑不深,也不浅,刚刚好。

“殿下,”他端起酒杯,“末将敬您一杯。一路辛苦,先喝杯酒解解乏。”

沈辞看着那杯酒。

他不会喝酒。

萧景琰会不会?

他不知道。

但他没有动。

他只是看着顾长英,目光淡淡的。

和萧景琰一样。

他拍了拍手。

几个仆役端上热菜,摆了一桌。

顾长英拿起筷子,夹了一口菜,慢慢嚼着。

“殿下,”他忽然问,您离开京时,那边是什么情形?”

沈辞的心微微一紧。

这个问题,他早就想过。

萧烈已经完全掌控了中央军的10万大军,和羽林卫的3万人。父皇权力被架空。大臣们为萧烈马首是瞻。

顾长英点点头。

“殿下怎么逃出来的?”

沈辞沉默了一瞬。

“有人拼死相护。”

顾长英又点点头。

“那些人呢?”

“死的死,散的散。”

顾长英看着他,目光里有一点东西。

“殿下身边这几位,”他的目光扫过令仪、阿青、阿七,“都是拼死相护的人?”

沈辞点点头。

顾长英的目光在令仪脸上停了一瞬。

“这位姑娘,”他说,“长得和殿下有几分像。”

沈辞的心跳快了一拍。

但他脸上什么都没有。

“那是舍妹。”他说。

顾长英的眼睛微微睁大了些。

“令仪郡主?”

令仪抬起头,看着他。

“是。”

顾长英站起来,郑重地行了一礼。

“末将不知郡主驾到,有失远迎。”

令仪没说话。

顾长英直起身,重新坐下。

“郡主一路辛苦。”他说,“末将听说,郡主从小习武,师从高人?”

令仪看了阿青一眼。

阿青脸上没有表情。

令仪说:“是。”

顾长英笑了。

“那可太好了。”他说,“末将手下也有几个习武的,一直想找高手切磋。不知郡主能否赏脸,让末将开开眼界?”

令仪愣了一下。

她看向沈辞。

沈辞没有说话。

他只是看着她,目光淡淡的。

令仪慢慢站起来。

“好。”

---

院子里的灯笼被挑得更亮了些。

几个护卫抬来一柄刀,双手捧给令仪。

令仪接过刀,掂了掂分量。

刀很沉,比她惯用的那把重一些。

但她没有说什么。

她走到院子中央,站定。

顾长英坐在廊下,旁边站着几个护卫,都瞪大眼睛看着。

沈辞坐在原位,一动不动。

阿青站在他身后,眼睛盯着令仪。

令仪深吸一口气。

然后她动了。

刀光一闪,划破夜色。

阿青教了她五年。五年里,每一天都在练。刀、剑、拳脚、逃命。

她从来不知道为什么要练。她哥让她练,她就练。

现在她知道了。

刀在她手里,像活了一样。

劈、砍、刺、挑、撩、扫。

每一刀都带着风声。

每一刀都落在该落的地方。

院子里静悄悄的,只有刀风在响。

最后一刀收势,令仪站定,气都不喘。

顾长英愣了一瞬,然后鼓起掌来。

“好!”他站起来,“郡主好刀法!末将开了眼界!”

那几个护卫也跟着鼓掌,眼睛里的佩服是真的。

令仪把刀还给护卫,走回座位。

脸上没有表情,但沈辞看见她的手在微微发抖。

不是怕。

是太久没动了。

顾长英重新坐下,端起酒杯。

“郡主这一手,末将佩服。”他说,“有郡主在殿下身边,末将就放心了。”

他喝了酒,放下酒杯。

目光又落在沈辞脸上。

“殿下,”他说,“末将斗胆再问一句——您接下来打算往何处去?”

沈辞沉默了一会儿。

“平南郡。”

顾长英点点头。

“平南郡。那里是大宁的飞地,段土司的地盘。”他顿了顿,“殿下和段土司有旧?”

沈辞说:“没有。”

顾长英笑了。

“那殿下为何要去?”

沈辞看着他。

“因为萧烈追得紧。”

顾长英的笑容更深了些。

“殿下倒是直率。”

他站起身,走到院子里,背对着众人。

“殿下,”他说,“末将在这南屏郡守的位置上,坐了十二年。十二年里,末将见过很多人——有逃难的,有逃税的,有逃命的。他们都有一个共同点。”

他转过身,看着沈辞。

“他们都在逃。”

沈辞没有说话。

顾长英走回来,重新坐下。

“殿下也在逃。”他说,“但殿下和那些人不一样。”

沈辞问:“哪里不一样?”

顾长英看着他,目光很深。

“殿下逃的时候,还在看。”他说,“看末将,看这院子,看那些护卫。殿下在看,在想,在判断。”

他顿了顿。

“逃命的人,不会想这么多。”

沈辞的心往下沉了沉。

但他脸上什么都没有。

“顾郡守想说什么?”

顾长英笑了。

“末将想说的是——”他顿了顿,“殿下,您放心。末将不会把您交给萧烈。”

沈辞看着他。

顾长英端起酒杯。

“末将在这南屏郡,坐了十二年。十二年了,没人重用,也没人猜忌。末将想动一动。”

他把酒喝了。

“殿下若是能成事,末将愿效犬马之劳。”

沈辞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端起面前的酒杯。

“顾郡守,”他说,“这杯酒,我记下了。”

他喝了。

酒很辣,呛得他想咳嗽。

但他忍住了。

顾长英看着他把酒喝了,脸上的笑容更深了。

“殿下好酒量。”他说。

---

宴席散后,沈辞回到客房。

门一关上,他就扶着桌子,干呕了几声。

酒太辣了。

他从来没喝过酒。

令仪跟进来,看着他,想笑,又没笑。

“你不会喝酒?”她问。

沈辞摇摇头。

令仪点点头。

“我哥也不会。”她说,“他喝一杯就脸红。”

沈辞愣了一下。

令仪看着他,忽然说:“你刚才演得很好。”

沈辞没有说话。

令仪走到窗前,看着外面的月亮。

“他信了吗?”

沈辞想了想。

“不知道。”

令仪沉默了一会儿。

“那个顾长英,”她说,“他不是好人。”

沈辞问:“你怎么知道?”

令仪回过头,看着他。

“好人不会笑成那样。”她说,“他笑的时候,眼睛是冷的。”

沈辞没有说话。

他也看出来了。

顾长英的笑,从来不到眼底。

令仪走回来,在他旁边坐下。

“接下来怎么办?”

沈辞想了想。

“等。”

“等什么?”

“等他信。”

令仪看着他,忽然伸出手,握了握他的手腕。

很轻。

很快。

“你小心。”她说。

她站起身,走了。

门关上。

沈辞坐在窗前,看着月亮。

手背上还留着一点温度。

很淡。

但他记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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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夜,郡守府外的一条暗巷里。

一个黑影蹲在墙角,盯着府门。

他在这里蹲了三天了。

每天记下出入的人,记下他们什么时候进、什么时候出、长什么样、穿什么衣裳。

今天他记下了:傍晚有客人来,是那个穿深青色袍子的年轻人。身边跟着一个姑娘,两个随从。

他把这些都记在一张小纸条上,卷起来,塞进一个小竹筒里。

然后他摸出一只鸽子,把竹筒绑在鸽子腿上。

鸽子扑棱着翅膀,飞起来,往北边飞去。

黑影看着鸽子消失在夜色里,嘴角露出一点笑。

然后他站起来,准备离开。

一转身,迎面站着一个人。

那人穿着一身黑衣,脸上没有表情。

黑影愣住了。

“你——”

那人一刀捅进他的肚子。

黑影瞪大眼睛,慢慢滑下去,倒在巷子里。

那人蹲下来,在他身上搜了搜,搜出另一张纸条——还没来得及送出去的那种。

他看了看,揣进自己怀里。

然后他把黑影拖进巷子深处,消失在夜色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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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顾长英坐在书房里,看着面前那张纸条。

纸条是从那个探子身上搜出来的。上面记着三天来郡守府的出入情况,还有昨晚宴席的细节。

“穿深青色袍子的年轻人”——这是沈辞。

“身边跟着一个姑娘,两个随从”——这是令仪、阿青、阿七。

顾长英把纸条凑到烛火上,看着它烧成灰烬。

他抬起头,看着面前的亲信。

“萧烈的人?”

亲信点点头。

“盯了三天了。”

顾长英沉默了一会儿。

“还有多少?”

“不知道。但昨晚那个,是最后一个——咱们盯了他两天,他一直在府外转悠。”

顾长英点点头。

“鸽子呢?”

“截下来了。飞往北边的。”

顾长英又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笑了。

那笑里有一点东西——这回不是冷,是一种复杂的、难以捉摸的东西。

“萧烈,”他轻声说,“你也盯上他了。”

亲信问:“大人,接下来怎么办?”

顾长英站起身,走到窗前。

外面阳光很好,照在院子里,亮堂堂的。

“那个七皇子,”他说,“有点意思。”

亲信等着。

顾长英说:“他太像了。像得让人起疑。”

他顿了顿。

“但他身边的郡主是真的。那套刀法,不是假的。”

亲信问:“大人怀疑他是假的?”

顾长英摇摇头。

“不知道。”他说,“但真的假的,不重要。”

他转过身。

“重要的是,萧烈想要他死。萧烈想要的东西,我都想要。”

他走回案前,坐下。

“传令下去。”他说,“暗中招兵。别声张,别让人知道。就说是例行补充。”

亲信愣了一下。

“大人要……”

顾长英看着他。

“要押注。”他说,“押那个七皇子。”

亲信领命而去。

顾长英坐在案前,看着窗外的阳光。

他想起昨晚宴席上的那个年轻人。

那双眼睛,一直在看,在想,在判断。

逃命的人,不会想这么多。

那不是逃命的人。

那是——

他不知道是什么。

但他知道,这个人,值得押一注。

至于他是不是真的萧景琰……

那不重要。

真的假的,上了他的船,就是他的了。

他嘴角微微扬起。

“有意思。”他轻声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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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辞不知道这些。

他只知道,接下来的几天,顾长英的态度变了。

不再试探,不再盘问。好吃好喝地供着,客客气气地对待。偶尔来坐坐,说几句闲话,问问有什么需要。

阿青说:“他信了?”

沈辞摇头。

“不知道。”

令仪说:“那他为什么对我们这么好?”

沈辞想了想。

“因为萧烈想要我们死。”

令仪愣了一下。

阿青点点头。

“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她说,“不管你是真是假,只要萧烈想杀你,他就能用你。”

沈辞没有说话。

他看着窗外的天空。

北边有萧烈。

东边有萧景琰。

他不知道那边怎么样了。

但他知道,他得继续演下去。

演到能活着出去的那一天。

他握紧拳头。

指节发白。

手没有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