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卷 烽烟 第一章,烽烟乍起(1 / 1)

替身为帝 动态物语 2389 字 5小时前

梁国人打过来的消息,是在第三天傍晚传到东川大营的。

那时候萧景琰正蹲在棚子外面磨刀。刀是前两天刚发的,钝得连切馒头都费劲,他磨了一炷香的工夫,刀锋才稍微亮起来一点。

忽然听见号角声。

不是操练的号角,是警号。

从北边传来,一声接一声,急促得像催命。

萧景琰的手顿住了。

他抬起头,往北边看。什么也看不见,只有远处的山,和山脚下隐约的烟尘。

号角声还在响。一声,两声,三声。

整个大营像被捅了的马蜂窝,瞬间炸了。人从棚子里冲出来,四处乱跑,有人喊,有人骂,有人呆站着不知道该怎么办。

萧景琰站起来,握着手里的刀。

旁边有人跑过,差点撞上他。那人喊:“梁国人打过来了!边关破了!”

萧景琰抓住他:“什么时候的事?”

那人甩开他的手:“三天前!三天就破了!”

说完就跑远了。

萧景琰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三天。

边关守了二十年,三天就破了。

他想起那个守边关的校尉,姓孙,四十来岁,脸上有一道疤,说话的时候喜欢眯着眼睛。三个月前他来大营述职,站在校场台上说:“边关固若金汤,梁国人打不过来。”

固若金汤。

三天。

萧景琰握紧刀柄。

指节发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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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亮的时候,周延来了。

东川郡守周延,那个老实巴交、见谁都点头哈腰的人,此刻站在校场的高台上,脸色发白,嘴唇发抖,但还在努力让自己站直。

台下是三千多人。有老兵,有新兵,有伙夫,有马夫。所有人都看着他,等着他说话。

周延张了张嘴,没说出声。

他清了清嗓子,又张了张嘴。

还是没说出声。

台下有人开始窃窃私语。

周延的脸更白了。

他深吸一口气,终于开口了:

“梁国太子新即位,上个月登基,这个月就打过来了。边关……边关失守。”

台下鸦雀无声。

周延的声音在发抖,但还在继续说:

“梁国兵锋直指郡城。本官已调大营主力,即刻回防郡城。”

他顿了顿。

“留下三队人马,每队五百人,任务是——”

他的声音顿住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盯着他。

周延闭上眼睛,又睁开。

“袭扰梁国后方,烧他们粮草,断他们补给。”

台下瞬间炸了。

五百人?去烧梁国大军的粮草?那不是打仗,那是送死。

有人喊:“周大人,这是让我们去送死!”

又有人喊:“我不去!”

周延的脸白得像纸。他的手在抖,声音也在抖。

“这是军令。”他说,“谁去?”

没有人回答。

周延的目光在人群中扫过。扫过一张张脸,有的低头,有的躲闪,有的面无表情。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三个人身上。

第一个,赵虎。

第二个,一个叫王横的百夫长,四十来岁,脸上有一道刀疤,据说杀过不少人。

第三个,一个叫刘勇的校尉,三十出头,平时话不多,但带兵很有一套。

“赵虎,”周延说,“你带一队。王横,你带一队。刘勇,你带一队。”

三个人都没有说话。

周延从台上下来,走到他们面前。

压低声音,只有他们能听见:

“活着回来。”

赵虎点了点头。

王横没说话。

刘勇也没说话。

周延走了。

人群慢慢散开。

萧景琰站在原地,看着赵虎的背影。

那个粗壮的背影,在晨光里像一块石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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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虎来找他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了。

萧景琰正蹲在棚子外面磨刀。刀已经磨得很亮了,但他还在磨,一下一下,刀锋在阳光下闪着寒光。

赵虎走过来,在他旁边蹲下。

“我要走了。”他说。

萧景琰点点头。

赵虎看着他手里的刀。

“刀磨得挺利。”

萧景琰说:“嗯。”

赵虎沉默了一会儿。

“你想去吗?”

萧景琰的手顿了一下。

赵虎说:“你不是种地的。你会打仗。”

萧景琰没有说话。

赵虎等了一会儿,见他不吭声,叹了口气。

“行,你不去,我不逼你。”

他站起来,要走。

萧景琰忽然开口:

“我去。”

赵虎回过头。

萧景琰站起来,看着他。

“我去。”

赵虎盯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点了点头。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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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时,三队人马分头出发。

赵虎这一队走的是中路,要穿过一片荒山,绕过梁国大军的主力,插到他们后方。

王横那一队走西路,沿着清江往北,从侧翼摸过去。

刘勇那一队走东路,贴着梁国的边境线,绕一个大圈子。

约好了:七天之后,不管到没到,都在黑风谷附近汇合。

萧景琰跟在赵虎后面,走在夜色里。

周围是五百个人,挤挤挨挨地往前走。没有火把,没有声音,只有脚步声和喘息声。

夜很黑,没有月亮。前面的人只能看见后面人的影子,后面的人只能跟着前面人的脚步声。

走了半个时辰,前面忽然有人摔倒了。

闷响一声,然后是一声低低的呻吟。

队伍停了一下,又继续走。

没有人说话。

萧景琰从那个人身边经过。他看不清那人的脸,只看见一团黑影在地上挣扎,旁边有人把他扶起来,架着往前走。

他继续走。

走了不知多久,前面忽然有动静。

赵虎抬起手,所有人都停下来。

萧景琰竖起耳朵听。

是脚步声。很杂,很乱,有很多人。

赵虎压低声音:“散开,藏好。”

五百个人瞬间散开,钻进路边的草丛和树丛里。

萧景琰趴在一片灌木后面,从缝隙里往外看。

是一群百姓。拖家带口,背着包袱,赶着牲口,往南跑。老人、孩子、女人,有的在哭,有的在骂,有的木着脸一言不发。

从他们身边经过,没有停。

萧景琰看着那些人。

一个老太太背着一个包袱,走得跌跌撞撞,旁边一个小女孩拉着她的衣角,也在走。小女孩很小,五六岁,走得脚都软了,但没哭。

萧景琰忽然想起阿九。

那孩子现在在南屏郡,有人照顾,有人教他认字。

这些孩子呢?

他们没有阿九的运气。

他们只能走。

走到哪儿去?

不知道。

等那些人走远了,赵虎才让人出来。

他站在路边,看着那些人的背影。

“坚壁清野,”他说,“周大人动作挺快。”

萧景琰没有说话。

他们继续往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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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亮的时候,他们找到一处隐蔽的山谷。

山谷很深,两边是密密的林子,中间有一条小溪,水很浅,但够喝。

赵虎下令休息。五百个人散开,藏在树丛里,啃干粮,喝水,不敢生火。

萧景琰靠着一棵树,闭着眼。

脑子里在转。

他们这一队走中路,是最危险的一条路。要穿过梁国大军的防区,随时可能被巡逻队发现。

王横走西路,那边靠着清江,应该好走一些。

刘勇走东路,贴着边境线,最远,但最安全。

他不知道那两队现在怎么样了。

但他知道,他们这队,得撑下去。

陈熙走过来,在他旁边坐下。

“殿下,”他压低声音,“咱们真要去?”

萧景琰睁开眼,看着他。

“已经来了。”他说。

陈熙沉默了一会儿。

“我知道。”他说,“我只是……担心。”

萧景琰说:“担心什么?”

陈熙看着他,没有回答。

萧景琰知道他在担心什么。

担心他暴露。

担心他死了。

担心这一去回不来。

他也担心。

但他没有说。

他只是说:“活着回去。”

陈熙点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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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的时候,他们继续走。

这一夜比上一夜更难走。山路越来越陡,荆棘越来越多,走几步就有人摔倒。有人崴了脚,有人划破了脸,有人走不动了,被人架着走。

萧景琰走在队伍中间,一步没停。

他的脚底早就磨破了,血粘在鞋上,走一步就疼一下。

但他没停。

他不敢停。

赵虎走在他前面,也一步没停。

那个粗壮的背影,像一块石头,一直在他前面。

走了不知多久,前面忽然又停了。

赵虎的声音传来:“有情况。”

所有人立刻伏低身子。

萧景琰趴在地上,竖起耳朵听。

马蹄声。

从前面传来,很轻,但很清楚。

巡逻队。

赵虎打了个手势,队伍往两边散开,藏进草丛里。

马蹄声越来越近。

萧景琰屏住呼吸。

五匹马从前面拐出来,马上的人穿着梁国的军服,手里拿着刀,东张西望。

领头的是个黑脸汉子,一边走一边骂骂咧咧的。

他们从萧景琰藏身的草丛旁边经过,只有几步远。

萧景琰能听见马的喷鼻声,能看见马蹄踏起的泥土。

那匹马忽然停下来。

黑脸汉子勒住马,往草丛里看了一眼。

萧景琰一动不动。

黑脸汉子看了几眼,骂了一句什么,催马走了。

马蹄声渐渐远去。

萧景琰慢慢呼出一口气。

手心全是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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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躲到天亮。

白天不敢走,只能继续藏。藏在山沟里,藏在树丛里,藏在一切能藏的地方。

五百个人,像五百只老鼠,缩在洞里,等着天黑。

萧景琰靠着一棵树,啃着干粮。

干粮已经没多少了。他们出来的时候带了七天的粮,现在才第三天,已经吃了一半。

赵虎走过来,在他旁边坐下。

“省着点吃。”他说,“不知道还要走几天。”

萧景琰点点头。

赵虎看着远处的山,忽然问:“你叫什么来着?”

萧景琰说:“阿辞。”

赵虎点点头。

“阿辞,”他说,“你以前真没打过仗?”

萧景琰说:“没有。”

赵虎盯着他看了一会儿。

“那你胆子不小。”他说,“别人都怕,你不怕。”

萧景琰没有说话。

他怕。

他怕得要死。

但他不敢表现出来。

赵虎等了一会儿,见他不吭声,站起来。

“休息吧。晚上还得走。”

他走了。

萧景琰看着他的背影。

这个粗豪的百夫长,话不多,但每句话都像石头,砸在人心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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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天夜里,他们终于走出了那片荒山。

前面是一片开阔地,远处隐隐约约有灯火。

那是梁国人的营寨。

赵虎让队伍停下来,自己带着燕青和萧景琰,摸到开阔地边缘,趴在地上看。

营寨很大,灯火通明,能看见有人在巡逻。

燕青低声说:“这是他们的前哨营,过了这个,再走三十里,就是黑风谷。”

赵虎点点头。

“绕过去。”他说。

他们绕了一个大圈子,从营寨旁边摸过去。

走了一夜,天亮的时候,终于到了黑风谷附近。

赵虎让人隐蔽起来,自己带着燕青和萧景琰,爬到山坡上,远远看着那个粮草营。

营盘很大,栅栏很高,门口有哨兵,营里有巡逻。一垛垛粮草堆得像小山,盖着油布。

萧景琰看着那些粮草,心里在算。

三千守军。

五千驻军。

八百人对三千。

不是打仗,是送死。

赵虎也在看。他看了很久,忽然说:“等。”

萧景琰看着他。

赵虎说:“等另外两队。等人齐了,再想办法。”

萧景琰没有说话。

他们躲在山坡上,等着天黑。

等着另外两队的人来。

等着那个不知道会不会来的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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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天夜里,王横那一队到了。

五百个人,只剩下四百出头。他们走西路,遇上了梁国的巡逻队,打了一仗,死了七八十个。

王横脸上又多了一道新伤,血糊了半边脸。

“你们呢?”他问。

赵虎说:“还没碰。”

王横点点头。

“刘勇呢?”

“还没到。”

他们等了三天。

第六天,刘勇那一队到了。

五百个人,全须全尾,一个没少。他们走东路,绕得最远,但也最安全。

刘勇看见王横脸上的伤,咧嘴笑了。

“你这是被狗咬了?”

王横骂了一句。

三队人聚齐了。一千二百多人,藏在这片山坡上,等着下一步。

赵虎把三个队长叫到一起,摊开一张手绘的地图。

“粮草营在这,”他指着地图,“三千守军,附近还有五千驻军。硬打是找死。”

王横说:“那怎么打?”

赵虎说:“等。”

“等什么?”

“等他们运粮。”赵虎说,“运粮的时候,粮草营的人会少一半。那时候动手。”

刘勇点点头。

“行。”他说,“听你的。”

王横也点点头。

赵虎看着远处那个粮草营。

“从现在起,”他说,“咱们就是一群老鼠。藏着,躲着,等着。等机会来了,咬一口就跑。”

他顿了顿。

“记住,能活着回去的,才算赢。”

没有人说话。

风从北边吹过来,带着一股焦糊的味道。

那是远处村庄烧焦的味道。

萧景琰站在人群里,看着那个粮草营。

他握紧刀柄。

刀很凉。

但他知道,很快,它就会热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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