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我来了(1 / 1)

替身为帝 动态物语 2233 字 5小时前

沈辞进城之后,周延安排了接风宴。

说是接风宴,其实不过是几碟咸菜,一壶浊酒。城里能吃的都吃了,能拆的都拆了,能拿出来的,只有这些。

但沈辞没有去。

他让令仪代为出席,自己一个人往后院走。

他要见萧景琰。

单独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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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院很小,只有一间屋子。

萧景琰坐在门口的台阶上,看着月亮。

他听见脚步声,没有回头。

沈辞走到他旁边,站住。

月光下,曾经两张一模一样的脸。

过了很久,萧景琰开口。

“坐。”

沈辞在他旁边坐下。

两人并排坐着,看着月亮。

谁也没有说话。

月亮很亮。

照在两个人身上,把影子拖得很长,交缠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

过了很久,萧景琰说:“你走得很慢。”

沈辞说:“是。”

萧景琰说:“五十里一天。十五天。”

沈辞说:“是。”

萧景琰说:“你知道我这边什么情况吗?”

沈辞说:“知道。”

萧景琰转过头,看着他。

“知道你还走这么慢?”

沈辞也转过头,看着他。

两人对视着。

月光下,沈辞的脸上没有表情。

但那双眼睛,很黑,很静。

他说:“我在想事情。”

萧景琰说:“想什么?”

沈辞说:“想你死了怎么办。”

萧景琰愣住了。

沈辞说:“如果你死了,我就是七皇子了。皇帝认我,羽林卫跪我,天下人只知道我。你死了,一切就顺理成章了。”

萧景琰看着他。

“你在想这个?”

沈辞说:“想了很久。”

萧景琰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笑了。

那笑里,没有愤怒,没有嘲讽,只有一种说不清的复杂。

“你变了。”他说。

沈辞说:“是。”

萧景琰说:“以前你不会想这些。”

沈辞说:“以前我是影子。”

他看着萧景琰。

“影子不用想。影子只要像就行。”

他顿了顿。

“但现在,我不是影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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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景琰看着他。

月光下,那张脸和之前的他一模一样。

但他知道,这个人,已经不是那个在影园里对着铜镜练表情的孩子了。

他问:“你现在是什么?”

沈辞说:“不知道。”

他看着月亮。

“我想了很久。想了十五天。”

“第一天,我想:如果你死了,我就是七皇子了。”

“第二天,我想:如果你活着,我怎么办?”

“第三天,我想:如果你让我走,我走不走?”

“第四天,我想:如果你让我留下来当影子,我当不当?”

他转过头,看着萧景琰。

“第五天,我想明白了。”

萧景琰说:“想明白什么?”

沈辞说:“我不想当影子。”

萧景琰没有说话。

沈辞说:“我当了十二年。够了。”

他看着萧景琰。

“我想当七皇子。”

萧景琰看着他。

两人对视着。

月光下,空气像凝固了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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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景琰说:“你知道七皇子是什么吗?”

沈辞说:“知道。”

萧景琰说:“是什么?”

沈辞说:“是皇帝的儿子。是启国的继承人。是那些跪在我面前的人,跪了一地的人。”

萧景琰说:“还有呢?”

沈辞说:“是靶子。是萧烈想杀的人。是那些躲在暗处的人,随时可能捅一刀的人。”

萧景琰说:“你知道还要当?”

沈辞说:“当。”

萧景琰看着他。

“为什么?”

沈辞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说:“因为我不想再当影子。”

他站起来,低头看着萧景琰。

“你知道影子是什么吗?”

萧景琰没有说话。

沈辞说:“影子没有自己的脸。影子没有自己的名字。影子没有自己的命。”

“我在影园里活了十二年。每天对着铜镜,练你的步态,练你的语气,练你的笑。我练到分不清,哪个是你,哪个是我。”

“后来我逃出来了。我开始练刀,开始杀人,开始带兵。我以为我是沈辞了。”

他看着萧景琰。

“可是你知道吗?所有人见到我,都叫我殿下。所有人跪在我面前,都以为我是你。”

“我到底是谁?”

萧景琰说:“你是沈辞。”

沈辞说:“沈辞是谁?”

萧景琰愣住了。

沈辞说:“沈辞是那个没有父亲的人。沈辞是那个被关在影园里十二年的人。沈辞是那个连名字都是你随口取的人。”

他看着萧景琰。

“你告诉我,沈辞是谁?”

萧景琰没有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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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默了很久。

月光照在两个人身上,一动不动。

萧景琰忽然站起来。

他看着沈辞,目光复杂。

“你想当七皇子?”

沈辞说:“想。”

萧景琰说:“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沈辞说:“知道。”

萧景琰说:“意味着你要替我活着。意味着你要去京城,面对那些想杀我的人。意味着你一辈子都要顶着我的名字,永远不能做你自己。”

沈辞说:“我知道。”

萧景琰说:“那你还想?”

沈辞说:“想。”

萧景琰看着他。

“为什么?”

沈辞说:“因为我已经当了十二年了。再当几年,也没事。”

他顿了顿。

“而且,做七皇子,比做影子好。”

萧景琰说:“好在哪里?”

沈辞说:“七皇子有名字。”

他看着萧景琰。

“七皇子叫萧景琰。那不是我的名字。但至少,有人叫。”

萧景琰沉默了。

沈辞说:“沈辞这个名字,没有人叫过。只有我自己叫。”

“在影园里,我每天对着铜镜,叫自己沈辞。没有人听见。”

“在逃亡的路上,我叫自己沈辞。只有令仪听见。”

“在战场上,我叫自己沈辞。只有我自己听见。”

他看着萧景琰。

“我想有人叫我。”

萧景琰看着他。

月光下,那张满是疤痕的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

但那双眼睛,很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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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景琰说:“如果我不同意呢?”

沈辞说:“那你就继续当七皇子。”

萧景琰说:“你怎么办?”

沈辞说:“我当沈辞。”

萧景琰说:“你刚才不是说,沈辞没有人叫吗?”

沈辞说:“是。没有人叫。”

他看着萧景琰。

“但令仪会叫。”

萧景琰愣了一下。

沈辞说:“她一直叫我沈辞。从影园开始,她就叫我沈辞。”

“她知道我是假的。但她从来没把我当影子。”

“她把我当人。”

萧景琰沉默了。

沈辞说:“所以,如果你不同意,我就当沈辞。跟着令仪,去一个没人认识的地方。种地,打猎,过日子。”

他看着萧景琰。

“但如果你同意,我就当七皇子。去京城,面对那些人,替你活着。”

萧景琰说:“替我到什么时候?”

沈辞说:“到你不想替了为止。”

萧景琰说:“如果我一直不想替呢?”

沈辞说:“那我就一直当。”

萧景琰看着他。

看了很久。

然后他忽然笑了。

那笑里,有苦涩,有释然,也有一点别的什么。

“你比我强。”他说。

沈辞说:“哪里?”

萧景琰说:“你知道自己想要什么。”

他看着沈辞。

“我不知道。”

沈辞没有说话。

萧景琰说:“从小,我就被告诉,我是七皇子,我是未来的皇帝。我要读书,要练剑,要懂事,要顾全大局。”

“我没有想过自己想要什么。”

“我只知道,我不能让人失望。”

他看着沈辞。

“你知道我为什么把袍子给你吗?”

沈辞说:“不知道。”

萧景琰说:“因为那一刻,我看着你,忽然觉得,你比我像个人。”

“你在害怕,你在犹豫,你在想。而我,只会往前走。”

他顿了顿。

“那时候我就想,如果有一天,你替我活着,也许比我活得好。”

沈辞愣住了。

萧景琰说:“这半个月,我每天都在想,你会不会来。”

“如果你不来,我死了,就一了百了。”

“如果你来了,我活了,然后呢?”

他看着沈辞。

“然后我就想,如果你来了,我就让你替我当。”

沈辞说:“为什么?”

萧景琰说:“因为我累了。”

他看着月亮。

“我真的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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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光下,两个人并排站着。

沈辞说:“你是真的累了,还是因为我有十万大军?”

萧景琰笑了。

那笑里,有一丝苦涩。

“都有。”

他看着沈辞。

“你猜得没错。我有私心。”

“你有十万大军,我只有一万残兵。皇帝认你,羽林卫跪你,天下人只知道你。你说想当七皇子,我拦得住吗?”

沈辞说:“拦不住。”

萧景琰说:“那不如我主动让。”

他看着沈辞。

“这样,你欠我人情。以后,你不会动我。”

沈辞说:“你在试探我?”

萧景琰说:“是。”

沈辞说:“那你现在试探出来了吗?”

萧景琰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说:“试探出来了。”

他看着沈辞。

“你不是来杀我的。你是来要一个名分的。”

沈辞说:“是。”

萧景琰说:“我给你。”

沈辞看着他。

萧景琰说:“你当七皇子。我当阿辞。”

他顿了顿。

“但你答应我一件事。”

沈辞说:“什么事?”

萧景琰说:“令仪跟着你。”

沈辞愣住了。

萧景琰说:“她喜欢你。”

沈辞没有说话。

萧景琰说:“我知道。她是我妹妹。我看得出来。”

他看着沈辞。

“你对她好点。”

沈辞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说:“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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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亮移到了中天。

沈辞说:“你什么时候走?”

萧景琰说:“明天。”

沈辞说:“去哪儿?”

萧景琰说:“不知道。往北走,找个没人认识的地方。”

沈辞说:“不留下来?”

萧景琰说:“留下来做什么?看你当七皇子?”

沈辞没有说话。

萧景琰说:“我留在这里,对你不好。对你对我,都不好。”

“你是七皇子,我是毁容的逃兵。你往那儿一站,我就多余了。”

他看着沈辞。

“让我走吧。”

沈辞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说:“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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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亮的时候,萧景琰走了。

他只带了陈熙和几个亲兵,燕云领着一万玄武军护着,往北边去。

沈辞站在城楼上,看着他的背影。

令仪站在他旁边,没有说话。

那个背影越来越远,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晨雾里。

沈辞忽然想起十二年前。

那时候他五岁,被一辆马车从黑暗的屋子里带出来,送进影园。

萧景琰站在门口,捏着他的下巴说:“眉眼像。再养几年,把神态也调过来。”

那是他第一次见到那个人。

那是他这辈子,第一次见到光。

后来他才知道,那不是光。

那是另一个人的影子。

他追着那个影子,追了十二年。

现在,那个人走了。

他站在那里,看着那个方向。

晨风吹过来,很凉。

令仪忽然伸出手,握住他的手。

她的手很热,很用力。

沈辞看着她。

月光下,她的眼睛很亮。

他说:“他走了。”

令仪说:“我知道。”

沈辞说:“他让你跟着我。”

令仪说:“我知道。”

沈辞说:“你愿意吗?”

令仪说:“愿意。”

沈辞看着她。

她看着他。

两人没有说话。

只是站着。

看着那个方向。

看着那个人消失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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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处,太阳升起来了。

金红色的光,照在城楼上,照在两个人身上。

沈辞忽然说:“我叫沈辞。”

令仪说:“我知道。”

沈辞说:“以后,有人叫了。”

令仪说:“我叫。”

沈辞看着她。

她也在看他。

晨光里,她的脸很亮。

他忽然想起第一次见她的样子——她冲进影园,笑着喊着,拉着他往外走。

那是他这辈子见过的最亮的东西。

现在那道亮光还在。

在他旁边,握着他的手。

他握紧她的手。

她握紧他的手。

两人站在那里,看着太阳一点一点升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