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11章 聪明人往往想太多(1 / 1)

幽冥涧通往落云峰的山道狭窄崎岖,两侧怪石嶙峋。

沈夜这次走来比之前要稳健许多。

刚炼化的煞气在经脉中如冰蛇游走,虽然暂时估不准自己目前的水平,但那种充斥全身的力量感,让他终于有了些许安全感。

至少,现在他应该能轻松捏死一只魔犬。

“魔修不易,防师防友防同门,步步是坑,太难了。”

沈夜心里吐槽,脚下却不敢有半分懈怠。

忽然,一阵阴风卷起。

前方三丈处的迷雾中,无声无息地多了一道人影。

只见那人手持一柄折扇,身着一袭素净白袍,在这血腥气弥漫的森罗殿中,显得格格不入,宛如误入魔窟的书生。

沈夜眉心微跳,厉九幽的记忆翻涌而出。

白修生,内门排名第三,练气期巅峰,大长老座下亲传弟子,人送外号“笑面尸”。

如果说血屠是一条见人就咬的疯狗,那这白修生就是一条藏在草丛里的毒蛇。他不修蛮力,专修神魂幻术与暗杀,死在他手里的人,往往连自己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厉师兄,别来无恙。”

白修生缓缓收拢折扇,脸上挂着温和谦逊的笑意,如果不看他那双只有眼白没有瞳仁的死鱼眼,倒真像是个谦谦君子。

“听闻师兄指点血屠那蛮子后闭关三日,想必《天魔策》又有精进?师弟不才,特在此恭候,欲向师兄讨教一二。”

讨教?

沈夜心中冷笑。

哪有人大半夜堵在这荒郊野岭找人讨教的!

血屠那个蠢货失败了,大长老立刻就派了个脑子好使的来试探。

这连环套,是一点活路都不给啊。

沈夜停下脚步,双手负后,宽大的袖袍在风中猎猎作响。

他微微昂起下巴,透过额前的碎发,用那种看垃圾一样的眼神,睨着白修生。

既然打不过,那就装。

往死里装才有一线生机。

“讨教?”沈夜喉咙里发出一声嗤笑,“你也配?”

白修生并不动怒,反而笑得更灿烂了:“师兄何必动怒?如今宗门内流言蜚语,皆言不清师兄到底是何修为。师弟此举,亦是为了维护师兄的赫赫威名,这才想借切磋之名,堵住这悠悠众口。”

说着,他向前迈了一步。

这一步,看似随意,实则暗藏杀机。

一股无形的阴柔灵力顺着地面蔓延而来,试图缠绕沈夜的双脚,从而探查他的虚实。

沈夜眼皮狂跳。

若是被这灵力触碰到,自己体内那点可怜的煞气瞬间就会露馅!

绝对不能让他近身!

“找死。”

沈夜眼神骤然变得森寒,他迎着这股阴柔灵力,猛地向前踏出一步!

“轰!”

这一脚落下,他调动丹田内融合了断魂丹毒素的煞气,顺着脚底涌泉穴释放而出。

刹那间,一股灰败、死寂、带着浓烈腐蚀性的气息,以沈夜为中心,向四周轰然扩散。

沈夜脚边方圆三尺之内的枯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发黑、枯萎,最终化作一滩散发着恶臭的黑水。

连地面的岩石,都被腐蚀出了细密的蜂窝状孔洞。

那是纯粹的毒,也是纯粹的煞。

白修生蔓延过来的阴柔灵力刚一触碰到这股气息,就像是遇到了天敌,竟发出的消融声,被迫倒卷而回。

白修生脸色微变,原本迈出的脚硬生生收了回去,身形暴退三丈。

他看着地上的黑水,眼睛里露出惊疑不定的神色。

这是什么功法?

没有灵力波动,却透着一股死意。

这绝不是《天魔策》!

更像是某种……早已失传的上古邪术!

“你……你修的并非《天魔策》?”白修生疑惑问道。

沈夜站在原地,衣袍无风自动,周身缭绕着淡淡的灰雾,整个人仿佛与这幽冥涧的黑暗融为一体。

他心中慌得一批,后背早已被冷汗浸透。

刚才为了抵御这试探的一击,耗尽了他好不容易积攒的九成煞气。

要是白修生再来一下,他就只能跪下唱征服了。

但面上,沈夜的表情却愈发阴鸷癫狂。

他缓缓伸出自己惨白修长的右手,指尖萦绕着一缕灰色的雾气,看着白修生冷漠一笑。

“《天魔策》?不过是些陈旧把戏,本座早已视若无物。”

沈夜开始胡扯,结合厉九幽记忆中白修生的性格弱点,多疑且惜命。

“白师弟,你如此挂念本座的修为,究竟是大长老授意,还是说……你想亲自试试本座这新炼成的‘万毒寂灭体’?”

万毒寂灭体?

闻所未闻!

白修生脑中飞速搜索着看过的典籍,却一无所获。

正因为未知,所以才更可怕。

看着沈夜那副从容不迫、甚至渴望动手的样子,白修生心中愈加忌惮。

难道之前的走火入魔,确实是这家伙故意放出的烟雾弹?为的就是引蛇出洞,好拿我们试法?

血屠那个蠢货,果然没说实话!这哪里像是废人的样子!

“师兄说笑了。”白修生脸上的笑容僵硬了几分,手中的折扇不自觉地握紧,脚步慢慢后移。

“师弟不过一时技痒,既见师兄神功大成,那师弟便不献丑了。”

聪明人最大的弱点,就是想太多。

沈夜心中暗松一口气,但戏还得做全套。

“既已至此,何故匆匆离去?”

沈夜幽幽开口,语气中透着一股森然的寒意:“依照宗门律令,无故阻拦首席去路者,视同以下犯上。轻则断臂,重则……抽魂炼魄。”

他向前逼近一步。

白修生瞳孔微缩。

这家伙,真的动了杀心!

在森罗殿,首席弟子若是以“立威”的名义杀个内门弟子,虽然麻烦,但也并非不可。

尤其是沈夜现在展露出的手段与以前所知完全不一样,若是真打起来,白修生觉得自己未必能全身而退。

“师兄误会了!这真的只是误会!”

白修生连忙又后退几步,拱手行礼,姿态放得极低:“师弟此番前来,除了切磋,实则还带了大长老的一句口信。”

“哦?”沈夜停下脚步,似笑非笑。

白修生见沈夜停下,心中稍安,连忙说道:“大长老托我转告师兄,首席之位虽高,但那位置底下压着的东西,非寻常命格所能镇。有些东西,乃是历代宗主之禁脔,师兄若是动了不该动的心思……纵使是云长老,恐怕也护你不得。”

说完,白修生根本不敢等沈夜回应。

他身形一晃,化作一道白烟,迅速消失在山道的尽头。那速度,比来时快了不止一倍。

直到确认白修生彻底消失。

沈夜强撑着的那口气才松懈下来。

“噗——”

一口黑血喷出,落在他面前的土地上,将泥土腐蚀得滋滋作响。

强行催动煞气的反噬如期而至。

沈夜双手撑着膝盖,大口喘息。

“以后这样的场合还有很多……我定要适应……”

沈夜擦去嘴角的血迹,看着白修生消失的方向,眼神逐渐变得凝重。

大长老这话里有话啊。

看来这首席大弟子的位置,不仅仅是个虚名,背后还牵扯到森罗殿更深层的秘密。

而这个秘密,连云水谣那个疯婆娘都没告诉过他。

“一群老狐狸,没一个省油的灯。”

沈夜苦笑一声,直起腰杆。

虽然暂时逼退了白修生,但他很清楚,这种空城计唱不了几次。

这次是血屠和白修生,下次呢?

若是来个不管不顾的疯子,或者大长老亲自出手,他这点伪装瞬间就会被撕得粉碎。

“实力……唯有实力,才是活命的本钱。”

沈夜握紧拳头,感受着掌心微弱却真实存在的煞气。

他不想当棋子,更不想当弃子。

在这个吃人的世界里,只有让自己变成最锋利的刀,甚至变成执刀的人,才能活下去。

风更大了。

沈夜整理了一下凌乱的黑袍,重新恢复阴鸷冷漠的模样,迈步走向山顶那座孤悬的寒宫。

那里,还有个更难缠的女人在等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