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还有个对象?(1 / 1)

潤润大王历险记 Skyline2 2905 字 6小时前

北海,付府,听雪轩外假山。

月色如水,透过寒松枝叶的缝隙,洒落在嶙峋的假山石上,映出斑驳清冷的光影。

一道几乎与山石阴影融为一体的灰白身影,悄无声息地伫立在那里,兜帽下的双眸,如同最冷静的观察者,透过未完全闭合的窗棂缝隙,将室内情景尽收眼底。

他看到付子晴支着下巴,眼波流转,巧笑倩兮地与榻上重伤未愈的张增潤说着话。

那笑容,那眼神,是张宇涵极少在她脸上看到的灵动与......亲近。

他也听到了张增潤提及当年自己背井离乡,被凌灵宗宗主于瑷嘉带走时,语气中那抹复杂的唏嘘与追忆。

当付子晴坦然说出两人之间的婚约,语气平静甚至带点无奈地剖析其中利益权衡时,张宇涵兜帽下的面容没有丝毫波动,仿佛在听一件与己无关的琐事。

利益交换,各取所需,这本就是他接受的现实,也是他能理解的规则。

然而,当付子晴提到他“越来越不爱说话“,坐在那里“好像隔着一层看不见的冰墙“时,又或者,当张增潤问起“他还是那么喜欢看书吗“,付子晴眼中泛起那丝真切笑意,描述他埋头书卷的样子时......

一种极其陌生,极其细微的,几乎难以察觉的滞涩感,如同冰层下悄然流动的暗涌,轻轻撞了一下张宇涵那如同万年玄冰般坚固冷漠的心湖。

那不是痛,不是怒,甚至不是清晰的情绪。

只是一种......微微的,莫名的,空落落的感觉。仿佛胸腔里某个原本被冰封得严严实实,连他自己都几乎遗忘的角落,被窗外透进的月光和室内流淌的话语,极轻地拂过了一下。

他无法理解这种感觉,也无法定义。

它来得突兀,去得也快,只留下一丝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涟漪,随即就被更强大的理智与冷漠重新冰封,抚平。

他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如同一尊没有生命的冰雕,继续着他的观察与聆听。

直到付子晴离去,张增潤闭目调息,他才如同来时一样,悄无声息地融入更深沉的夜色,仿佛从未出现过。那片刻的异样感,似乎从未发生,或者,被他归为了某种无关紧要的,因旧事被提及而产生的微弱波动。

室内,张增潤在付子晴离开后,并未能立刻进入深层次的入定。

背后的伤口虽经处理,但“玄冥死气“极为顽固,与药力及他自身的冰煞灵力不断冲突,带来持续不断的钝痛与寒意。

更麻烦的是,帝皇剑为了不暴露,一直收在储物袋深处,而腰间那截暗沉剑柄,在之前的激战中似乎也损耗了些许灵性,需要温养。

此刻的他,可以说是自离开剑神宗后,防御最为脆弱的时刻。

夜色渐深,万籁俱寂,只有寒风掠过屋檐的呜咽。

突然,听雪轩外传来几声极其轻微的,仿佛夜鸟振翅或枯枝折断的声响。

张增潤骤然睁眼,神识如同被惊动的蛛网,瞬间向外探去。

然而,为时已晚!

数道黑影如同鬼魅般破窗而入!

动作迅捷无声,配合默契,显然训练有素。

他们并非强攻,而是以一种奇特的合击步法和专门针对灵力波动的干扰法器,瞬间封死了张增瀚所有可能的反击路线和灵力调动!

张增瀚重伤之下,反应慢了半拍,刚想强行提起新生灵力,背后伤口剧痛传来,灵力为之一滞。

与此同时,一张闪烁着淡银色符文,专克神念的细网当头罩下,瞬间将他连同榻上的被褥一起裹住!网上附着的麻痹之力迅速渗透,让他四肢一阵酸软。

“唔!“

张增瀚闷哼一声,奋力挣扎,但网子异常坚韧,且越是挣扎束缚越紧。

更让他心惊的是,这些人对他似乎颇为了解,避开了他可能藏有武器(帝皇剑)的方位,针对的正是他此刻伤势未愈,缺乏贴身武器的弱点。

“带走!“一个低沉的声音喝道,用的是北海本地的口音。

黑影们动作极快,裹挟着张增瀚,如同来时一样,迅速消失在听雪轩的夜色中,只留下被撞开的窗棂在寒风中轻轻摇晃,以及空气中一丝极淡的,特殊的海腥与檀香混合气味。

整个过程,从发动到得手,不过短短数息。付府的护卫似乎并未察觉此处的异动,或者,被有意调开或迷惑了。

与此同时,遥远的凌灵宗,位于北地雪岭之巅的“冰魄殿“内。

殿内寒气森森,四壁皆是万年玄冰,穹顶镶嵌着散发出幽幽蓝光的巨大冰晶。

凌灵宗宗主于瑷嘉,一位身着月白色广袖流仙裙,气质清冷如仙,容颜看似二八少女,眼神却深邃如寒潭的女子,正静静立于殿中,看着手中那份以特殊符文封印,刚刚由皇室信使以最快速度送达的圣旨。

圣旨的内容简洁而强硬:命凌灵宗即日派遣精锐,前往北海,协助朝廷钦差(逄博之,张雅淇及双子星)缉拿或诛杀逆贼张增潤。

旨意中隐隐点出,此人与凌灵宗“某位重要弟子“或有旧谊,望凌灵宗能以大局为重,莫要因私废公。

于瑷嘉纤细如玉的手指轻轻拂过圣旨上冰冷的纹路,眼神无波。

她自然知道圣旨中指的“重要弟子“是谁张宇涵。那个被她从南方带回来,天赋心性皆属上乘,却将自己彻底冰封起来的亲传弟子。

她想起当年找到张宇涵时的情景。少年独自坐在家族覆灭后的废墟断墙边,怀中抱着一柄染血的断剑和几卷残破古籍,眼神空洞,周身却缭绕着一股令人心惊的,即将失控的剑气与死意。

她以一部涉及他家族秘辛的上古剑典为引,以凌灵宗的资源与北地的酷寒为炉,助他将那滔天的悲痛与戾气,尽数转化为冰冷坚硬的外壳与锋锐无匹的剑意。

她给了他新生,也给了他枷锁。

这些年,张宇涵的成长甚至超出了她的预期。他冰冷,高效,强大,几乎完美地执行着她或宗门交代的每一个任务。

但她知道,那层冰壳之下,或许还封存着什么,连他自己都已遗忘或不愿触碰的东西。

与付家的联姻,是她为他铺就的,融入北海,巩固宗门影响力的另一条路,他似乎也接受了,如同接受其他任务一样。

如今,圣旨到来,矛头直指张宇涵的旧识张增潤。于瑷嘉并非无情之人,她欣赏张增潤能在那等绝境下领悟奇特剑意,挣扎求存,也不愿亲手斩断弟子与过去那仅存的,脆弱的联系。

但皇命难违,凌灵宗虽强,亦需权衡利弊。

良久,她轻轻叹了口气,声音清冷如冰泉击石:“传刘轩畅,王春悦,孟铜竹前来。“

片刻后,三名气质各异,却皆身着凌灵宗核心弟子服饰的女子步入殿中。

为首者刘轩畅,身形高挑,眉眼英气,背负一管通体碧绿,温润如玉的长笛,行走间自带韵律。

中间王春悦,面容温婉,眸光沉静,腰间悬着一支色泽暗沉,造型古朴的羌管(一种类似洞箫的乐器),气息悠远。

最末孟铜竹,娇小玲珑,神色恬淡,怀中抱着一张七弦古琴,琴身似木非木,泛着淡淡的金属光泽。

此三人,正是凌灵宗年轻一代音修中的佼佼者,合称“冰魄三音“,擅长以音律驾驭灵力,攻防一体,尤其适合追踪,围困,干扰心神。

“弟子参见宗主。“三人齐声行礼。

于瑷嘉将圣旨内容简述,然后道:“朝廷有命,北海之事,我凌灵宗需有所表示。

然,此事涉及宗门弟子旧谊,本宗不便直接插手。现命你三人,持我令牌,前往北海,名义上协助朝廷钦差,实则见机行事。

若那张增潤确为大奸大恶,顽抗到底之辈,可按朝廷之意处置;若其中另有隐情,或事有可为......“她顿了顿,眼神扫过三名弟子,“你等当以保全自身,探查实情,酌情周旋为首要。

一切行动,需谨慎隐秘,勿要轻易涉入朝廷与地方势力之争端核心。“

刘轩畅三人对视一眼,均明白了宗主的深意。这是既要对朝廷有个交代,又不愿真正与张增潤(或者说,与张宇涵的过去)彻底撕破脸,派她们去,更多是观察,缓冲,甚至可能在必要时暗中提供一丝转圜余地。

“弟子领命!“三人肃然应道。

“去吧。

北海形势复杂,多加小心。“

于瑷嘉挥了挥手。

三女躬身退下。

不久,三道流光自凌灵宗山门升起,融入北方苍茫的夜色,朝着北海方向而去。

北海城西,王家祖宅深处,一间守卫森严,陈设古朴却隐含奢华的密室。

张增瀚被取下银网,但周身要穴已被特殊手法封住,灵力运转滞涩。

他被安置在一张铺着厚厚兽皮的宽大座椅上,面前站着数人。

为首的是一位年约五旬,面容威严,眼神锐利如鹰的老者,身着北海特有的华贵裘袍,手中把玩着一对包浆温润的玉胆。他便是北海王家现任家主,王瀚海。

王瀚海身旁,站着一位身着素雅长裙,气质温婉宁静,虽已年过三旬却风韵犹存的美妇。

她看向张增瀚的目光,带着一种极其复杂的情绪,有追忆,有怅然,有隐痛,也有一丝难以言喻的激动。

她便是王家当年的大小姐,王蕴涵,字悠然。

此外,还有几名王家核心子弟与管事肃立一旁,眼神戒备。

“张贤侄,受惊了。“

王瀚海开口,声音沉稳,听不出喜怒,“以这种方式将你请来,实属无奈。

只因事关重大,且贤侄如今身份敏感,不宜声张。“

张增瀚强压下伤势与不适,冷静问道:

“王家主,这是何意?张某与王家,似乎素无往来。“

“素无往来?“王瀚海意味深长地看了身旁的王蕴涵一眼,“贤侄可还记得令尊,张凌天前辈?“

父亲?张增瀚心头一震。

父亲张凌天,在他年幼时便离家远游,寻求突破,后来杳无音信,生死不知。王家如何认得?

王蕴涵(悠然)上前一步,声音轻柔却带着一丝微颤:

“凌天大哥......他当年游历至北海,曾与我王家有一段渊源。“她从怀中取出一枚半块的古玉玉佩,玉佩形制古朴,雕刻着云纹与一种北海特有的海兽图案,断裂处参差不齐,显然是另一半被人强行带走。

“此玉,乃是我与凌天大哥的......“

张增瀚如遭雷击,愕然看向那半块玉佩,又看向王蕴涵。

父亲......与北海王家的女儿给自己定下过亲事?

王瀚海沉声道:“二十一年前,令尊张凌天前辈途经北海,与我王家因共抗一次深海妖兽潮而结识。

他修为高深,为人侠义,助我王家化解大难。

期间,他与小女悠然......看了个对眼,但是当时,他没来得及娶。

老夫亦欣赏凌天兄的为人与潜力,便口头许下婚约,以此玉佩为信。

约定待凌天兄处理好中原事宜,便来北海正式迎娶。“

他叹了口气,眼中闪过痛惜:“然而,不久后,凌天兄因急事不得不匆匆离去,言明少则一两年,多则三五年必返。谁知,这一去......便再无音讯。我王家多方打探,只知他似乎卷入了一场极大的风波,生死未卜。“

王蕴涵接过话头,眼中已有泪光:“我......我等了很久,我们以为,他可能已经……

父亲劝我另觅良缘,我不肯。

直到十年前,才不得不对外宣称取消了这门婚约。

但我知道,你定是遇到了无法脱身的天大难事......“她看着张增瀚,眼神慈和而悲伤。

“直到前些时日,听闻你出现在北海,姓张,剑法奇特,又身负奇毒与追杀......我们便隐约猜到,你可能是凌天大哥的后人。

今日终于确认。“

张增瀚心中波澜起伏。他从未听父亲提过北海,提过婚约。

但父亲离家时,他尚年幼,许多事确实不知。

这玉佩的纹路,依稀与父亲留下的几件旧物风格相似。

王蕴涵的神情,也不似作伪。

“王家主,王......前辈,“

张增潤声音干涩,

“即便先父与王家曾有婚约,但先父早已失踪多年,婚约之事,理应......作罢。

不知王家今日将张某'请'来,究竟意欲何为?“

王瀚海与王蕴涵对视一眼。王瀚海缓缓道:

“婚约之事,本已随凌天兄失踪而了。

但......我北海王家,重信守诺,亦讲因果。

当年婚约未正式解除,凌天兄生死未卜,而你,作为他唯一已知的血脉后人,流落至此,身陷险境。“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深邃。

“更重要的是,那份婚约,不仅关乎两家情谊,更牵扯到一桩隐秘关乎北海深处一处上古秘境的部分线索和开启权限,当初是作为聘礼之一,由凌天兄告知我王家的。唯有持有完整信物(玉佩)及其血脉认可者,方能真正开启。

如今你既到此,又身负凌天兄血脉,这桩因果,便落在了你身上。“

王蕴涵柔声道:“孩子,我们并非要强迫你什么。

只是,如今北海局势诡谲,朝廷,魂殿,付家,凌灵宗......各方势力交织。

你孤身一人,伤势沉重,又被多方追杀,危机四伏。那秘境中的机缘,或许对你恢复伤势,提升实力,乃至摆脱当前困境有所帮助。

而开启秘境,也需要你的血脉与信物。“

她眼中流露出真挚的关切:“再者,无论婚约是否作数,你既是凌天大哥之子,便是我王家的晚辈。

于情于理,王家都不能坐视你陷入绝境而不顾。

今日以这种方式请你来,实是迫不得已,担心走漏风声,引来更多麻烦。“

张增瀚沉默良久。王家的话,半是情理,半是利益,真真假假,难以分辨。

但有一点没错,他此刻确实需要助力,需要资源,需要了解北海更多的秘密。

而父亲留下的线索与秘境......或许真的是一个转机。

“王家主,王前辈,“他最终开口,“先父之事,晚辈所知甚少。

婚约之说,晚辈亦难以表态。但若真有秘境线索关乎先父遗愿,或对晚辈当前处境有所助益,晚辈愿闻其详,并尽力协助。

只是,眼下晚辈伤势未愈,且同伴(徐铖开)尚在付府,安危未卜......“

王瀚海摆手道:“付府那边,暂时安全。付子晴那丫头既救了你,短时间内不会让你那徒弟出事,反而会因你失踪而加强戒备。

至于你的伤势,“他看了一眼王蕴涵,“悠然精通医术与北海诸多珍稀药材,会亲自为你调理。

王家宝库中,也有几样针对阴寒死气和神魂损伤的宝物,可酌情取用。“

王蕴涵点头:“孩子,你先安心在此养伤。其他事情,慢慢商议不迟。至于婚约......“

她苦笑了一下,眼神复杂,

“那已是旧事。你无需有压力,更不必勉强。王家助你,一是念及旧情与信义,二也是希望你能解开秘境之谜,这对王家亦有裨益。“

话已至此,张增瀚知道自己暂时没有更好的选择。他点了点头:

“如此,多谢王家主,王前辈收留与援手。只是,此事不宜拖延,待晚辈伤势稍稳,还需尽快与同伴取得联系,并商议秘境之事。“

“这是自然。“王瀚海露出些许笑容,“贤侄且先休息。明日,我们再详谈。“

王蕴涵亲自上前,为他解开部分穴道,又喂他服下一颗清香扑鼻,药力温和的丹药,柔声道:“这'暖玉生津丹'对你的伤势和寒气侵蚀有好处。

好好睡一觉,这里很安全。“

在丹药作用下,一阵强烈的疲惫感袭来。

张增瀚看着王蕴涵温和中带着怜惜的眼神,心中五味杂陈。

父亲......竟然在遥远的北海,留下这样一段情缘和一个血脉的因果。

他缓缓闭上眼。

脑海中,却不由自主地闪过付府听雪轩的灯光,付子晴灵动探究的眼神,以及窗外假山处,那一闪而过的,几乎无法察觉的冰冷注视。

北海这潭水,越来越深了。

铖开随着几个护卫回了宗门。

临走时,对着听雪轩喊“师傅!我们先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