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日后的上京,丞相府密室。
昏暗的烛火跳动着,将墙壁上扭曲的影子拉得很长。
王世钱,徐华霖,崔笃炫三人垂首而立,面色恭敬,带着一丝兴奋。
在他们面前,张聚伟负手而立,背对着他们,看不清表情。
“丞相,我等已查明。“
王世钱低声道,声音在密室中回荡。
“关于那张增潤体内那股奇特剑意的来源,以及上古剑神帅恒硕的弱点。“
张聚伟缓缓转身,烛光映照下,他的面容显得格外深邃:
“说。“
“据魂灵殿在北地最深处的'往生秘境'中发掘的古老卷宗记载,“王世钱从怀中取出一卷散发着腐朽气息的皮卷,小心翼翼展开,
“上古剑神帅恒硕,并非孤身一人。他曾有一位道侣,同样位列神位,乃是掌管'杀戮'与'战争'的修罗神郝梓璇。“
“修罗神?“
张聚伟眼中精光一闪。
“正是。“
徐华霖接过话头,折扇轻摇。
“卷宗记载,上古神魔大战末期,帅恒硕为封印某位不可名状的域外邪神,几乎耗尽神元,濒临陨落。
其道侣郝梓璇为救他,以自身神格为祭,施展禁忌秘法'修罗转生术',将帅恒硕的残魂送入轮回,以待重生。
而她自己,则因神格破碎,神魂重创,被迫陷入永恒沉眠,神魂散入诸天万界,等待渺茫的复苏契机。“
崔笃炫闷声道:“关键是,卷宗中提到,郝梓璇的修罗神格虽碎,但其最核心的一缕'修罗本源',却未曾消散。
这缕本源会随机依附于诸天万界中,那些命格特殊,灵魂强度远超常人的女子身上。
一旦宿主遭遇极致的情感冲击或生死危机,便可能唤醒这缕本源,令修罗神的部分力量与记忆复苏。“
张聚伟的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案:
“所以,你们找到了这缕'修罗本源'的宿主?“
王世钱蜡黄的脸上露出一丝诡异的笑容:
“正是。而且,此女丞相也认识北海付家的大小姐,付子晴。“
“付子晴?“张聚伟眉头一皱,
“何以见得?“
“我等耗费五日时间,动用魂殿秘宝'窥天镜'碎片,遍查北地女子命格。“
徐华霖解释道。
“最终锁定三人,再以秘法逐一试探。
付子晴在七岁时,曾意外坠入北海深处的'寒冥渊',那是上古战场遗址,阴煞极重。
寻常孩童坠入,必死无疑。
但她不仅活了下来,昏迷三日后苏醒,毫发无伤,只是高烧时口中曾喃喃一些古怪的战歌与杀伐之语。
此为一疑。“
“其二,“王世钱继续道,“付子晴修行速度远超常人,对战斗与兵法的天赋更是骇人听闻。
她十二岁时,便能以奠基期修为,指挥付家护卫队剿灭一支凶名赫赫的冰原匪帮,战术运用之精妙,简直不像个孩子。
更重要的是,我等曾暗中以'摄魂香'试探,她的灵魂深处,隐隐有一层极其古老,极其暴戾的防护,连魂灵殿秘术都无法渗透。”
“其三,“崔笃炫沉声道,“帅恒硕的残魂选择张增潤为宿主,绝非偶然。
张增潤与付子晴之间,隐隐有因果牵连。毕竟……他那个朋友……就是个很好的解释。
若付子晴真是郝梓璇本源宿主,那么帅恒硕选择张增潤,或许正是在冥冥中感应到了道侣的气息,想要通过张增潤,找到唤醒她的契机。“
张聚伟沉默良久,眼中光芒闪烁不定。
这消息太重要了!
若能掌控付子晴,就等于掌控了唤醒修罗神郝梓璇的钥匙!
而郝梓璇,很可能是控制甚至消灭帅恒硕残魂的关键!
“付子晴现在何处?修为如何?“他问。
“仍在北海付府。“王世钱道。
“修为是奠基二重,在北海年轻一辈中算是不错,但远未到能自主唤醒修罗本源的程度。“
张聚伟来回踱步,思忖片刻,忽然问:“淇儿和逄博之,现在到何处了?“
“昨日传讯,已至北海边境,正与'双子星'汇合。“
王世钱答道。
“好。“张聚伟停下脚步,眼中闪过一丝决断,“传我密令,让淇儿和逄博之改变计划。暂缓追杀张增潤,首要目标改为生擒付子晴。“
他顿了顿,补充道:“让徐祺祥大师也暗中前往北海。
告诉他,我需要他施展黑魔法中最顶级的'灵魂置换'或'深渊召唤'仪式,强行激发付子晴体内的修罗本源,将郝梓璇的意识提前唤醒!至于付子晴本人的灵魂......“
张聚伟眼中寒光一闪:
“若能保留,最好。
若不能,便舍弃。
一个修罗神的完全体,远比一个付家小姐有价值得多。“
“是!“三人齐声应道。
“记住,“张聚伟沉声道。
“此事绝密,除我等几人,不得泄露分毫。尤其是不能让凌灵宗和付家察觉。至于张增潤那边......“
他冷笑一声,
“让凌灵宗先和他纠缠吧。等我们掌握了修罗神,再来收拾残局也不迟。“
密室中,烛火摇曳,阴谋的阴影如同实质般蔓延开来。
同一时间,北海付府。
付子晴站在“听雪轩“的窗前,望着窗外皎洁的明月,心中莫名有些烦躁。
张增潤失踪已经七日了,王家那边守口如瓶,她派去打探的人只带回了“一切安好“的模糊消息。
而冰魄三音突然现身北海,带走了张增潤,更让她感到不安。
“张宇涵......“
她低声念着这个名字。
那个冷漠得像冰块一样的未婚夫,这几日也消失无踪,不知在忙些什么。
她转身走到书案前,案上摊开着一卷古老的北海地理图志。
这些日子,她一直在研究北海深处的几处上古遗迹,试图从中找到帮助张增潤恢复实力,对抗朝廷追杀的线索。
“小姐,“侍女轻叩房门,“老夫人让您过去一趟,说是明日要去'寒月寺'上香,为老爷祈福。“
寒月寺是北海城西百里外的一座古刹,据说建于三千年前,香火鼎盛。
付家每月十五都会去上香,已是惯例。
“知道了,我这就去。“
付子晴应了一声,收起图卷,整理了一下衣衫,走出房门。
她不知道的是,就在付府外的阴影中,数双眼睛正紧紧盯着她的一举一动。
逄博之,张雅淇,刘东旭,乔俊翔,四人隐藏在付府对面的客栈顶楼,透过窗缝观察着府内动静。
徐祺祥则在一处更为隐蔽的民居地下室中,布置着邪恶的黑魔法仪式所需的各种材料。
“确定她明日会去寒月寺?“
逄博之低声问。他重生归来后,气息更加深沉晦涩,眼眸深处不时闪过暗红光芒,那是深渊之力与生前罡气融合的迹象。
张雅淇依偎在他身边,眼中闪烁着兴奋与仇恨交织的光芒:
“确定。
付家每月十五雷打不动去寒月寺上香,付子晴必定随行。
从付府到寒月寺,要经过'鬼哭峡',那里地势险要,人烟稀少,正是动手的好地方。“
乔俊翔把玩着弧刃,笑道:
“一个奠基二重的小丫头,用得着我们四个金丹出手?未免太小题大做了。“
逄博之被蜡像法师复活之后,通过黑魔法使得修为暴涨,已经到金丹三重了。而淇,本来也一直在隐藏实力。也在金丹二重左右了。
“不可大意。“
刘东旭冷声道。
“付子晴身边必有护卫,而且她本身可能隐藏着某些秘密。
丞相密令,必须生擒,且不能惊动付家。“
逄博之点了点头:
“按计划行事。
我与淇儿正面拦截,双子星负责清除护卫,封锁退路。
徐大师会在峡谷深处布下'深渊召唤阵',一旦得手,立刻将人带过去。“
四人眼中,皆闪过志在必得的光芒。
次日清晨,天还未亮透,付府车队便已启程。
三辆马车,二十余名精锐护卫,朝着城西的寒月寺行去。
付子晴与母亲同乘一辆马车,父亲因要务在身,此次并未同行。
车队出城后,沿着蜿蜒的冰原道路前行。
越往西走,地势越险峻,两侧开始出现高耸的冰崖。寒风在峡谷中呼啸,发出如同鬼哭般的声响,故此地得名“鬼哭峡“.
“晴儿,你怎么心不在焉的?“
付夫人看着女儿,关切地问。
付子晴勉强笑了笑:
“没什么,娘,只是昨夜没睡好”
她心中那股不安感越来越强烈。作为奠基期修士,她对危险的直觉远超常人。
此刻,她感觉仿佛有无数双眼睛在暗处盯着自己,如芒在背。
“停车!“
付子晴突然喊道。
马车应声而停。护卫队长策马上前:“小姐,怎么了?“
付子晴掀开车帘,目光锐利地扫视着两侧冰崖:
“此处气息不对。传令,加速通过峡谷!“
然而,已经晚了。
“呵呵呵......付小姐果然机警,可惜,晚了。“
一个娇媚却充满恶意的笑声从前方传来。只见峡谷出口处,张雅淇挽着逄博之的手臂,缓缓走出,挡住了去路。
逄博之周身散发出恐怖的威压,让所有护卫如坠冰窟!
“敌袭!保护夫人小姐!“
护卫队长大吼一声,拔刀出鞘。
但下一刻,一黑一白两道身影如同鬼魅般从两侧冰崖掠下!
重锤出鞘,弧刃漫天。
刘东旭的重锤如同黑色山岳般砸落,乔俊翔的弧刃化作漫天银光!
“噗嗤!噗嗤!“
仅仅一个照面,七八名护卫便已身首异处!
鲜血染红了洁白的雪地!
“金丹修士!快撤!“
护卫队长目眦欲裂,他知道,今天遇到的是根本无法抗衡的敌人!
但退路已被封锁。
逄博之与张雅淇缓缓逼近,后方是杀神般的双子星。
付夫人脸色煞白,紧紧抱住女儿:“你们是什么人?可知我们是付家......“
“付家?很快就不复存在了。“
张雅淇冷笑一声,眼中满是怨毒,“付子晴,乖乖跟我们走,或许还能少受些苦。“
付子晴将母亲护在身后,拔出腰间佩剑。
那是一柄通体冰蓝,镶嵌着宝石的细剑,名为“冰魄“,是父亲在她十六岁生日时赠予的法器。
“你们是冲我来的?“付子晴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我与诸位素不相识,为何要为难付家?“
“素不相识?“逄博之开口,声音沙哑如同金属摩擦,“付小姐,你体内藏着不属于你的东西。我们只是来......取回它。“
话音未落,逄博之身形骤然消失,下一瞬已出现在付子晴面前,一只缠绕着暗红气息的手掌,直抓她咽喉!
“小姐小心!“
两名忠心护卫拼死扑上,却被逄博之随手一挥,震得吐血倒飞。
付子晴咬牙挥剑,冰魄剑绽放出璀璨蓝光,剑气森寒直刺逄博之掌心!
直刺逄博之掌心!
“叮!“
剑掌相交,竟发出金铁交鸣之声!
付子晴只觉一股无可抵御的巨力传来,虎口崩裂,冰魄剑脱手飞出!
她整个人倒飞出去,撞在马车厢壁上,“哇“地吐出一口鲜血。
奠基二重与金丹后期的差距,太大了!
若非逄博之有意留手,这一掌就足以要她性命!
“晴儿!“付夫人悲呼。
“带走。“逄博之淡淡下令。
乔俊翔身形一闪,已来到付子晴身边,一记手刀劈在她后颈。付子晴眼前一黑,昏死过去。
“夫人就免了,杀了。“张雅淇冷漠道。
刘东旭重锤一挥,付夫人连同马车,被一道黑色剑气斩为两截!
鲜血喷涌,染红雪地。剩余的护卫目眦欲裂,却无能为力,很快被屠杀殆尽。
“走,去与徐大师汇合。“逄博之抱起昏迷的付子晴,一行人迅速消失在峡谷深处。
半个时辰后,鬼哭峡最隐秘的一处冰窟中。
这里已被徐祺祥改造成了临时的黑魔法仪式场。地面刻满了流淌着暗红光芒的邪恶符文,四角摆放着四座骷髅烛台,燃烧着幽绿色的火焰。
中央是一个以鲜血绘制的六芒星阵,阵眼处摆放着一颗不断搏动的,仿佛活物心脏的黑色水晶。
徐祺祥站在阵前,黑袍无风自动,手中法杖顶端的暗红宝石散发着令人心悸的波动。
逄博之将付子晴平放在六芒星阵中央。少女昏迷着,脸色苍白,嘴角还残留着血迹。
“开始吧。“张雅淇迫不及待道。
徐祺祥点了点头,开始吟唱冗长而拗口的咒语。那语言不属于世间任何已知语系,音节扭曲,充满亵渎与疯狂之意。
随着他的吟唱,地面符文逐一亮起,幽绿火焰暴涨,整个冰窟的温度骤降,空气中凝结出黑色的冰晶。
“以深渊领主之名......以永恒痛苦为祭......撕开灵魂的屏障......唤醒沉睡的古老意志......“
法杖重重顿地!
黑色水晶骤然爆发出刺目的血光,将付子晴整个笼罩!
“呃啊!“
昏迷中的付子晴猛地睁开双眼,发出凄厉的惨叫!她的身体剧烈颤抖,七窍开始渗出黑色的血液!
无数暗红色的纹路,如同活物般从她皮肤下浮现,蔓延,瞬间布满全身!
那些纹路古老而邪恶,构成了某种无法理解的神魔符文!她的气息开始疯狂攀升!奠基三重,四重,五重......
辉洞期!
金丹期!
首全期!
“成功了!修罗本源在苏醒!“张雅淇兴奋地尖叫。
但徐祺祥的脸色却越来越凝重:
“不对......太顺利了......这力量......在反噬!“
话音刚落,付子晴的身体突然悬浮起来!
她睁开双眼,眼眸已彻底变为暗红色,瞳孔深处,仿佛有尸山血海,万界征战的恐怖景象在流转!
一个冰冷,威严,充满无尽杀伐之意的女性声音,从她口中发出,却绝不是付子晴的声音:
“蝼蚁......竟敢染指神之领域......“
恐怖的威压如同海啸般爆发!
整个冰窟剧烈震动,冰壁出现无数裂痕!
徐祺祥的仪式符文开始寸寸崩碎!
“不好!是郝梓璇的意识在提前苏醒!而且......她在排斥仪式!“徐祺祥骇然道,“快!加固封印!不能让她完全醒来,否则我们都得死!“
逄博之,双子星同时出手,将毕生修为化作封印,镇压向付子晴!
张雅淇也咬破舌尖,喷出精血,化作血色符文加入封印。
四名元婴修士联手,加上徐祺祥的黑魔法加持,终于勉强将那疯狂攀升的气息压制住。
付子晴的身体重新落回地面,暗红纹路缓缓消退,但眼眸依旧赤红,意识显然已被另一个存在主导。
她缓缓坐起,歪着头,用那种冰冷无情的眼神扫视着在场众人,嘴角勾起一抹残忍而邪异的笑容。
那语气,仿佛在看着一群待宰的羔羊。
冰窟中,气氛诡异而恐怖。
张雅淇等人既兴奋又恐惧他们确实唤醒了修罗神郝梓璇的意识,但眼前这个存在,似乎......完全超出了他们的控制。
“带她去寒冥渊……我们可以在那里进行仪式……这里太危险了……”
鬼哭峡。
一道身影闪现过来。
依旧是身着与冰崖色泽相近的灰白色劲装。
外罩一件半旧不新的玄色斗篷,兜帽遮住了大半张脸。
他将地上的冰魄剑拿了起来,眼神由冰凉变为复杂,似乎带上了一层阴翳。
“……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