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黑衣管家(1 / 1)

“砰!!!”

库房门被一脚踹开!

黑衣管家高大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他沉默地站在破开的门洞外,斧刃低垂,拖在染血的地面上。

她眼睛一亮!

有戏!

有戏了啊!

黑衣管家还在本能重复着她之前的行为模式!

天不亡我啊!!

就见管家走进来,根本不给道士任何说话的机会,举起斧子!

二话不说,就是一个砍!

道士狼狈地用一把桃木剑格挡,剑身应声而断!

下一秒。

“噗通”一声!

她:“???”

道士双膝一软,毫不犹豫地跪倒在地,磕头如捣蒜!

“饶命!大人饶命啊!小道……小道人只是收钱办事!都是姜家!阵法也是他们要我布的!我冤枉啊!我……”

呵,你演。演。

继续演。

她蜷在柱子根下,强忍着骨头散架般的剧痛,去够远处一盏油灯。

这一头,道士已经涕泪横流。

“……别杀我,别杀我啊,与我无关!”

“……我上有老下有小,求您高抬贵手,饶我一条狗命吧!我……我愿奉您为主,我知道很多秘法,我能帮您……帮您……”

黑衣管家高举的斧头,在空中微微一顿。

他停顿了。

趁着他停顿,道士眼中骤然掠过一丝阴毒的寒光!

他藏在袖中的左手,飞快掐出一个法诀,嘴唇无声急速翕动!

就是现在!

法诀完成,咒令已发!

所有纸人,速速听令!

呵呵,下一刻,你就等着被我的纸人扎穿心脏吧!!

道士嘴角勾起一抹计谋得逞的笑。

然而。

什么也没有发生。

嗯?

怎么回事?

发生什么了?

咒法失灵了吗??不可能啊!!

道士扭头一看,表情凝固!

天杀的!

库房的角落里,他的纸人竟然都烧起来了!

还发出“噼啪”的爆响!

再仔细一看,竟然是那个他根本不放在眼里的老太婆,不知道在什么时候倾翻了油灯,把角落里堆叠的纸人都烧了个干净!

“你……你竟敢!!!”道士目眦欲裂。

他想扑过去想杀了老太婆。

但,已经晚了。

管家的犹豫已经过去。

巨斧化作一道暗沉的弧光。

自上而下。

干脆利落。

道士的表情永远定格在了那瞬间。

……

【你已找出姜家灭门真凶,本周目结束。】

她吐出一口气。

真是好险啊。

就差这么一点,这任务就做不成了。

迷迷蒙蒙中,她好像进入了周念慈的记忆。

那记忆,隔着雾气,缥缈得仿佛前世。

率先出现的是一个女娃娃。

哦豁,原来周念慈小的时候长这样啊,玲珑剔透的,倒也挺可爱。

可惜相由心生,日后她要是不作恶,也不会看着面相讨人嫌。

……等一下,屋子里这是在干嘛?

屋子里这滚烫的草药水,还有乌泱泱几个大人,是要干嘛啊?

就见白布条在热水里煮过,女娃娃哭着喊着尖叫,还有骨骼被强行拗折的“咯咯”声……

她终于看明白了。

是在缠足。

这一缠,就是三日。女娃娃也哭嗷了三日。

到最后一日,脚趾已经开始发黑。脓血渗过层层白布,在地板上印出小小的梅花。

女娃娃夜里疼得睡不着,偷偷把脚伸出被子,让月光照着那对已经开始变形的,像两枚肉粽的东西。

母亲半夜来看见,哭着又多缠了两圈。

“不能松,一松就前功尽弃了……娘是为你好,裹好了脚,将来才好找如意郎君。”

“脚越小,越有福气啊。”

……

十六岁的周念慈嫁入了姜家。五年,她生了两个儿子。

可是,丈夫姜武阊迷上赌,输掉田产、祖屋。

最后连她的嫁妆,也被拿去典当了。

后来,姜武阊染了风寒,病势汹汹,半月后撒手人寰。

灵堂上,婆婆当众逼她:“今日当着列祖列宗,当着全村父老的面,你立个誓:这辈子,生是姜家的人,死是姜家的鬼,绝不再嫁!”

她跪在丈夫的灵位前,颤抖着声音应下:“公婆放心,这是我该守的妇道。”

……

丈夫早亡后留下一片赌债。家徒四壁,上有公婆需奉养,下有两个懵懂幼儿嗷嗷待哺。

家里的钱,连买米都不够。

她赁了间临街破屋,赊来黄豆,以磨豆腐为生。

夜半三更,她佝偻在磨道里。石磨重,她个子小,整个人吊在磨杠上,一圈,又一圈。磨轴吱呀,像在碾她的骨头。

天微亮,第一板豆腐出锅。她挑着担子,踮着那双小脚,一步一蹒跚地沿街叫卖。

“豆——腐——哎——”

不过二十出头,她的鬓角已有了第一缕白。

一天夜里,孩子发烧了。

半夜烧得像块炭,小脸通红。

她六神无主,想起邻近的私塾先生懂些医术,她连夜去找。

找到私塾先生家的门,她用尽力气拍打门板。

“谁?”门内传来警惕的声音。

“陈先生!我是姜周氏,明轩的娘!孩子烧得厉害,求您……”

门“吱呀”开了一条缝,陈先生举着油灯,看清是她,脸色骤变。

“姜娘子!”他压低声音,却掩不住嫌恶,“深更半夜,你一个寡妇敲独身男子的门,成何体统?若让人看见,我半生清誉何在?!”

“先生,孩子他……”

“快走!”他厉声打断,“莫要连累我也被人戳脊梁骨!”

说着便要关门。

她情急,伸手用两根手指夹住门缝。

“先生,您救救孩子吧!我们实在是走投无路了呀!”

孩子还在背上哭,喊着:“娘亲,娘亲……我难受……”

她泪流满面,把全部的希望都寄托在眼前的男人身上。

男人却拔高音调,嫌恶道:“不知廉耻的寡妇!松手!”

“砰!”

厚重的木门狠狠合上,夹住了她的中指与无名指。

她的手指就这么被夹断了。

鲜血迅速涌出,滴在雪地上,洇开一小朵一小朵猩红的花。

门内传来落栓声。

陈先生隔着门板,声音冰冷如铁:“饿死事小,失节事大!请自重!”

……

回到破屋,明轩已烧得开始说胡话。

她将孩子用旧被单捆在背上,又草草裹住自己流血的断指。

推开门,风雪劈头盖脸。

从巷子到医馆,八里路。血很快渗透粗布。

她的小脚在积雪上打滑,裹脚布早已被汗血浸透,雪混着泥,钻进破损的绣鞋。

后来裹脚布散了,血和脓混着雪水,在身后拖出一道蜿蜒的红痕。

最后的一里路,她是爬着去的。

孩子在她背上微弱地哭:“娘……疼……”

她喘着粗气:“儿啊,娘在……娘在……”

不知是说给孩子听,还是说给自己听。

“……我家明轩,福大命大,以后可是要长命百岁的呢……”

……

……

ps,新书开坑,请多支持!关于上文故事中的部分灵感:

清代笔记《谐铎》曾记载一位年轻寡妇夜访塾师,被拒之门外且手指被夹断后,为表无心,回房后用刀砍断两根手指;这个情节被我化用到了周念慈的故事里。

而林见月的故事呢,是化用了另一位明朝女子。她18岁丧夫后怀有遗腹子,被囚禁在一个没有门窗的特制院落中长达52年,直至70岁去世。她所在的安徽许村“福泉井”如今已成为景点。

最初开这本书的灵感,是我和朋友去逛了一个古镇景区,发现里面最多的景点就是贞节牌坊,游客拍照留影,看着很是唏嘘。所以我提取了一部分的真实苦难,加工后化用成了第一个副本故事。但小说毕竟是虚构作品,如果想考据,请大家自行查找资料。

女主在故事中的“任务”其实也很有意义,那些在滚滚历史中被消音的小人物,她可以通过这种方式与之进行跨时空的对话,让掩埋的呐喊能被重新听到。在之后的副本里,很多前文的铺垫伏笔会慢慢用到,希望你们能喜欢这本书,感恩,感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