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题如同细针，狠狠扎在伏魇的心口。

他的眸底染上卑微，内心忐忑不安。

“是。”

伏魇眼底渐渐泛起微红，低声下气开口。

姜栀意看着他这般模样，心头微微一动。

但依旧冷着眉眼，继续质问，眉峰微蹙。

“尊主这般行径，与登徒子何异？”

“登徒子”三个字，狠狠刺中伏魇。

他猛地抬眸，墨色眸底翻涌着委屈。

“我们不是陌路人。虽然你忘了，但在人间时，我们的确是名正言顺的结发夫妻。”

“拜过天地，喝过合卺酒，朝夕相伴，夜夜同眠，如今难道都要抛之脑后吗？”

他只是想守着自己的妻子，抱着她入眠而已……

他语速极快，字字句句都带着压抑着浓郁的情感。

眼底的红意愈发明显，声音里满是酸涩。

人间夫妻。

四个字如同投入心湖的石子，在姜栀意的脑海中激起层层涟漪。

记忆碎片转瞬即逝，她的心脏狠狠一颤。

其实，除了刚入魔界，她对他有所抗拒。

但这些日子，他细致入微的照顾，她都看在眼里。

刻入骨髓，绝非假意。

如今见他脊背微弯，她的心防终究还是软了。

伏魇见她久久未眠，心情逐渐黯然。

是他太贪心了。

她忘了，一切就都该重新开始。

是他逼得太紧。

也许是他冒犯了她。

是他，让她厌烦了。

伏魇周身霎那间萦绕起孤寂，转身便要离去。

玄色背影落寞至极。

他的脚步即将踏出寝殿门。

身后，突然传来姜栀意清浅的声音。

“站住。”

伏魇的脚步，猛地僵在原地。

他顿住，背对着她，眼底蔓延开一丝惊喜。

姜栀意见他失魂落魄，觉得也该给他一个台阶，让他们之间的关系更近一步了。

失忆便失忆。

何不给他一个机会，也给自己一个机会呢？

“既然来了，今晚便别走了。”

伏魇猛地转过身，瞳孔微微放大。

“栀栀……你说什么？”

他以为自己听错了。

她不是生气了吗？

怎么会让他留下！

姜栀意别开脸，脸颊微微泛起一丝淡淡的绯红。

“你别多想，我并非是纵容你。”

“你口口声声说，人间我们是夫妻，情深意重。”

“可我失忆，记不起半分过往，你说的话，是真是假，我无从分辨。”

“留下你，不过是想亲身验证，你所言是否属实。”

“或许试着与你相处，能寻回些许记忆，免得被你三言两语哄骗。”

“省得你日后，再以曾经是夫妻为借口，徒增麻烦。”

伏魇静静听着。

经喜加速增长，淹没了所有的失落。

他甚至觉得，自己像是在做梦。

他怔怔望向她，眼底重新燃起璀璨的光芒。

“好！”

姜栀意见他这般欣喜若狂的模样，心头微微一暖，面上却依旧不动声色。

她转身，朝着软榻走去。

“夜深了，歇息吧。”

伏魇跟在她身后，脚步变得小心翼翼，连呼吸都放得极轻。

生怕自己一个不小心，又惹她反悔。

姜栀意坐在榻边，抬手褪去外层的薄纱，露出里面月白色的里衣。

她动作自然，没有半分扭捏，却让伏魇瞬间红了耳根。

他连忙别开眼，压制着小伏魇的躁动。

姜栀意侧身躺下，蜷缩在床榻内侧。

九尾狐裘锦被盖在身上，只露出一张精致小巧的脸。

长长的睫毛覆在眼睑下，呼吸清浅。

伏魇站在榻边，用目光描绘她的睡颜，满眼都是珍视。

姜栀意闭着眼，感受到他灼热的视线。

落在身上，滚烫至极。

许久，伏魇终于回神。

他小心翼翼地脱掉云纹锦靴，缓缓掀开锦被，在榻外侧躺下。

不敢靠近。

不敢触碰。

甚至不敢大口呼吸。

他紧紧贴着榻边，与她隔着一段小小的距离。

身体紧绷，连姿势都不敢乱动。

她身上的栀香沁入心脾，浓郁得让他觉得不真切。

姜栀意闭着眼，仍能切身感受到他的紧绷与克制。

明明满心渴望，偏偏不敢有半分逾越。

姜栀意悄悄往他的方向，轻轻挪动一点点。

只是极其微小的动作，伏魇却瞬间察觉到。

他身体一僵，缓缓侧过头，目光转向身边的人。

月光透过纱帐，洒在她的脸上。

莹白剔透，睫毛轻颤，脸颊绯红。

美得不染尘埃。

姜栀意没有睁眼，却能感受到他的目光。

她心头微微一颤，声音轻如蚊蚋。

“别多想，只是榻边太凉，中间暖和些。”

听起来口是心非的解释，但伏魇瞬间心花怒放。

方才在萤石中的画面重新映入脑海。

他再也克制不住心底的深情，缓缓抬起手臂，一点一点，朝着她的腰肢伸去。

指尖即将触到她纤细的腰肢。

伏魇顿住，温柔询问。

“栀栀，我可以……抱你吗？”

光明正大地抱她入睡，他梦寐以求多年。

姜栀意闭着眼，长长的睫毛轻轻颤动。

她没有说话，却微微点了点头。

得到她的应允，伏魇心底的喜意再也无法抑制。

他轻轻将手臂揽在她的腰肢上。

触手温软，细腻的肌肤透过薄衣传来。

真实的温度，让他瞬间心安。

他缓缓收紧手臂，将她轻轻拥入怀中。

不同于昨夜的沉睡无知，这一次，姜栀意清醒地靠在他的怀里。

他胸膛的温暖萦绕在鼻尖，让人瞬间安心。

姜栀意没有抗拒，乖乖地靠在他的怀中。

找了个舒服的姿势，静静躺着。

夜渊低头，下巴轻轻抵着她的发顶，贪婪地呼吸着她发间的馨香。

连日来的忐忑与不安，在这一刻，尽数消散。

他将她整个人护在怀中，像是抱着全世界最珍贵的珍宝。

“栀栀，我能等到你心甘情愿，留在我身边的那一天吗？”

伏魇轻声开口，低沉缱绻。

姜栀意没有给予回答。

但，她轻轻抬起手，缓缓环住他的腰。

她将脸埋在他的胸膛，轻轻蹭了蹭。

伏魇收紧手臂，将她抱得更紧。

月色温柔，栀香袅袅。

云锦纱帐朦胧，暖玉地面泛着银光。

伏魇与姜栀意相依相偎，缠缠绵绵的情愫，在夜色中缓缓流淌。

姜栀意靠在他怀中，眼皮渐渐沉重，心底一片安稳。

怀中之人呼吸渐渐变得均匀，沉入梦乡。

“做个美梦吧，我的栀栀。”

伏魇抱着怀中温软的身躯，一夜无眠。

但满心满眼，皆是欢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