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零二十一章 玄鸟卫(1 / 1)

“天可汗!!有个疯子骑着怪马闯进来了,我们拦不住!”

话音未落,老何已经跑了进来,眼神里是江澈从未见过的惊惶。

“王爷!”

老何的声音甚至有些变调,他看了一眼阿古兰,嘴唇翕动,最终还是没敢说下去,只是用眼神死死盯着江澈。

“您……您必须亲自去一趟!”

江澈的心猛地一沉。

他认识老何很多年,哪怕是面对托雷大军压境,这个老人都未曾如此失态。

他与阿古兰对视一眼,后者眼中也满是凝重。

两人起身,快步走出大帐。

庭院中,十几个最精锐的王庭卫士,竟被一个浑身浴血的人冲得七零八落。

那人骑着一匹神骏异常,却也遍体鳞伤的黑色战马,装束更是怪异至极。

他身上穿着某种黑色的软甲,样式繁复,绝非草原之物。

最关键的是,他手里那柄濒临断折的长刀,分明是百炼钢所制。

“拿下他!”

卫兵队长怒吼着,再次扑上。

闯入者却看也不看他们,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睛在人群中疯狂搜寻,最终定格在江澈身上。

“找到了……终于找到了……”

他喃喃自语,翻身下马,动作却因力竭而踉跄,重重跪倒在地。

卫兵们立刻蜂拥而上,将他死死按住。

“住手。”

江澈开口,声音不大,却让所有人都停下了动作。

阿古兰走到他身边,低声问:“这人是谁?看穿着,怎么想是新金陵那边的人啊。”

江澈没有回答,而是将目光放在了在那人腰间一个不起眼的皮囊上。

玄鸟。

大夏皇室的象征。

老何快步上前,在江澈耳边用气声说:“是玄鸟卫……宫里的人。”

江澈的手在袖中悄然握紧。

“把他带到我的帐里。”

江澈的声音听不出丝毫波澜,他转向阿古兰,勉强挤出一个安抚的微笑。

“可能是走失的商队护卫,我去问问情况。”

阿古兰冰雪聪明,她察觉到了江澈和老何之间诡异的气氛,也看到了江澈一闪而逝的僵硬。

但她没有追问,只是点了点头:“好,小心些。”

帐内,所有闲杂人等都被屏退。

只剩下江澈、老何,以及那个半跪在地玄鸟卫。

男人抬起头,满是污血的脸上,一双眼睛亮得吓人。

他死死盯着江澈,嘴唇哆嗦着,用一种近乎哽咽的腔调,吐出了两个字。

“太上皇!!”

玄鸟卫从怀里掏出一个用油布包裹得严严实实的小竹筒,双手颤抖着举过头顶。

“殿下……新金陵中生变!!”

“这是陛下给您的亲笔密诏!”

听到这话之后,江澈呼吸有一瞬的停滞,旋即强自镇定,接过密诏。

玄鸟卫终于支撑不住,瘫软在地。

老何迅速上前,解开密诏上的油布。

江澈看了第一眼,就浑身一震。

正是自己儿子的的字迹。

一字字读完,江澈的指尖因用力而泛起青白,素来沉稳的心境,掀起滔天波澜。

但他很快就深吸了一口气,迅速恢复平静。

老何也看完了密诏,眼神变幻,浑身都颤抖起来。

江澈抬头看他,后者眼圈红着,坚定地点了点头。

两人对视一眼,达成默契。

江澈转过身,走到玄鸟卫身前,伸手将他扶起,沉声问:“急吗?”

玄鸟卫没有回答,只是用嘶哑却坚定的声音,吐出一个字。

“急!”

江澈点点头,将他交给老何。

“给他休息,再准备一匹好马。我和阿古兰说几句话,今晚启程。”

老何领命,扶起玄鸟卫,匆匆退出帐去。

江澈在帐中来回踱步,几个呼吸后,定下决心,重新迈步出门。

阿古兰一直在门口等候,见他出来,立刻上前,握起他的手。

“出大事了?”

江澈轻轻将她的手握紧,揽住她的肩膀,带她走到远处无人的山坡。

“天枢动乱,我要立刻回新金陵。”

阿古兰先是神色一变,但很快又平静下来,只是反握他的手,点点头,什么都没问。

毕竟现在大夏的皇帝,同样也是她的儿子。

江澈看着她,目光柔和。

他有很多话想说,但千言万语,最后只化作一声轻叹,将阿古兰拥入怀中。

“保重。”

良久,阿古兰从他怀中抬起头,笑着,却又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落寞。

“放心去吧,这里交给我。”

江澈吻了吻她的额头。

“等我回来。”

阿古兰主动环住他的脖子,送上一个深深的吻,眼中有不舍与眷恋,却并无犹豫。

“等你回来。”

江澈用力拥抱她,松开,转身上马。

阿古兰一直站在山坡上,送他的身影消失在远处天尽头。

晚风中,传来她低低的声音。

“江澈!加油啊!”

老何和玄鸟卫已经准备完毕。

三个人,三匹马,一行三人,在最后晚霞的映衬下,绝尘而去。

阿古兰站了很久很久。

有牧民骑着牛羊经过,远远地停下,恭敬地向她行礼。

“可汗。”

阿古兰点点头,对他们报以微笑,随即站在原地,望向那已经看不到身影的方向。

她眼中的不舍与眷恋渐渐被坚定取代,深吸一口气,挺直脊背,转身返回王庭。

她要担起责任。

为江澈,也为这片土地上,千千万万的牧民。

…………

疾驰的马背上。

江澈一言不发,一马当先,老何与玄鸟卫紧紧跟在其后。

他们几乎不眠不休,只顾催马疾驰,中途又重新坐上了轮船,终于在第五天,到了离新金陵不足百里海域。

沿途所见,均是大片大片的厮杀痕迹。

玄鸟卫越发沉默,神情也愈发焦灼。

越接近新金陵,江澈的心越往下沉。

上岸时,听到哭声从城中传来。

江澈的心彻底沉到了谷底。

他顾不得休整,立刻带人策马向皇宫方向驰去。

混乱还在继续,守城的守军已经抵挡不住,许多流寇杀进城来。

到处都是火光和厮杀声。

“天枢卫在哪?”

江澈在混乱中高声问人。

那些血染征袍的士兵抬头,看到是太上皇,惊喜交加,纷纷指路。

穿过几重街巷,他们终于来到宫门。

这座经历了无数血战与风雨的新金陵,此刻如一杆岌岌可危的大旗,摇摇欲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