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陆然让自己丈母娘来了一趟，自己去了一趟公司。
当他到公司的时候，发现气氛跟平时不太一样。
几个员工聚在茶水间门口，手里端着杯子，在小声议论什么。
看到陆然来了，他们立刻散开了，各回各位，假装什么都没发生。
陆然没在意，直接去了周明哲的办公室。
周明哲已经在了，桌上摆着一杯茶和一台打开的笔记本电脑。
屏幕上是几条新闻，标题都跟樱花游戏和EA有关。
“看到了？”周明哲指了指屏幕。
“看到了。昨晚沈月歌给我看了。”
“不止这两家。完美世界那边也有动静，他们的海外业务也受到了影响，但不是全部，只涉及倭国和美国两个市场。欧洲那边暂时没事。”
陆然在他对面坐下，端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欧洲那边没事？”
“对。龙国和欧洲各国目前还是友好的合作伙伴关系，反制措施主要针对的是倭国和美国。欧洲市场不受影响，该怎么做怎么做。”
陆然听到这里，眼睛亮了一下。
他昨晚还在想国际化的事可能要无限期搁置了，现在看来，门没有完全关上，还留了一条缝。
欧洲市场。
前世他做游戏的时候，欧洲市场是个很重要的区域。
德国、法国、英国、北欧四国，加起来的人口虽然不是特别多，但付费能力强，玩家素质高，对游戏品质的要求也高。
能在欧洲市场站稳脚跟的游戏，全球市场基本都能吃得开。
“周哥，你的意思是，我们可以往欧洲推？”
“不只是可以，是应该。”周明哲从抽屉里拿出一个文件夹，翻开，里面夹着一份厚厚的报告，“你看看这个。这是技术部上个月做的国际化版本评估报告。他们一直在准备这件事，不是临时起意。”
陆然接过来翻了翻。
报告写得很详细，从技术架构到本地化方案到服务器部署，每一项都有具体的分析和建议。
《英雄联盟》的国际版代码已经写完了，多语言框架搭好了，服务器集群的方案也定了，就差最后一哆嗦。
《穿越火线》的进度稍微慢一些，但核心的部分也做完了。
地图、武器、角色这些需要本地化的内容都预留了接口，填进去就行。
《我的世界》最麻烦，因为这款游戏的文本量太大了。
物品名称、界面文字、教程提示，林林总总加起来好几万条。
但技术部的人也做得差不多了，翻译工作外包给了一家专业的本地化公司，预计下个月就能全部完成。
陆然翻完报告，抬头看着周明哲：“这谁让做的？我怎么不知道？”
“我让做的。你天天忙那些乱七八糟的事，哪有空管这个。我寻思先做着，反正不亏。做好了放那儿，哪天你想出海了，拿出来就能用。”
陆然被他说得有点不好意思。
什么叫乱七八糟的事？金曲奖是乱七八糟的事？写剧本是乱七八糟的事？
好吧，跟游戏出海比起来，确实算是支线任务。
“周哥，谢了。”
“别谢我。要谢谢老王和一鸣他们。这几个月他们没少加班，《我的世界》那边的事情本来就多，还要抽人手做国际版，个个累得跟狗似的。赵一鸣那个黑眼圈，从过年到现在就没消过。”
陆然笑了：“回头请他们吃饭。”
“你别回头了。你回头的次数比你请客的次数还多。”
陆然假装没听到这句话，翻着报告继续看。
看完之后他合上文件夹，靠在椅背上，脑子里在盘算一件事。
欧洲市场，确实是兔兔科技出海的最好选择。政策上没有阻碍，玩家体量够大，付费能力强，而且对MOBA和FPS这两种品类的接受度不低。
《英雄联盟》在欧洲市场有天然的优势，因为欧洲玩家喜欢团队竞技类的游戏，Dota类游戏在欧洲一直有不错的受众基础。
《穿越火线》稍微差一些，但也不是没机会。欧洲玩家对射击游戏的热爱不亚于龙国玩家，只是他们的口味偏硬核，喜欢慢节奏、高真实感的战术射击游戏。
《穿越火线》这种快节奏的爽游能不能被他们接受，需要打个问号。
《我的世界》就不用说了。这款游戏在欧洲市场的潜力，可能比龙国市场还大。欧洲玩家对沙盒建造类的游戏有着特殊的热爱。
“周哥，手续方面呢？跨国游戏需要哪些审批？版号怎么拿？服务器放哪？数据合规怎么做？这些你考虑过吗？”
周明哲从文件夹里抽出另一份文件，递给他：“这是运营部做的风险评估报告。你说的这些，里面都有。”
陆然接过来翻了翻，越看眉头皱得越紧。
跨国游戏要办的手续，比他想象的多得多。
游戏内容审查。欧洲各个国家对游戏内容的审查标准不一样，德国最严，法国最松，英国介于两者之间。
需要分别申报，分别审批。
用户数据保护。
欧洲有全世界最严格的用户数据保护法规，违反一条就可能被罚到破产。
数据存储、数据使用、数据传输，每一个环节都有明确的规定。
版号。
欧洲大部分国家没有版号制度，但有年龄分级制度。
PEGI的分级标准跟龙国的游戏版号审批完全是两套体系，需要重新适配。
陆然看完，把文件放回桌上：“这些手续，要办多久？”
周明哲想了想：“顺利的话，三到六个月。不顺利的话，一年以上。”
“太慢了。”
“慢也得办。不办就出不去。你选哪个？”
陆然没接话。
三到六个月，时间倒不是不能接受。
《穿越火线》的生化模式和大灾变模式够撑一段时间，《我的世界》的故宫模组和大好河山地图也够玩家玩一阵子。
问题是，这些手续不是坐在办公室里敲敲键盘就能办下来的。
需要有人去跑，去沟通，去协调。
每一道手续后面都是一个部门，每一个部门后面都是一个人。
跟人打交道这件事，他不是不会，但确实不太擅长。
他擅长的是写代码，做游戏，把脑子里的想法变成屏幕上能跑的东西。
跟政府部门打交道，那不是他的舒适区。
但他脑子里突然冒出来一个人。
王建国。
这个人是中宣部的，虽然挂的是副职，但权力不小。
跨国游戏的内容审查和数据合规这些事，虽然不归中宣部直接管，但中宣部在跨部门协调上是有话语权的。
王建国做了几十年的电视剧，跟广电、文化、出版这些部门都打过交道，人脉肯定比他广得多。
问一问总没错。
就算他帮不上忙，至少能指个路，告诉他该找谁、该怎么找。
陆然拿起手机，翻到王建国的微信。
上次王建国走的时候两人加了微信，但一直没聊过。
他不知道该怎么开口，总不能直接说“王导您帮我办个游戏出海的手续吧”。
他想了想，先发了一条消息试探一下：“王导，剧本的事怎么样了？上边有反馈吗？”
王建国回复得很快，不是打字，是语音。
陆然点开听了一下，王建国的声音里带着笑：“正在走流程。上边看了，评价很高。说这个本子扎实，人物立得住，故事讲得好。让我尽快启动筹备工作。陆老师，你这是催稿来了？”
陆然笑了，回了一条语音：“不是催稿。是有另一件事想请教您。您方便说话吗？”
过了十几秒，王建国直接打了个电话过来。
“陆老师，什么事？你说。”
陆然没有绕弯子，把事情简单说了一遍。
兔兔科技想把游戏推向欧洲市场，手续方面遇到了困难，想问问王建国有没有认识的人能帮忙指个路。
王建国听完，沉默了一下，然后说了一句让陆然心里一沉的话。
“陆老师，这事我帮不上忙。游戏出海这块，不是我分管的领域。”
陆然刚想说什么，王建国又开口了。
“但我可以给你指个人。”
“谁？”
“文化部对外联络司的司长，姓周，叫周德明。他是我多年的老朋友了。游戏出海的手续，大部分都要经过他那边。你去找他，把我的名字报上去，他会见你的。至于能不能成，看你自己的本事。”
陆然心里那块石头又落下来了。
“王导，谢谢您。”
“不用谢。你把《狂飙》给我拍，就是对我最大的谢意。”
挂了电话，陆然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周德明，文化部对外联络司司长。
这个名字他记住了。
他拿起手机，给周明哲发了一条消息：“周哥，欧洲的事有眉目了。我找个人问问，你先让技术部把国际版的代码最后测一遍，别到时候手续办完了，代码崩了。”
周明哲秒回：“你真能找人问到？文化部那边的关系你也有？”
“刚有的。你别管了。”
“行。我让老王他们准备。”
陆然放下手机，站起来走到窗前。
窗外的阳光很好，沪城夏天的阳光毒辣辣的，晒在皮肤上有点疼，但站在空调房里看出去，只觉得明亮，不觉得热。
樱花游戏和EA走了，龙国市场少了两条鲶鱼。
但欧洲市场的门还开着，而且开得挺大。
他不能把鸡蛋全放在龙国这一个篮子里。
龙国市场再大，也有天花板。
兔兔科技要想成为一家真正有影响力的游戏公司，必须走出去。
现在，他已经找到了走出去的敲门砖。
剩下的，就看他自己怎么敲了。
沈月歌的消息这时候进来了，是一张照片。
照片里是一盘卖相很好的红烧肉，色泽红亮，肥瘦相间，看着就让人有食欲。
配文是——“今天的，不咸。”
陆然笑了，回了一条：“你确定？要不我晚上回去亲自验证一下。”
“你爱信不信。反正是我妈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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