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130章 我真的只是单纯觉得,不给肉吃很过分而已!(1 / 1)

“相邦……”嬴政死死捏着手里的肉排,指节发白。

“老臣算过了!”

吕不韦激动的胡子都在哆嗦,“此粉末极度干瘪,去除了水汽,分量轻了数倍!一介甲士,只需携带一个小小的布袋,便足够三日之食!”

“不用生火!不怕引来敌军抛石机!”嬴政的呼吸变得粗重如牛。

“这干肉排全是精盐,能极大地补充将士厮杀流失的汗水,且存放数月不腐!”吕不韦补充,声音都在劈叉。

楚云深嚼着嘴里的肉丝,看着陷入癫狂的两人,有些发懵。

不是,我就是饿了吃个夜宵,你们至于激动成这样吗?

秦国穷成这样了?连口糊糊都要抢?

“太傅!”

“政儿替关内十万大秦锐士,谢太傅救命之恩!”

嬴政抬起头,眼眶通红,泪水在眼眶里打转,目光中透着狂热的崇拜。

“政儿方才还在为前线断粮、不能生炊而夜不能寐。没想到,太傅身在章台宫,心却早已飞到了函谷关外!”

嬴政指着案板上的石磨和火炉,声如洪钟。

“太傅故意深夜磨面、烤肉,根本不是为了口腹之欲!太傅这是在向政儿演示,如何用最简易之法,破信陵君的断粮之局!”

“此粉末,此肉条,乃千古未有之绝世军粮!”

“太傅之智,犹如苍天俯瞰凡尘。政儿险些误会太傅贪吃,政儿……惭愧至极!”

吕不韦直接作揖到底:“太傅不费一兵一卒,便解了十万大军断粮之危。有此奇物,信陵君的抛石机便成了一堆废木头。大秦锐士只需在战壕里吃干抹净,便能熬死那三十万联军!”

楚云深僵在原地,手里还举着一根没来得及烤的生羊排。

我发誓。

我真的只是想吃个夜宵。

连特么泡面都是你们自己脑补成千古军粮的,这算哪门子的运筹帷幄啊!

“殿下,其实这东西不好吃,吃多了容易上火……”

楚云深试图挣扎一下,解释这玩意儿就是个垃圾食品。

“太傅高义!”嬴政霍然起身,根本不听他解释。

“太傅是为了提醒政儿,大秦儿郎当吃苦耐劳,岂能贪图口腹之欲!”

嬴政一把拔出腰间定秦剑,厉声大喝。

“蒙恬!”

“末将在!”

嬴政双目赤红,指着那石磨和火炉厉声高喝:“持孤手令,即刻调集少府所有工匠、火夫!把咸阳城内所有菽、麦、羊肉全给孤征调过来!连夜起锅,干炒碾粉!明日天亮前,孤要看到第一批十万斤军粮出城!”

楚云深伸出的手僵在半空,那块刚抓起来的生羊排吧嗒掉在案板上。

造孽啊。

少府工坊,火光冲天。

上千口大铁镬同时开火,铁铲翻飞,黄豆与麦子被炒得噼啪作响。

整个咸阳的夜空都飘荡着一股浓郁的焦香味。

楚云深裹着厚重的狐裘,被迫坐在工坊正中央的高台上监工。

他困。

困得灵魂出窍。

脑袋像捣蒜一样,小鸡啄米般往胸口栽,每栽一下,身体就跟着晃动几分。

高台下,嬴政与吕不韦并肩而立,仰头望着这一幕,神色肃穆。

“太傅为我大秦,竟已熬至油尽灯枯之境,却仍不肯闭眼安歇。政儿,心痛如绞。”嬴政眼眶泛红,攥紧了剑柄。

台上,楚云深一个激灵脑袋磕在了案几上,砰的一声闷响。

疼。

他揉着额头,欲哭无泪。

这战国的木头是真硬,连个海绵垫子都没有。

就在此时,一名羽林卫匆匆登台,双手呈上一方用漆封好的小木匣。

“禀太子,雍城急递。二公子成蟜遣人送来家书,言说游历雍城,一切安好。”

嬴政眉头微皱。

成蟜以前向来与楚系亲近,自打放弃立储考核后就鲜少见他。

半月前,华阳太后以成蟜年幼需长见识为由,派人护送他前往秦国故都雍城游历。

此时大王病危,楚系异动,雍城却送来家书?

嬴政接过木匣,挑开封泥,取出一卷散发着墨香的竹简,缓缓展开。

“弟蟜,叩首顿首。雍城之景,雄浑壮阔。观天地之悠悠,感先祖之圣明。臣弟日夜诵读经典,修身养性,寝食皆安,勿念……”

嬴政草草扫过,递给吕不韦:“相邦以为如何?”

吕不韦看完,冷笑一声:“辞藻华丽,引经据典。成蟜不过十岁孩童,怎写得出这般老气横秋的字句?分明是代笔。看来,华阳太后将他安置在雍城,照顾得很‘周到’啊。”

两人正暗自揣测楚系的意图,一旁的楚云深却盯着那空荡荡的小木匣,眼睛亮了。

凭借他前世拆了无数快递的丰富经验,这木匣的厚度,不对劲。

底板太厚,拿在手里重心偏上,里面绝壁有夹层!

楚云深精神一振,睡意全无。

这年头出门在外,谁还不偷偷在行李夹层里藏点好吃的?

他不顾两人诧异的目光,一把抓过木匣,大拇指抠住内侧的边缘,用力一掰。

“咔嚓”一声轻响。

木匣底板应声碎裂。

“太傅当心!”嬴政大惊,以为匣中有暗器,按住剑柄。

却见一片削得极薄、仅有两指宽的粗糙竹片,晃晃悠悠地从夹层里飘落下来。

楚云深一把接住,低头看去。

竹片上没有墨迹,是用某种尖锐的石头硬生生刻上去的字,歪歪扭扭如狗爬,看得出刻字之人当时心急如焚。

嬴政与吕不韦呼吸一滞。

“夹带密信!”吕不韦面色大变。

“太傅竟一眼识破了这匣中玄机!快看,定是成蟜查探到了楚系在雍城的谋反罪证!”

嬴政神色凝重,凑上前去。

楚云深眯着眼睛,借着火光,艰难地辨认着那几个丑出天际的字,不自觉地念出了声:

“天天吃葵菜……嘴里淡出鸟……没肉吃,速救……蟜。”

周遭的空气,突然安静。

嬴政愣住了。

吕不韦僵住了。

楚云深看着手里那片竹片,一股强烈的同病相怜之感油然而生。

“这孩子……”楚云深眼眶微酸。

“字都刻得这么饿,这是被逼到什么份上了啊!大秦的宗室,出门游历就只能吃水煮青菜吗?连口肥肉都不给,简直丧尽天良!”

没人比他更懂这种被软禁起来只能吃草的痛苦了!

刚才在章台宫,他也是这么绝望的!

嬴政的身体却开始剧烈颤抖,眼底翻涌起骇人的杀机。

“好一个游历雍城,好一个寝食皆安!”

嬴政一脚踹翻了面前的案几,定秦剑出鞘半寸,发出刺耳的龙吟。

“华阳太后好狠的手段!竟将孤的亲弟弟软禁,苛待至此!连口肉都不给,这是要将他饿得心智崩溃,沦为任人摆布的提线木偶啊!”

吕不韦倒吸一口凉气,只觉脊背发凉:“大王昏迷,华阳太后故意将长安君扣为人质。若是大王……她便能以太后之名,废除太子,迎立年幼软弱的长安君为傀儡新君!好一招偷天换日!”

“若非太傅慧眼如炬,一眼识破这木匣夹层,孤险些被那封粉饰太平的家书蒙蔽,错失了这重要的求救信号!”

嬴政霍然转身,对楚云深深深一拜,声音哽咽。

“太傅方才大骂丧尽天良,字字泣血,分明是在痛斥楚系乱政,祸及宗室!太傅,是在心疼我大秦的血脉啊!”

楚云深张了张嘴,拿着竹片的手僵在半空。

我不是。我没有。

我真的只是单纯觉得,不给肉吃很过分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