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150章 每天风吹日晒去巡视工地,我还活不活了?(1 / 1)

韩王安派他来秦国,只是把他当成一个消耗秦国国力的恶毒工具。

一旦秦国反应过来,他郑国就是第一个被千刀万剐的弃子。

韩王根本不在乎水渠修不修得成,只在乎秦国死不死。

可是秦国亚父呢?

为了保下他这个卑贱的水工,亚父拖着病危之躯,不惜当众顶撞权倾朝野的相邦吕不韦!

亚父看着他的眼神里没有阴谋,只有纯粹的、对那条水渠成型的无限渴望!

士为知己者死!

“呜……呜呜呜……”

死寂的大殿中,突然响起一阵压抑的痛哭声。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郑国满脸泪水,眼鼻通红,他拼命挣扎着在青砖上转过身,面向甘泉宫的方向,狠狠磕下头去。

“砰!砰!砰!”

额头砸在青砖上,瞬间磕破了皮,鲜血顺着鼻梁流下,他却浑然不觉。

“罪人郑国……不!小人郑国!”

郑国嗓音嘶哑,嚎啕大哭。

“蒙亚父不弃,视小人如国士!韩王安无道,以治水神术为诡道阴谋,小人不耻!今日起,小人便是大秦的水工!这水渠,小人就算是用牙啃,用指甲刨,也必定为大秦修出来!”

郑国抬起头,满脸是血,眼神却前所未有的明亮且疯狂。

“大王!给小人三个月!小人踏遍关中水文,定拿出一份毫无破绽的引水图卷!若渠不成,小人自投泾水,喂了王八!”

嬴政看着彻底倒戈、陷入疯狂工作状态的郑国,心头狂震。

亚父……连人心都算到了这一步吗?!

仅仅露了一面,说了三句话。

不仅破了韩国的疲秦之计,扭转了国运,甚至连敌国死间的心防都彻底击碎,让其死心塌地为大秦卖命!

神迹!这是兵不血刃的神迹啊!

“好!”嬴政拔出天问剑,剑指殿外。

“松绑!赐座!自今日起,郑国为大秦都水长,官居少上造!修渠所需一应物料,由相邦亲自统筹!”

“老臣遵旨!”吕不韦立刻领命。

“退朝!”

……

两个时辰后。甘泉宫。

楚云深四仰八叉地躺在榻上,正做着美梦。

梦里是一望无际的金黄色稻田,自己端着一个比脸还大的海碗,碗里装着晶莹剔透、冒着热气的大米饭,上面浇着红烧肉的浓汁。

“吸溜……”楚云深砸吧砸吧嘴,正要下口。

“亚父!大喜!大喜啊!”

一声震耳欲聋的呼唤,直接把楚云深从梦里炸醒。

他坐起身,一头黑线地看着风一样卷进来的嬴政。

“大王。”

楚云深按着突突直跳的太阳穴,声音有气无力。

“臣还没死呢,留点力气等发丧的时候再嚎行不行?”

嬴政满面红光,毫不在意楚云深的抱怨,直接一屁股坐在榻边,双手兴奋地搓来搓去。

“亚父神算!一切皆如亚父所料!”

楚云深一脸懵逼:“我料什么了?”

“方才吕相去驿馆见了韩国使臣。”

嬴政眼中闪着饿狼般的光芒,“依亚父反向白嫖之计,吕相大哭穷困,扬言若韩国不助资,便停工伐韩。那韩国使臣当场吓尿了裤子,为了稳住大秦修渠,竟一口答应,首批暗中资助大秦钱十万钱,粮十万石!后续还有源源不断的木材生铁送来!”

楚云深端着茶樽的手僵在了半空。

啥玩意?

我就是困得受不了,随口敷衍了一句反过来占便宜,想赶紧回来睡觉。你们转头就把韩国使臣敲诈了?!

十万石粮食倒贴?

韩国那帮君臣脑子里装的都是豆腐渣吗?!

现在的丞相不是张平吗?生出张良这种儿子的人能看着自己人干这蠢事?

“还有那郑国!”

嬴政越说越激动,一把抓住楚云深的胳膊摇晃。

“亚父那句尽早动工,等着吃新米,彻底击溃了郑国的心防!他已签下生死状,方才连衣裳都没换,直接带了几个老农,连夜出城勘测泾水去了!”

楚云深痛苦地闭上眼睛。

完了,这下彻底解释不清了。

自己为了吃口大米饭的急切心情,在他们眼里估计已经变成了忧国忧民、殚精竭虑的圣人光环。】这以后要是修不出水稻,自己不被嬴政当成骗子砍了才怪。

“挺好,挺好……”楚云深干笑两声,试图结束这个危险的话题。

“那大王且去忙吧,臣这心疾又犯了,得躺会。”

“亚父且慢!”

楚云深刚躺平的身子猛地一僵。

他痛苦地睁开眼,看着满面红光的嬴政大步走到榻前。

“大王。”

楚云深捂住胸口,声音虚弱,“臣这心悸之症又犯了,今日实在不宜……”

“亚父高义!”

嬴政一把按住楚云深的手,目光灼灼。

“孤知亚父淡泊名利,不愿居功。但引泾注洛之宏图,乃亚父一手促成。吕相在殿外已亲口表态,此等关乎大秦万世国运的基业,非亚父亲自挂帅不可!孤已拟定旨意,加封亚父为总督渠务大臣,持天子剑,总揽修渠一切事宜!”

楚云深眼前一黑。

总督渠务?

三十万人去挖泥巴的超级工程,交给我一个只想吃软饭的病号来管?

每天风吹日晒去巡视工地,我还活不活了?

“不可!”

楚云深一把推开被子,急得额头冒汗。

“臣何德何能?臣连镐头都没摸过!此事交给郑国和吕相足矣,臣绝不能抢夺同僚之功!”

这时,赵姬端着一碗冒着热气的黑红色汤药缓步走出。

她今日穿了一身极显身段的深衣,眼波流转,笑意盈盈。

“先生为大秦呕心沥血,本宫特命太医熬了这大补汤。先生喝了这碗汤,有了气力,这总督之位自然就坐得稳了。”

楚云深看了一眼那碗翻滚着诡异气泡的鹿血汤,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喝了这玩意,别说修渠,他今晚就能七窍流血交代在榻上。

“臣……领旨!”

楚云深咬着牙,迅速改口,“臣这就接下印信,汤就不必了!”

嬴政大喜,从袖中掏出一枚青铜大印,强行塞进楚云深手里。

楚云深握着冰凉的印信,心如死灰。

自己被彻底架在火上烤了,如果不赶紧想个办法把这烂摊子甩出去,他后半辈子都得在泥浆里打滚。

“宣郑国和吕不韦觐见。”楚云深捏了捏眉心,有气无力地下令。

片刻后,吕不韦和满身泥点子的郑国快步入内。

郑国眼里布满血丝,手里还紧紧攥着一卷刚画了一半的水文图,整个人处于一种癫狂的亢奋状态。

“拜见总督大人!”两人齐齐行礼。

楚云深靠在凭几上,眼皮直打架。“郑国,我问你。按你原先的计划,三十万人修三百里水渠,要多久?”

郑国立刻答道:“若人力充足,钱粮不缺,十余年可成!”

“太慢了。”

楚云深打了个哈欠,“大王等不了十几年,我也等不了十几年。我今晚定个规矩,这工程,咱们换个玩法。”

吕不韦立刻掏出空白竹简,提起笔,神色肃穆。

亚父每次改规矩,大秦的朝堂都要震上三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