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163章 放着金山银海不赚,跑去卷邑那破地方吃土?(1 / 1)

嬴政霍然转身,太阿剑拍在案几上,震得案上青铜酒樽嗡嗡作响。

大帐内气流骤冷。

嬴政目光如电,直刺缩在帐内角落里正捧着头盔啃栗子的老将。

“蒙骜何在!”

蒙骜浑身一激灵,嘴里还含着半口没嚼碎的栗子。

“末……末将在!”

蒙骜慌忙咽下栗子,大步迈出。

嬴政掷地有声,气势攀升至极点:“魏人辱我大秦,夺亚父之物,罪无可恕!孤给你五万锐士!三日内拔营!给孤踏平卷邑!把那魏国守将的脑袋砍下来,悬于城头!至于那五百车铁矿木料,连本带利给孤抢回来!”

杀气腾腾,帝王之威毕露。

吕不韦暗暗点头,这是大秦之主该有的气魄。

楚云深则在心里默默算了算。

五万大军开拔去打卷邑,人吃马嚼又得一笔天文数字的军费。

这笔账算下来,那五百车铁矿好像不够回本的。

蒙骜愣在原地。

五万大军?

打魏国?

老将军的面部肌肉开始剧烈抽搐。

下一秒,他的脸色由红转白,五官痛苦地挤在了一起。

“哎哟……”

一声中气十足的惨叫响彻大帐。

在众人错愕的目光中,大秦历经四朝、威震列国的第一名将蒙骜,扑通一声单膝跪地。

紧接着双膝跪地,最后干脆捂着胸口侧躺在了羊毛毡上,身体如一只煮熟的大虾般蜷缩起来。

“咳咳咳!大王!老臣……老臣恐难从命啊!”

蒙骜咳得撕心裂肺,仿佛下一秒就要把五脏六腑都咳出来。

嬴政懵了。

大秦幼虎愣在原地,看看手里的剑,又看看地上的老将。

前几日在泾水工地上,为了震慑新来的六国商贾,蒙骜可是当众徒手拉停了一辆满载巨石的牛车。

怎么今天孤刚点个将,你就快不行了?

“蒙老将军,你这是何意?”嬴政赶紧上前搀扶。

蒙骜死死抓住嬴政的手臂,老泪纵横:“大王有所不知!老臣早年随昭襄王征战,落下了一身暗伤。方才帐门大开,一阵冷风吹过,老臣只觉心口绞痛,气血逆流……咳咳!旧疾竟一并复发了!老臣这把老骨头,若是去了卷邑,死在路上事小,只怕要误了大王和亚父的大事啊!”

大帐内死寂。

只有木炭在盆里发出轻微的噼啪声。

吕不韦站在一旁,眼角狂抽,胡子都快气得立起来了。

装!

你个老匹夫接着装!

吕不韦太清楚蒙骜心里那点小九九了。

真去前线打仗?那是什么日子?

睡冰冷透风的帐篷,吃掺着谷壳的粗粮,带着士卒拿命去爬城墙拼军功。

拼死拼活砍回几个人头,回来还得看内史官的冷脸核算赏赐,一不小心还要落个克扣军饷的骂名。

现在呢?

楚云深搞了个什么安保外包,大秦锐士在郑国渠工地给六国商贾当护院。

商贾们为了工程进度,生怕这些杀神大爷们不高兴,每天好酒好肉供着,发的是足额的、双倍的现钱军饷!

不仅如此,商贾还设立了治安奖。

抓到一个偷懒的战俘,奖半斤肉;镇压一次斗殴,奖一壶浊酒。

蒙骜现在手底下那帮骄兵悍将,个个肥得流油。

每天在工地上溜达一圈,回来吃烤羊腿喝小酒,闲着没事还能拿战俘练练拳脚。

蒙骜自己更是被各大商贾当活祖宗一样供着,各种奇珍异宝排着队往营帐里送。

这特么叫神仙日子!

放着金山银海不赚,跑去卷邑那破地方吃土?

当谁是冤大头呢!

楚云深坐在炭盆前,手里拿着一根树枝,也看傻了。

他本来还在心痛自己那没缘分的铁锅,结果被蒙骜这奥斯卡级别的影帝表演震在当场。

他为了修水渠搞出来的基建经济学,一不小心,把大秦这部精密恐怖的战争机器给腐蚀了。

原本为了人头可以红着眼冲锋的大秦锐士,现在尝到了资本运作的甜头,发现站岗收保护费比砍头来钱快多了,风险还低。

大秦好战的基因,硬生生被他掰成了贪财的基因!

大秦战神,活活变成了大秦头号包工头!

“蒙将军病得如此突然?”

楚云深幽幽开口,随手把树枝丢进火盆里,弹了弹袖口沾上的灰烬。

“方才本督看你连吃半盘烤栗子,牙口倒是不错。”

蒙骜面不改色,躺在地上继续哀嚎:“亚父明鉴!老臣这是痛极反思,想用栗子这等坚硬之物,压一压心口的邪火啊!”

连栗子当药引这种鬼话都编出来了。

嬴政就算再单纯,也看出了端倪。

他面皮涨红,指着蒙骜:“你……你这是抗旨不尊!你这大秦上将军,难道连魏国区区一个卷邑都不敢打?”

“非是不敢打,实是不能打。”蒙骜干脆坐了起来,也不捂胸口了,一脸郑重。

“大王,亚父教导我们,一切以基建为中心!如今泾水大营五万战俘,六国商贾云集。老臣若是带走五万锐士,工地谁来镇守?若是战俘营啸,商贾遇害,郑国渠岂不是要前功尽弃?老臣必须留下,保卫我大秦百年基业!”

蒙骜大义凛然,掷地有声。

翻译过来就是:老子走了,安保费谁收?

吕不韦抚额叹息,大秦的武将,废了。

被楚云深彻底带偏了。

大帐内,蒙骜还躺在羊毛毡上,时不时抽搐两下,嘴里哎哟连天。

嬴政看着这位历经四朝、平时单手能掷石狮子的大秦上将军。

犹如市井无赖般满地打滚,气得面皮紫胀,却又发作不得。

吕不韦则在一旁冷笑,揪着胡须不说话。

楚云深叹了口气,把手里剥好的栗子扔进嘴里,含糊不清道:“蒙将军既然病重,大军开拔自是不能了。不过这郑国渠工地的护院营生,日夜操劳,恐也伤神……”

话音未落,蒙骜垂死病中惊坐起,一拍胸脯,声如洪钟。

“亚父放心!老臣就算拼了这条老命,也定将这六国商贾和五万战俘看得死死的,绝不让大王和亚父分心!”

为了保住手里这只会下金蛋的母鸡,老将军连脸都不要了。

“好!好得很!”

嬴政厉声道,“蒙骜病重,大秦难道便无人能战了么!传孤旨意,调蓝田大营……”

“不用调了!大王!老将在此!”

帐外传来一声爆喝。

紧接着,撕啦一声响,厚重的牛皮帐帘被人粗暴地掀开。

一阵冷风夹杂着雪珠子倒灌进来,吹得炭盆里的火星四下乱迸。

一个须发皆张、铁塔般的昂藏老者大步踏入帐内。

他身披重甲,甲片上还结着冰碴,一双牛眼瞪得溜圆,眼珠子里布满血丝。

大秦名将,麃公。

麃公进帐后,看都没看满脸愕然的嬴政和吕不韦,径直冲到蒙骜跟前。

“砰!”

麃公抬起大脚,一脚将还没来得及起身的蒙骜踹出半丈远。

“装!你个老匹夫接着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