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0年2月26日,周六,上午九点整。
向善市,守护者基地,门口。
三辆黑色轿车停在警戒线外,引擎盖上的欧盟旗帜在晨风中轻轻晃动。车牌是外交牌照,挡风玻璃后贴着领事馆的通行证——这种车在向善市不常见,但每次出现,都意味着麻烦。
基地门口的值班清道夫皱起眉头,正要上前询问,第一辆车的门已经打开了。
下来的是一个三十多岁的男人,金发,蓝眼睛,穿着一身剪裁考究的深蓝色西装。他的表情严肃,嘴角微微下撇,浑身上下写满了两个字——傲慢。
他身后跟着四个人:两个西装保镖,一男一女,眼神锐利,一看就是练家子;一个穿白大褂的年轻女人,手里拎着银色手提箱,正是昨晚跟着亚瑟去向善市那个技术员;还有一个头发花白的翻译,戴着金边眼镜,手里抱着一摞文件。
“我是欧盟驻华使馆参赞菲利普·冯·贝格。”金发男人用流利的英语开口,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带着不容置疑的官腔,“我要见你们这里的负责人。”
翻译正要开口,清道夫已经按下了耳麦。
“秦叔,门口来了几个人。欧盟使馆的,说要见负责人。”
耳麦里沉默了两秒。
秦建军的声音传来:“让他们进来。带到三号会议室。”
上午九点十五分,三号会议室。
秦建军坐在长桌一端,面前摆着一杯茶。王琼站在他身后,手里拿着平板电脑。苏蔓坐在角落,手指搭在键盘上,随时准备调取资料。
菲利普坐在对面,四个人站在他身后。他的坐姿笔直,目光在会议室内扫了一圈,最后落在秦建军脸上。
“秦先生。”翻译刚开口,菲利普抬手打断了他。
“不用翻译。我会说中文。”他的中文很标准,带着一丝刻意咬字的清晰,“我今天是代表欧盟超凡事务委员会,来向贵方提出正式交涉的。”
秦建军端起茶,喝了一口。
“交涉什么?”
菲利普从翻译手里接过一份文件,推到秦建军面前。
“二月二十一日至二十三日,贵方人员在向善市及周边地区,对我方盟友——中东萨拉丁集团、南美玛雅克组织——实施了有组织的暴力打击,造成重大人员伤亡。”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锐利。
“这些人员中,有十七人持有欧盟成员国护照。他们的家属已经向欧盟委员会提出申诉,要求追究责任人的法律责任。”
秦建军放下茶杯。
“萨拉丁和玛雅克的人,什么时候成了欧盟的盟友?”
菲利普嘴角微微扬起,那是一个训练有素的外交官笑容——礼貌、冰冷、滴水不漏。
“超凡世界没有国界。萨拉丁集团与玛雅克组织,都是欧盟超凡事务委员会的观察员单位。他们的成员,在欧洲享有外交豁免权。”
王琼从后面开口。
“外交豁免权不适用于武装入侵行为。二月二十一日至二十三日,萨拉丁和玛雅克的人武装进入中国领土,目标是绑架、暗杀中国公民。根据国际法,任何国家都有权自卫反击。”
菲利普的目光转向她,笑容没有变。
“这位女士,您说的‘武装入侵’和‘绑架暗杀’,有证据吗?”
王琼抬起平板,屏幕上是苏蔓调取的卫星图像和监控画面。
“二月二十一日凌晨三点,萨拉丁一百二十人从东南亚转机入境,向善市郊集结。二月二十二日晚上八点,玛雅克八十人越过边境线,从西南方向逼近。他们的行动路线、武器装备、通讯记录,全部在这里。”
菲利普扫了一眼屏幕,笑容终于有了一丝裂痕。
“这些证据……来源可靠吗?”
王琼说:“华夏守护者技术部采集,军方卫星同步记录。如果需要,可以提交国际法庭。”
菲利普沉默了两秒。
然后他换了一个角度。
“即使这些人的行为不当,贵方也应该通过外交渠道解决,而不是直接动用武力。我方有十七名公民死亡,他们的家属要求赔偿。”
秦建军看着他。
“赔偿?”
菲利普点头。
“每人五百万欧元。一共八千五百万欧元。另外,贵方需要交出实施武力打击的人员名单,由欧盟方面进行审查。”
会议室里安静了三秒。
苏蔓的手指悬在键盘上方,王琼的眉头皱起来,秦建军端茶的手顿了一下。
然后门开了。
王雷走进来。
他穿着校服,背着书包,看起来刚从学校过来。但他的目光落在菲利普脸上时,整个会议室的温度仿佛都降了几度。
“你要审查谁?”
菲利普转过头,看着这个突然出现的少年。
“你是……”
秦建军开口:“他是王雷。我们的人。”
菲利普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
王雷。
这个名字,他在亚瑟的办公室里听过不下二十次。
他调整了一下坐姿,重新摆出那副外交官的表情。
“王雷先生,我今天是代表欧盟——”
王雷打断他。
“我知道你代表谁。亚瑟让你来的。”
菲利普的笑容僵住了一瞬。
王雷走到他面前,拉开椅子坐下。
“八千五百万欧元?你知道八千五百万欧元是多少钱吗?”
菲利普张了张嘴。
王雷说:“是亚瑟昨晚搬走的那批设备的价格。他花了八千五百万欧元建的捕雷者实验室,想复制我的力量。结果设备搬回去,数据被删了,变成一堆废铁。”
他靠在椅背上,看着菲利普。
“他让你来,不是为了那十七个人的赔偿。他是想从我这儿找回面子。”
菲利普的脸色变了。
王雷继续说。
“你回去告诉亚瑟。他想要我的力量,就自己来。别派你这种人来丢人现眼。”
他站起来,走到门口。
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对了。那十七个人的护照,我让人查过了。三本是假的,七本过期了,剩下七本的持有人,在二月二十一日之前就已经死了。他那十七个人,根本就不存在。”
他推门出去。
会议室里,菲利普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他站起来,抓起文件,大步往外走。
走到门口,他停下。
回头,看着秦建军。
“秦先生,今天的事——”
秦建军端起茶杯。
“今天什么事都没发生。”
菲利普咬了咬牙,转身离开。
上午十点,作战大厅。
王雷坐在沙发上,面前摆着一杯热水。
苏蔓在旁边笑。
“你刚才那句话太狠了——‘他那十七个人根本就不存在’。菲利普的脸都绿了。”
王琼推了推眼镜。
“我查过了,确实不存在。亚瑟编了十七个假身份,想讹我们一笔。”
秦建军走进来。
“亚瑟不会善罢甘休。今天派个参赞来讹钱,明天就会派别的人来搞事。”
王雷点头。
“我知道。”
秦建军看着他。
“你打算怎么办?”
王雷想了想。
“等。等他先动。”
秦建军笑了。
“行。那我陪你等。”
上午十一点,欧洲,某私人庄园。
亚瑟坐在书房里,面前摆着一杯红酒。菲利普站在他面前,脸色难看。
“他当场拆穿了。”
亚瑟端起酒杯,喝了一口。
“怎么拆穿的?”
菲利普说。
“他说那十七个人的护照,三本是假的,七本过期了,剩下七本的持有人已经死了。他让我们别去丢人现眼。”
亚瑟的手顿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
“有意思。这小子,做事越来越老练了。”
他放下酒杯,站起来,走到窗边。
窗外,草坪上有人在修剪灌木,阳光很好。
“他在逼我。”
菲利普问。
“逼您做什么?”
亚瑟说。
“逼我亲自去。”
他转过身。
“那就去吧。但不是现在。等他的注意力被别的事情吸引,等深邃之眼快要醒的时候。”
他走回书桌旁,拿起一份文件。
“这是欧盟刚批的三年计划。五十亿欧元,重建捕雷者项目。”
他把文件递给菲利普。
“告诉技术部,不用在向善市复制能量环境了。我们换个思路——直接复制王雷本人。”
菲利普愣住了。
“复制……本人?”
亚瑟点头。
“基因。能量。战斗方式。所有的数据,我们都要。他不是地球最强吗?那我们就造一个比他更强的。”
下午两点,向善一中,训练馆。
十二个人正在训练。
赵磊双手燃着橙红色火焰,正在练习将火球压缩到硬币大小。他的额头上全是汗,但眼神比任何时候都亮。
林晓薇坐在角落,眉头紧皱,思维加速全开。她在推演一种新的战斗模式——用思维加速预判对手动作,配合赵磊的火焰攻击。
苏沐沐的影子分裂成三十多个,在墙上飞速穿梭。她最近进步最大,影子不仅能分裂,还能实体化攻击。
沈青竹蹲在窗台边,那株植物已经长到一人半高,叶片泛着翠绿的光。她能通过植物感知方圆两百米内的能量波动。
张磊、王浩、李阳、陈宇、刘东也在拼命训练。
楚风站在场边,看着他们。他的地脉感知全开,监控着每个人的能量状态。
陈墨融在阴影里,偶尔出手偷袭——他的隐身能力是最好的实战训练。
丁锐闭着眼睛,预知能力全开。他每隔几分钟报一次点——“赵磊,三秒后左边有人”——赵磊就提前闪避,然后反击。
周雨晴站在门口,看着他们。
王雷走过来。
“怎么样?”
周雨晴说。
“他们进步很快。赵磊的火球已经能压缩到硬币大小了,苏沐沐的影子能实体化攻击,沈青竹的感知范围扩大了一倍。”
王雷看着训练馆里那些拼命的身影。
“还不够。”
周雨晴靠在他肩上。
“但他们很快会够的。”
下午四点,食堂。
王雷和周雨晴坐在一起吃饭。
赵磊端着餐盘跑过来,一屁股坐下。他手上缠着绷带——刚才训练时被自己的火焰烫的。
“老大!我今天把火球压缩到硬币大小了!”
王雷看着他。
“能打出去吗?”
赵磊愣了一下。
“打出去?”
王雷说。
“压缩到硬币大小,然后打出去。像子弹一样。”
赵磊的眼睛亮了。
“我试试!”
他放下筷子,抬起手。一枚橙红色的火球在掌心凝聚,越缩越小——拳头大,鸡蛋大,硬币大。
然后他猛地推出!
火球激※而出,打在食堂的墙上!
砰!
墙上炸开一个拳头大的洞,边缘焦黑,冒着烟。
食堂里所有人都看过来。
赵磊愣住了。
然后他咧嘴笑了。
“我操!我打出去了!”
林晓薇走过来,推了推眼镜。
“时速估计两百公里。如果再压缩,威力还能更大。”
赵磊跳起来。
“老子要练!练到能打穿钢板!”
王雷看着墙上那个洞,嘴角微微扬起。
“先赔墙。”
赵磊的笑僵在脸上。
晚上七点,后山。
王雷一个人坐在石阶上。
夜风很冷,吹得梧桐树叶哗哗作响。
他没有叫周雨晴。今天她累了,陪那十二个人训练了一整天,现在应该睡着了。
手机震了。
沈听澜的短信。
【深邃之眼今天没动。很稳定。】
王雷回复:【知道了。】
沈听澜:【你在后山?】
王雷愣了一下。
【你怎么知道?】
沈听澜:【我装了传感器。你每次去后山,我都能看到。】
王雷沉默了两秒。
【你在我身上装了传感器?】
沈听澜:【在你校服口袋里。上周放的。】
王雷伸手摸了摸口袋,果然摸到一个米粒大小的东西。
他盯着那个小东西看了几秒。
然后他笑了。
【什么时候放的?】
沈听澜:【你去上课的时候。你校服挂在那,我顺手放的。】
王雷把传感器放回口袋。
【为什么?】
沈听澜:【监测深邃之眼的能量波动。你在后山的时候,它最活跃。】
王雷愣了一下。
【有吗?】
沈听澜:【有。每次你一个人坐在后山,深邃之眼的能量波动就会增强一点。但周雨晴在的时候,它就稳定了。】
王雷沉默。
沈听澜又发了一条。
【所以多叫她陪你。别老一个人待着。】
王雷看着那行字,嘴角微微扬起。
【知道了。】
他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土。
转身,往山下走。
走到山脚,他没有回头。
但他知道,后山山顶,沈听澜应该正看着手机屏幕,看到他下山的轨迹。
他走进宿舍楼。
推开宿舍的门。
楚风已经睡了,呼吸均匀。
陈墨的床空着——他还在训练馆那边盯着。
王雷脱掉外套,躺回床上。
闭着眼睛,却睡不着。
他想起亚瑟今天派来的那个外交官。
想起那十七个根本不存在的护照。
想起亚瑟最后那句话——“直接复制王雷本人。”
他睁开眼睛,看着天花板。
复制他。
造一个比他更强的。
可能吗?
理论上,不可能。他的力量来自雷霆种子,那是天生的,不是后天能复制的。
但亚瑟不会管可不可能。
他只会试。
试到成功为止,或者试到把自己炸死。
王雷闭上眼睛。
深邃之眼在沉睡。
亚瑟在布局。
先生在养伤。
萨拉丁和玛雅克在等。
所有人都在等。
等他犯错,等他松懈,等他觉得一切尽在掌握的那一刻。
王雷嘴角微微扬起。
“你们等不到。”
他翻了个身,沉沉睡去。
窗外,月亮很亮。
他的呼吸很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