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把火，博弈堂。
陈平在赌术场的基础上扩了一个独立的堂口，编了一套训练手册，让阿青留下来当助教，孙特使兼任堂主。
手册里不单单教赌术。
怎么在对手施压时稳住心态。
怎么从微表情和出手节奏里判断下一步。
怎么在劣势中制造假象诱敌深入。
他把在论道大会上悟出来的所有东西全写进去了。
孙特使翻完手册沉默了好一阵，然后说了一句：“峰主，你这本书要是早写十年，落星宗的赌术场早就是一流了。”
那些天里，温大夫几乎每天都来平峰殿。
有时候是送药。
有时候是送饭。
有时候什么也不送，就是来看看他。
她不再像从前那样找了借口就匆匆离开，而是会在他伏案疾书的时候安静地坐在旁边，翻她那本记满了药材笔记的小本子、
偶尔抬头看他一眼，然后又低下头去。
两个人都不提那个越来越近的日子，但谁都在心里数着。
离开前的第三天晚上，陈平从议事堂回来，推开平峰殿的门就闻到了一股浓烈的药草焦糊味。
温大夫蹲在角落里的小丹炉前，白袍上沾满了炭灰和药渣，额前的碎发被汗水黏在鬓角上。
整个人看起来像是刚从炉子里爬出来的。
她脚边散落着七八个小瓷瓶，有的已经装好了丹药，有的还空着。
“你在干什么？”
“炼丹。”
她头也不抬，几乎把脸埋进了炉子里，“你这次去锁仙台，路上不知道要走多久，万一受伤了没药怎么办。我把凝血藤的方子又改了一遍，加了半味灵草，药效比之前那版又强了两成。还有爆灵丹，你在论道大会上灵气消耗太大，这个能帮你快速恢复；还有清心丹，你之前吸入过碧水阁的锁灵烟，经脉里可能还有残留，这个能……”
话还未说完，她忽然停下。
而是抬眸看着已经凑到她跟前的陈平。
陈平盯着她。
四目相视。
房内安静。
温医生俏脸泛红，又急忙低下头。
虽说跟陈平已经办了那事儿，可二人的关系从未挑明。
她也不知道自己跟陈平到底是啥关系。
“你炼了多少了？”陈平擦了擦她面颊的灰。
“没多少。”
温医生俏脸更红，低着头继续捣药，手腕的动作已经有些发僵了。
陈平握住她捣药的手腕，把她手里的药杵拿下来，看着指尖因为长时间接触药液而微微发皱，掌心还有几道被丹炉烫出来的红痕。
“你今晚是不是又没吃饭？”
“不饿。”
“温大夫。”
“我真的不饿。”
她的声音有些紧张，把最后一颗丹药从炉底夹出来放进瓷瓶里，塞上瓶塞了。
然后连同桌上那些瓶瓶罐罐一起推到陈平面前，“都给你装好了，凝血丹六瓶，每瓶十颗，一天一颗够你吃两个月。爆灵丹三瓶，受伤的时候吃。清心丹两瓶，早晚各一颗。还有这个是止痛的，这个是化瘴的，这个是……”
“温大夫。”陈平握住她的手腕，“你脸色很差。”
温医生有点心虚，为了让陈平离开时有更多的丹药护身，她这几天几乎都在炼制药丸，身子已经累到极致了。
可她自然不能在陈平面前承认。
“没事，我好着呢。”温医生嘴上说着，想站起来，膝盖刚一打直整个人就晃了一下。
陈平眼疾手快，一把扶住她的腰才没让她栽进丹炉里。
她靠在陈平怀里，白袍上全是药草和炭灰的味道。
“这就是你跟我说的没事？”陈平皱眉。“
我……就是蹲太久了，腿有点麻。”
陈平无语摇头，把她抱起来放到榻上，倒了杯热水塞进她手里。
在接水杯之时，她的手指还在微微发颤，应该是长时间捣药之后肌肉疲劳的反应。
察觉到陈平在盯着自己，温医生更是心虚，“那个……别这么看我。”
“继续编啊。”陈平道。
“我……”温医生语塞，“陈平，对不起。”
听着对方道歉，再看着她眼底浓重的青黑，他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骂她不知好歹？
可她做的每一颗丹药都是为了他。
“明天别炼了。”他说。
温大夫捧着茶杯小口小口地抿，没有答应，也没有拒绝。
只是在他转身去收拾丹炉的时候，她的目光一直追着他的背影，眼眶泛着一层泪光，但她硬撑着。
离开前最后一夜。
温大夫没有回矿场。
她把最后一茬凝血藤的种株移到了新开的药圃里，然后将新配的丹药一瓶一瓶地码进陈平的包袱。
做完这些事之后她就坐在殿门口的台阶上，陈平从议事堂回来，在她旁边坐下。
月亮从云层里钻出来，将整片云海镀成一片银白。
“今天十七来找我了。”她忽然开腔，“他问我峰主走了以后还会不会回来。”
“那你怎么说的？”陈平好奇。
“我说会。”温医生转眸盯着他，“是吗？陈平，你会回来的。”
陈平没有说话。
他不知道怎么回应对方。
他自己都不知道离开落星宗之后，自己会接下来面临什么事儿。
有没有命能从上界这儿安然回村里？
一切都是未知。
“明天我不去送你了。”温医生开腔。
“好。”陈平颔首。
温医生有点意外陈平会这么直接，心里微微失望，沉吟了片刻，她还是解释，“不是不想送，我怕你回头的时候我就不想让你走了。”
陈平一怔，看着对方。
他一时之间不知道说什么。
“嗯。”陈平点头。
温大夫轻轻靠过来，把头抵在他肩膀上。
夜风从云海间灌上来，吹起她的碎发拂过他的手背。
她闭上眼睛，用力握了握他的手。
她知道，明日便见不到陈平了。
虽说这个男人是下界的，在他们上界这儿根本不入流，可她就是喜欢这个男人。
“陈平，今晚我陪你，好吗？”
温医生突然抬头，主动提出要求。
闻言，陈平一怔，盯着眼前这个长相漂亮的女医生。
“若是不方便……那便罢了。”温医生俏脸尴尬，还以为陈平不愿意。
“不，倒不是不方便。”陈平摇头，“今晚你留在这。”
“那……那我想今晚……”温医生红着脸，抿着嘴唇，欲言又止，有点不好意思。
“你想什么？”
陈平疑惑。
“我想试试其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