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停住脚步，低头看着陈平，眼睛里带着几分试探，“我再说一次。如果你愿意交出名单，我可以给你一条活路，不是让你留在碧水阁，是放你走，你离开这里以后去哪我不管，但名单必须留在我手里，否则这么多人堵在我门口，我就算想放你走，外面的人也不会答应。”
他盯着陈平。
陈平面色冷静。
也盯着他。
四目相触。
大殿里安静了很长一段时间。
“陈平，你虽是下界之人，可你很聪明。”阁主收回目光，沉声道：“你应该知道你现在面临的情况，我跟你方才说的，便是当下最好的选择。”
阁主坐回高座，居高临下地看着陈平，“不着急，我给你点时间，你好好考虑一番，然后回答我。”
大殿内再次陷入死寂！
灵光吊灯的冷光从陈平背后打下来，将其的脸笼在一片阴影里，看不清表情。
阁主在等！
等陈平先开口。
他知道陈平肯定会做出选择。
求饶也好，妥协也好，开出什么可笑的条件也好！
这些桥段他见过无数次，人在穷途末路时的反应无非就那几种。
他很有耐心。
外边隐约的传来各个门派的怒嚣声！
“听到了吗？”阁主指着外边，“我的人恐怕坚持不了多久！”
站在大殿中央，双手被灵光锁链捆在身后，脸上还挂着彩的陈平，闻言抬头盯着对方，“阁主，那我若是交出东西，那我的好处呢？”
“好处？”阁主一怔。
似乎没想到陈平这小子会要好处！
他冷笑一声，“陈平，跟我要好处，你配吗？”
陈平不语，只是盯着对方！
在等阁主先开口。
谁先开口，谁就先把底牌亮出来。
殿角的灵烛爆了一个火星。
阁主嘴角抽了抽！
妈的。
他服了！
原本以为自己能拿捏住这小子。
可现在看来，不行了！
他终于动了！
从高座上站起来，负着手踱到陈平面前。
目光在他脸上那些新旧交叠的伤疤上缓缓扫过，“论道大会上你五比一赢了薛衍，我让人带信去落星宗挖你，你不来，散了之后你一个人干掉我好几个暗部精锐，连带玄天剑派的外门长老和散修联盟的阵法师，陈平，我不杀你已经算极好的了，你现在跟我谈条件，这不合适！”
“那名单，也就算了。”陈平回应。
“你！”
阁主咬牙切齿，恨不得弄死这小子。
旋即拳头微微松开，他冷笑一声：“真不愧是之前各个门派想要招揽的人才啊，陈平，说实话，我现在更想把你收在麾下。”
陈平笑了一下，“阁主，咱别说那些没用的，我要的是当下的好处，你方才的这些话我压根不信，当初在论道大会上柳长老也说过类似的，他说落星宗给了你什么条件，碧水阁翻倍，我没答应。”
他盯着对方，“后来他派人来杀我，用的理由是既然不能为宗门所用的人，留着就是隐患，阁主现在的意思，是不是跟柳长老差不多，先拉拢，拉拢不成再杀？”
阁主没有回答。
他绕到陈平身侧。
目光落在他喉结上那道还没消退的红印。
那是他刚才捏的。
他忽然伸手，两根手指抬起陈平的下巴，将他的脸转向自己，语气嘲讽，“你现在连刀都没了，被锁在这大殿里，外面有两百多号人等着要你的命，你拿什么跟我谈合作？”
陈平直视他的目光，冷笑一声，“那不然杀了我，你们找了两个月都没找到的那份名单，杀了我，名单就永远没人知道了。”
阁主的手指在他下巴上停了一瞬，然后松开。
他转过身去走到高座前，没有坐下，负着手望着穹顶上那盏最大的灵光吊灯。
他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不是笑。
而是在权衡。
陈平在心里默数三声！
他知道对方肯定会做出决定。
果然。
第三声之后，阁主转过身来，脸上的笑意已消失，“我想问你一个问题。”
“请讲。”陈平回应。
“我一直在想一个问题，这两个月我派出去追杀你的人，从暗部散兵到阵法师，从筑基期巅峰到金丹期副统领，前前后后好几拨，全都被你干掉了，你每次都能活下来。”
“就这个问题？”陈平淡淡一笑“还不是我太厉害了，或者是你的人不太行。”
“放屁！”
阁主面色一沉，“你修为什么样，我方才已经清楚。”
“那阁主既然知道，为何要问这种问题？”陈平疑惑。
“我是想说，你小子聪明，你知道什么时候该打，什么时候该跑，也知道抱团。”
他踱回陈平面前，“我若是没猜错，这一次不一样，我听说你是在废弃驿道上被抓住的。一个人，一把破刀，站在山道上等五十个人来抓你，你有机会跑，你没跑，你有机会躲，你亦没躲，你是故意的。”
陈平诧异。
眼前这老东西比他想象的厉害一些。
对方竟看出来他是故意的。
不过当下，对方若是问出来了，那么他索性回应：“没错，我是故意被你们抓的！”
阁主沉默了一下，然后仰头笑了一声。
笑完之后他低头看着陈平，眼底的笑意和阴鹜交织，“有意思。我活了这么多年，还是头一回被人当跳板用。你故意被擒，就是为了混进碧水阁，跟我面对面谈条件，你从一开始就没打算逃。”
“逃有用吗？”
陈平反问，“你们追了我两个月，我逃到哪里你们追到哪里？与其被你们一路追到锁仙台再打一场，不如让你们把我直接带过去，省时省力。”
阁主眯起眼睛。
他重新打量着面前这个下界上来的凡人。
不是在看一个阶下囚。
而是在看一个他之前严重低估了的对手。
这小子从一开始就没打算跟他发生冲突，而是把他当成一道通往锁仙台的捷径。
这种被人算进棋局里的感觉并不愉快！
以前都是他玩鹰！
现在被老鹰给啄了！
妈的。
想到这儿就火大！
恨不得想弄死陈平！
可他不得不承认，有这种胆量和头脑的人，确实有资格坐在赌桌对面。
“陈平，算你厉害。”阁主的声音沉下来，再次打量着他，“你既然跟我谈条件，那我怎能知道你的筹码是真是假！”
陈平闻言一笑。
他明白这老东西的意思。
不就是在怀疑他是不是知道信里边的名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