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一行字,就短短六个大字。
【尔非棋,亦非手!】
不是棋子。
也不是下棋的手。
那就只剩下一种可能了。
难不成,老子特么的是这块棋盘?!
还是说……
砰!
毫无征兆,没有半点铺垫。
那本悬浮在半空的巨大书页猛地合拢。
一股灰白色的气浪当头砸下。
气浪扑面而来,刮得人脸颊生疼,苏明被迫闭上了眼。
等他再次睁开眼。
椅子空了。
人没了,书也消失得干干净净。
只剩下那把缺了一条脚的破折叠椅,孤零零地杵在龟裂的荒原黄土上。
“又搞什么花里胡哨的?”
苏明快步走过去。
身体的控制权总算回到了自己手里。
走到椅子跟前,低头一看。
满是铁锈的座面上,压着一样东西。
一根没点着的香烟。
跟着城门洞里,那个背影手里夹着的,一模一样。
“所以,搞出这阵仗的,还是他……”
苏明伸出手,准备去拿。
可指尖刚碰到淡黄色的滤嘴——
咔嚓!
天,裂开了。
不是什么夸张的形容。
是这片暗红色的苍穹,被一股无法形容的巨力,直接从正上方撕开了一条深渊般的豁口。
裂缝里没有光。
只有一只眼睛。
一只从位面之外,垂眸俯视的巨大眼睛!
竖瞳!
不是平时他金瞳的那种颜色。
而是他这辈子都未曾见过的混沌色彩!
如果非要找个确切的词来形容——
就像是把极昼的白和深渊的黑丢进了绞肉机里,彻底碾碎后榨出来的未知死光!
那只眼睛没有聚焦。
它不是在看苏明。
它在看底下的所有。
整片龟裂的荒原。
残破的折叠椅。
被烧焦的书页残灰。
以及苏明脚下,那根没点燃的破烟。
所有的因果,一览无余!
“妈的,什么鬼东西?”
苏明死死盯着上空。
突然。
上方那巨大无边的眼皮,微微垂了一下。
不是正常生理上的眨眼。
而是……不屑!
又或者是,失望透顶。
苏明脑子里“嗡”的一声。
痛?
根本谈不上。
那是一种比剥皮抽筋还要原始一万倍的战栗!
就像是高维生物在打量培养皿里的草履虫。
极致的渺小!
那是生命层级被碾压到连尘埃都不如的绝望。
好在,裂缝只维持了一瞬,便开始迅速愈合。
眼睛消失了。
苍穹恢复了那种血痂一样的暗红色。
但……
他看得很清楚。
在裂缝彻底闭合之前。
有什么东西,从上面掉下来了。
一片。
薄薄的,半透明的碎片。
碎片飘飘悠悠,稳稳落在了苏明摊开的掌心里。
没有温度。
没有重量。
苏明眯起眼睛一扫。
嘶——!
心脏猛地漏跳了半拍。
这片碎片的表面,竟然清晰地倒映出了一张脸。
可并不是他的脸。
而是……
他老爹的!
还没等他理清水多深。
嗡——!
眼前猛地一黑,极致的失重感瞬间将他吞没。
......
“呼!呼!”
一口浊气,差点没憋死在胸腔里。
苏明像条濒死的鱼,猛地从床上弹坐起来,大口大口贪婪地呼吸着空气。
老小区的屋子。
自己的床。
转头扫了一眼床头柜上的闹钟。
凌晨四点四十四分。
一切照旧,毫无异常。
他反手抹了一把脸。
皮肤的温热感、胡茬的粗糙感,真实得不能再真实。
“就是个梦对吧?”
“这特么谁还睡得着?”
苏明吐槽一句,随手打开卧室灯,翻身准备下床。
可突然,手掌传来一阵异样。
苏明低头,整个人僵住不动。
那是……
一张脸。
准确来说,是一张被完美剥离下来的人脸拓本。
鼻梁、眼窝、嘴角的弧度……
全被压成了平面。
像一张被完美剥离下来的人脸拓本。
但那五官的轮廓。
和梦里那个穿旧夹克、叼着没点燃的烟、长着金色竖瞳的老爹——
一模一样!
物理层面的托梦?!
凭空倒腾实物?
虚空爆金币?!
“玩这么大?!”
【真理之眼】瞬间激活,苏明双眸之中金灿灿的光芒疯狂流转。
可是。
这张面皮安安静静地躺在手里,没有跳出任何解析面板。
“旧皮包新骨……”
梦里那本焦黄大书上,仿佛用烙铁烧出来的字迹,再次在脑子里炸开。
旧的皮。
他手里目前正拿着的这张,算不算?
“还真是越来越扑朔迷离了。”
苏明翻身下床。
后背的T恤湿透了,贴在皮肤上,又冷又黏。
现在能够确定的是,刚刚那不是梦。
至少,不是寻常梦境。
普通的梦,不会让你醒来时手里攥着东西。
是有什么极其逆天的存在,趁着他意识下沉的窗口期,强行把他的灵魂拖进了某个专属领域。
城门里的背影、黑色的雾、带预言的巨书。
还有最后那只,随意一瞥就能压碎人灵魂的竖瞳。
惹不起。
现在的他,根本惹不起。
“走一步看一步,先收起来。”
苏明心念一动,试图将这张邪门的面皮收进【降维仓库】。
唰。
东西消失了,收纳成功!
“火柴哥?”
苏明在意识里呼唤。
没动静。
“喂?”
依旧死寂。
苏明皱了皱眉。
【降维仓库】里,没有一丝一毫的反馈。
不像是火柴哥不想搭理,沉默不言。
更像是信号完全被中断。
就像打电话打到无服务区,连嘟嘟声都没有。
“出来!”
苏明将【猩红王座】,直接从仓库里拎了出来。
祭坛静静地蹲在卧室地板上,沉稳,安分。
顶端那颗巨大的血色心脏,依旧在按部就班地跳动。
一分钟六十下,稳得一批。
连半个标点符号的波动都没有。
“行吧,惹不起我还躲不起?”
苏明摇摇头,将东西收回,彻底断了盘问的念头。
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没辙!
“呼!”
吐了口气,也不打算再睡。
到洗手间拧开水龙头,捧了把冷水糊在脸上。
冰凉的刺激,让人清醒了一些。
镜子里的脸,和平时没什么两样。
帅。
黑眼圈更深了点。
随后走到窗边,一把拉开窗帘。
外面,诡异的灰雨还在下。
路灯昏黄的灯光里,雨丝浑浊得就像是掺了骨灰。
灰白色的积水顺着马路牙子往下灌,流进下水道时,咕嘟咕嘟冒着脏兮兮的泡沫。
整个江州城,透着一股万物将死、生灵涂炭的消杀味儿。
街头空无一人。
连那些恨不得二十四小时盯门缝的官方暗哨,这会儿都不知道缩到了哪个犄角旮旯躲雨。
楼下被雨水淋透的月季花,叶片边缘已经卷曲发黄。
不是缺水的那种枯黄。
这焦黑的颜色。
和那本大书上烧出来的字迹……
如出一辙!
苏明把微凉的脑门贴在玻璃上,沉默了很久。
只有那句话,还在他脑勺后面来回撞击。
【食龙者将醒。】
他抬起头,静静看着江州灰蒙蒙的天际线。
再过不到一个小时。
这场诡异的灰雨就会像设了定时程序一样准点消失,迎来祭坛时代全新的黎明。
“还是不能坐以待毙啊……”
苏明从兜里摸出一根烟点上,青蓝色的烟雾吐在玻璃上。
“管你吃龙还是吃土……”
“这始皇陵的货,老子是进定了!”
“希望始皇老哥,能给我整点带劲的惊喜……”
“再不济,惊吓也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