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铁铉开始清算沈家的家产。
他带着几个书吏,在衙门里忙了整整一天。账册、田契、房契、地契、借据等被分门别类,一笔一笔地核对。李真没有参与这些事,他直接去了城外,跟常升碰了面。
常升的大军驻扎在城西的一片空地上,营帐整齐,刀枪如林。
常升穿着甲胄,站在营门口,远远地就看到李真骑马过来,连忙迎了上去。两人没有多余的寒暄,进了中军大帐,常升把这段时间的情况简单汇报了一下。
漕工已经安置得差不多了,各地民变也全都平息,大军休整完毕,随时可以出发。
李真坐在马扎上,听完之后想了想,“常将军,接下来我要去钱塘。你带着大军慢慢来,不着急。我自己带两百亲兵先去就够了,这样速度能快一点。”
常升没有多问,一抱拳,“没问题,杏林侯只管差遣便是!”
李真拍了拍常升的肩膀,转身出了大帐。常升送到营门口,看着李真骑马走远,才转身回去。
李真回到衙门时,铁铉还在账房里埋头翻账册。桌上堆了一摞一摞的本子,两边还放着几个打开的木箱,里面也是账册。
书吏们的算盘打的噼里啪啦乱响,忙得不可开交。铁铉看到李真进来,放下手里的账册,站起来,走到李真面前。
“怎么,有什么不对吗?”李真看着铁铉皱眉的样子,便问道。
“侯爷,”铁铉拱了拱手,“账目倒是能对上,沈家的田产不少,光田契就装了两箱!”
“那你怎么还这副表情?”
铁铉摇了摇头,继续说道:“下官是觉得,以沈家三代经商的家底,不可能只有这些。现银也少得可怜,搜出来的银子不到一万两。这不正常。沈家就算拿出大笔银子资助陈瑛,也不至于只剩下这么点。”
李真在椅子上坐下来,“正常,沈家这么多代的传承,不会把所有的鸡蛋放在一个篮子里。”
“当时投资陈瑛的时候,肯定也是做了失败的打算,留些后手是正常的。其他银子,要么藏起来了,要么转移到别处去了。不急,慢慢查。”
铁铉点了点头,又问了一句:“侯爷,这湖**州知府,恐怕跟沈家牵扯极深。要不要查一查?下官看那天的情形,他肯定暗中在替沈家遮掩!”
李真摆了摆手:“现在查他,谁来干活?把他抓了,换个人来,又得从头开始。等事情结束了,再说。”
“当初漕工叛乱的时候,太子他们已经选好了后备官员,随时可以顶上来。就让他们在这个位置上,发挥一下余热吧!他们现在一定怕的要死,正是好用的时候!”
铁铉想了想,觉得有道理,便不再问了。他转身回到账房,继续翻那些账册。
三天后,沈家的事处理完了。家产查封,人员押解,卷宗整理成册,该签字画押的一样不少。铁铉把最后一份文书收好,长长地吐了一口气。
李真朝他挥挥手,“走吧,去钱塘。”
李真和铁铉带着两百亲兵,沿着水泥路南下。
钱塘离湖**州不远,骑马不到一天就能到。但他们出发得晚,路上又遇到了一段修路,绕了好大一圈,到钱塘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
城门已经紧闭,城墙上火把通明。李真没有让人去叫门,他又不是蓝玉。他下令,所有人在城外找了一块空地扎营。
第二天一早,天刚亮,城门开了。
知府早就得到消息,第一时间出城迎接。他见到李真,连忙拱手行礼,“侯爷,下官来迟了,还请侯爷恕罪……”
李真摆摆手,“都是按规矩办事,何罪之有,带路吧!”
“是是是!”知府带着李真一行人进了城。
街上还很冷清,卖早点的也才刚开。百姓们看到衣甲鲜明的一群人,只敢从门缝里往外看。胆子大的站在路边,缩着脖子,目送骑兵经过。
李真和铁铉商量了一下,也别升堂了,就直接去林府,以免再出什么幺蛾子。知府连忙带路,往城东方向去了。
到了城东,两边是高墙深院,一看就是大户人家。李真放慢了速度,目光扫过那些门牌。
就在这时,他感觉到一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他转过头,看到对面巷口的台阶上站着一个半大小子,看着和长乐差不多大,穿着一身锦袍,正看着李真。他的旁边还站着一个老人,白发苍苍。
李真觉得那个老人有些眼熟,但一时想不起在哪里见过。少年也看到了李真的目光,并没有躲闪。他站在那里,转头问身旁的老人。
“爷爷,那是谁?”
老人站在那里,发现李真正看着他们,便连忙弯腰拱手,然后拉着少年的手,低声说了一句,“那是杏林侯。爷爷在工部的时候见过他几次。别看了,快跟我回去。”
少年被老人拉了回去,门关上了。
在门关上的那一刻,少年还回头看了李真一眼,“原来他就是杏林侯。”
李真看着那扇关上的门,转头问身旁的知府。
“那户是谁家?”
知府顺着他的目光看了一眼,连忙回答,“回侯爷,那是于家。刚才那个孩子名叫于谦,是我们这儿出了名的神童。如今已是秀才,府学的先生都说他将来必成大器。”
(上次提过,我把于谦的年龄修改得大了一些,防止有人看漏了,再说一遍)
“于谦?”李真愣了一下。
铁铉也听到了,凑过来问了一句。“侯爷认识他?”
李真摇了摇头,目光从那扇门上收回来。“不认识,不过和一个故人同名罢了。”
“同名?”铁铉不疑有他,也不再多问。
林家很快就到了,外面围着一群卫所的官兵。府邸比沈家小一些。大门没有关,门口站着一个管家模样的人,看到骑兵过来,转身就往里跑。李真也就直接带着人走了进去。
林家正厅,坐着一个五十来岁的瘦削男人,正在喝茶。看到李真进来,他放下茶杯,站起来,拱手行礼,不卑不亢。
“杏林侯大驾光临,草民有失远迎,还望恕罪。”
李真看着他,直接说明来意。
“林家涉嫌藏匿倭寇、资助陈瑛谋反。朝廷有令,拿你归案。家产抄没,入官。满门押回应天,交刑部审讯。”
男子没有说话,沉默了片刻,直接伸出双手,示意让衙役来绑。整个过程没有任何反抗。李真看着他的表情,心里有数。
这又是被留下的弃子,这些氏族,果然都不简单。
铁铉带人清查林家的家产,忙了整整一天。到了傍晚,他找到李真,脸上的表情跟在湖**州时一模一样。
“侯爷,林家的田产也不少,可现银同样对不上。账面上的数字倒是平了,但一看就知道有问题。跟沈家如出一辙。”
李真听完铁铉的话,没有意外,“不急,等新政推行的时候,他们自然会跳出来。”
铁铉收起账册,看着李真,“侯爷,这两家如此多的田产,绝大部分,都是不交税的。这些田产要是都收上税来,国库一年能多多少银子?可这一改,恐怕会生乱。那些人不会甘心把自己的特权交出来的。”
李真转头看着他,“你怕了吗?”
铁铉微微一笑,“有侯爷在,有什么好怕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