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猛浑身一震，重重跪在帅案前，额头紧贴着冰冷的地面。
“草民在！”
朱由检声音如同洪钟大吕：“朕今日便设立内河水军，赐番号‘破浪’！封你为正五品破浪营统领，全权节制水师！”
“念及水战凶险，随时有倾覆之危，破浪营将士每月发饷银十二两，比龙骧卫多出二两！”
“至于营中百户、总旗等一应僚属，无需兵部过问，由你王猛自行在盐工中拔擢任命。造册呈报上来，朝廷照单如数发给俸禄！”
轰！
这几道旨意一出，整个大帐仿佛被扔进了一颗震天雷。
正五品的朝廷命官！
自行任命手下军官！
甚至连底层士兵的饷银，都比陛下最嫡系的龙骧卫还要高出一头！
“陛下……”王猛猛地抬起头，那双看惯了苦难的虎目，此刻竟涌出滚烫的泪水。
他原本以为，能混口饱饭、拿上兵器去报仇，就已经是天大的造化了。
可他怎么也没想到，这位年轻的天子竟然会给予他们这群泥腿子如此毫无保留的信任和厚待！
“臣王猛，叩谢天恩！破浪营上下，愿为陛下效死！若不砍下刘泽清的狗头，臣提头来见！”
王猛将头重重地磕在地上，砰砰作响，额头瞬间渗出鲜血。
“好！朕记住你这句话了！”
朱由检大步走下帅案，亲手将王猛扶起，随后转头看向赵虎：
“赵虎，从龙骧卫的武库里，立刻调拨三百把天工雷火枪给破浪营！再拨付足够的弹药！朕不管你用什么法子，三日之内，让这群水鬼给朕熟悉火枪的用法！”
“末将……遵旨！”赵虎咬了咬牙，虽然心里有一万个舍不得，但还是抱拳领命。
议事结束，众将散去。
王猛大步流星地走出营帐，守在帐外的几十个盐工头目立刻呼啦啦地围了上来，一个个脸上满是抑制不住的狂喜。
“大哥！俺们刚才在外面都听见了！皇上封您做大官了！”
“俺们以后不是水匪了，是破浪营的正规军了！”
王猛擦了一把脸上的泪痕，挺直了腰杆：“这都是承蒙陛下赏识！皇上给了咱们第二条命，以后谁要是敢在战场上拉稀，别怪老子不念兄弟情分！”
就在众人欢天喜地准备去领火枪时，一个精瘦的盐工凑到王猛耳边，压低了声音提醒。
“大哥，您先别顾着高兴，待会儿去武库可得防着点那些龙骧卫。”
“俺刚才过来的时候，听到不少人在背地里骂娘呢。”
王猛眉头一皱，沉声问道：“骂什么？”
精瘦盐工咽了口唾沫，四下看了一眼才敢开口：
“还能骂什么？嫌咱们抢了他们的风头呗！”
“那些龙骧卫都是跟着皇上从死人堆里杀出来的老兵，现在咱们这群‘水匪’刚一投诚，不仅饷银比他们高，皇上还把他们当宝贝一样的天工雷火枪硬生生分给咱们三百把。”
“再加上昨天咱们抢军粮的事……他们心里能痛快吗？”
话音刚落，一队巡逻的龙骧卫正好从旁边路过。
那几个士兵停下脚步，毫不掩饰眼中的敌意，死死盯着王猛等人。
其中一个老兵更是冷哼一声，将手里的长枪重重往地上一顿，阴阳怪气地嘲讽。
“哟，这不是昨天在泥坑里抢粮食的叫花子吗？今天换了身皮，倒成了拿高饷的破浪营大爷了。”
“就是不知道这拿枪的手，到了水里会不会发抖啊！”
这嘲讽直白刺耳，几个脾气火爆的盐工瞬间红了眼，攥紧拳头就要冲上去理论。
“都给老子站住！”
王猛一声低吼，犹如一头护食的猛虎，硬生生喝止了手下的冲动。
他转过头，迎着那几个龙骧卫不善的眼神，没有发作，只是冷冷地看了他们一眼，随后转身带着人朝武库走去。
“大哥！他们欺人太甚！”精瘦盐工气得直咬牙。
“闭嘴！”王猛边走边训斥，“咱们寸功未立，拿的钱比人家多，用的枪比人家好，人家有怨气是正常的！”
“有陛下给咱们撑腰，他们不敢明着乱来。想要堵住他们的嘴，就得在战场上拿刘泽清的人头来换！”
武库前，张慈献正拿着账册清点枪支。
看到王猛带人过来，这位少年军师立刻迎了上去，主动将几箱崭新的天工雷火枪推到他们面前。
“王统领，三百把火枪和定装弹药全在这里了，您清点一下。”张慈献态度极其温和。
王猛受宠若惊，连忙拱手道谢。
张慈献合上账册，上前一步，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轻声说道：
“王统领，军中的那些闲言碎语，想必您已经听到了。李将军他们就是直肠子，脾气爆，您千万别往心里去。”
“张军师多虑了，俺是个粗人，只认死理。”王猛苦笑一声。
“这就对啦。”
张慈献拍了拍王猛的肩膀，目光中透着远超年龄的深沉，“陛下顶着全军的压力重用你们，就是要在淮安水战中看到奇效。”
“专心做事，把兵练好。只要打赢了仗，谁也不敢再看轻你们半分。”
王猛郑重地点了点头，谢过张慈献后，立刻命人扛起装满火枪的木箱，大步离开军营。
……
只是回去的路上。
几个扛着枪的盐工依旧忿忿不平，一边走一边抱怨龙骧卫的脸色难看。
“大哥，咱们好歹也是皇上亲封的破浪营，凭什么受他们的鸟气？”
王猛猛地停下脚步，转过身，凌厉的目光扫过每一个兄弟的脸庞，声音低沉而严厉。
“都给老子把脊梁骨挺直了！咱们现在食的是君禄，为的是君分忧！”
“龙骧卫看不起咱们，那是咱们没打出威风！”
“从今天起，除了吃饭睡觉，全给老子泡在水里练枪！谁要是敢在战场上丢了皇上的脸，老子亲手活劈了他！”
盐工们被训得服服帖帖，齐声应诺，扛着枪的脚步也变得更加坚定。
不多时，众人便回到了水寨。
水寨的大门刚刚打开，一个守门的喽啰便满脸激动地冲了上来，连滚带爬地扑到王猛脚边。
“寨主！不，统领！大喜事啊！”
王猛眉头一皱，一把将他拽了起来：“毛毛躁躁的成何体统！出了什么事？”
“大小姐……哦不，是二小姐回来了！”
喽啰激动得语无伦次，指着水寨聚义厅的方向大喊，“王雅姑娘从淮安城里回来了！现在就在大堂里等着您呢！”
“什么？！”
王猛那张黑脸瞬间大变，狂喜之色溢于言表。
他丢下手里装弹药的箱子，拔腿就往聚义厅狂奔。
“小雅回来了？真是好时候！”王猛一边跑一边狂吼，“快！去敲聚将鼓！把寨子里所有的大头目小头目，全给老子叫到大堂来议事！”
……